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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漾】流年華光(完結)

食用前警告:內含重生、生子情節,不適者請繞道,感謝配合。
配對為:冰炎X褚冥漾






<初始之章>-序曲-


他終究是走了。

年輕的精靈王望著含笑而逝的他,表情麻木。
身邊的孩子們沉默的看著他們的父親。
以及,躺在床上,那蒼老卻柔和的容顏。
那雙閉上的眼睛,此後將不會再睜開,雙手交疊於胸,昭告世人他的安詳。

那是他們的另外一個父親。
那個時時刻刻給予他們最溫暖的懷抱的人。

然而,現在,他們再也無法得到那些擁抱了。

兩個擁有相同面容的少年面上冷然,先後奪門而出。
剩下的三個孩子面面相覷。
最後垂著頭,淚流滿面,跪拜過躺在床上的那人之後,
安靜的退出了房間。


偌大的房裡只剩精靈王一人。
他緩緩傾身,牽起那雙枯槁的手,默默將他們拉至自己的額頭輕抵。

如泉水般湧動的淚水,終於無聲落下。

他陪伴著他的一生。
而他,陪伴的不過是他長久年歲裡的一部分。

            
是誰說過,精靈善忘了呢?

他記得他所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的笑容,他的溫柔,此刻就像走馬燈在眼前播放。
精靈王靜靜流著淚,生命裡第一次覺得有了缺憾。


但他無法挽回了。

『謝謝你,還有忘了我。』
          
這是他闔眼前的最後一句話。

說的簡單,但做起來如此困難。
要他如何忘了他呢?

他那總是天真愚蠢的戀人啊,永遠這麼樂觀。
樂觀的令他心碎。

精靈王望著如同安睡的容顏,緩緩收起了悲切的面容。
在他額頭烙印下一個吻之後,被強迫的回復了平靜。

他做不到對方臨終的要求。
他忘不了,也不會忘,更不會去強迫自己遺忘。

他是他的唯一。
如同他也是他的唯一。
既然做不到他最後的囑託,他可以試著去做別的。

他是王。
精靈王。

他會照著那個人平時的叮嚀,照顧好族裡的每個人。
他會照看好自己的兒子女兒們,因為他知道對方最放不下的就是他們。
他會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身體出現危害,他理解他的擔憂,總是怕他拿生命開玩笑。

他所說的,他都會去做,他所交代的,他竭盡全力也會完成。
因為是他啊,他一生的愛。

所以,請原諒我。
忘了你。
我做不到。

唯獨這件事而已,因此請不要生我的氣。


關上了那扇房門,如同隔絕了所有。
精靈王輕聲嘆息,吩咐七日後舉行葬禮。

『如果心能說話,那就是咒語般的力量。』

如果我說,我的心正在求你回來。
                 
你,
聽得見嗎?

**



第一曲<遠道而來>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清脆的少年嗓音哼著不知名的曲調,赤裸著小腿踩著歡快得步伐走在森林裡,他手裡提著籃子,裡面裝著的是各式各樣的野生梅果以及香菇。

少年有著一頭水藍色的髮,長及腰部,被主人懶散的隨意紮了個辮子,垂在背上隨著主人的跑跳一抖一抖的,淡藍的雙眼咕溜咕溜的轉,仔細的尋找著樹林盤根錯節的地方,搜尋菇類的蹤跡。
「菇啊~菇啊~你在哪~?」他唱著,一路蹦跳。

今天隔壁的大媽答應煮百菇湯給他喝,他可不能讓大媽失望。

他叫斯亞,今年十五歲,屬於水妖精一族,是離宗派好遠好遠的的分支-蘭水下的孤兒。
所幸蘭水一支這裡比較詳和,欺侮孤兒之類的事情還未曾發生過,至少沒發生過在他身上。

因為看見他沒有父母,周遭的大人都對他照顧有加,孩子們也喜歡找他玩,所以他現在每天沒事就到別人家裡幫幫忙,順便蹭蹭飯,或者和一群野孩子們上到後山抓魚採果子。

這樣的生活,對他來說就是一句話:無憂無慮,很好。

「啊!有了!」眼尖的看見前頭大樹下挺立的幾叢小菇,斯亞漾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飛快的跑步向前。
他喜滋滋的摘下那新鮮的菇,將它放到了籃子裡。

喔,大媽的百菇湯可是超級鮮美的,他已經等不及了。
他邊想邊流口水,看著自己籃子也差不多滿了,便開始悉數了起來。

「斯───亞──」遠方傳來一聲叫喚。
斯亞認得那個聲音,那是街角拉斯特家的小兒子,巴里,村裡的孩子們都習慣稱他巴巴,巴里是村子裡的孩子王,跟斯亞的感情雖不算上最親密,但有好事他也不會忘記斯亞。

「巴───巴───在這裡呢~」他扯開嗓子回應。

不一會兒,咚咚咚的跑步聲由遠而近,巴里的身影逐漸出現,他手裡抓著枝條,快速得像盪鞦韆一樣的踩著森林裡巨樹的樹幹而來。他站在巨木的枝幹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斯亞,笑得傻裡傻氣:「你在這兒採菇啊?昨日栗莉拉才來過,抱怨啥都沒有,你倒能採出這麼大一籃。」

栗莉拉,是村上的村花,在一票小娘子軍中是長得最出落漂亮的,村裡喜歡他的男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卻不知為何心繫看起來土裡土氣的巴里。
只是,巴里似乎不太喜歡她。
照他的話就是:太漂亮的花兒總是脆弱,嬌著呢。
配不上他這個有志氣的驍勇戰士。

對此,斯亞只能搖頭笑笑,這村裡的孩子們算是早熟,不過,兒女情長豈又這般簡單。
當初他可是懵懵懂懂,結果下場就是被拐騙,被吃得一乾二淨不留渣。
他有點懷念的感嘆。

不過,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呢?
他搖搖頭。
「有麼?」斯亞揚眉,看了一眼自己的籃子,微笑道:「也許是我在這裡待了一上午吧,我剛從裡面出來呢。」他指指翡翠林深處。
喔,順帶一提,翡翠林是他們村子裡附近的一座森林,因為裡面的顏色太漂亮了,就跟七色彩虹般的美。
翡翠林是他自己取的,因為那裡頭的樹木不知道為什麼表面都還有種像是琉璃般的翠玉薄膜,所以他才叫它翡翠林。
它正統的名字是塞分蘭布歐森林,水妖精的‘七彩’之意。

「哎呀,裡面危險呢,」巴里一聽,表情當即不好看:「連我爸都不太敢進去,你怎麼就一個人跑裡頭兒了呢?切切切,下次不許了,你若採菇我來陪你便是,不要亂跑,聽我爸說裡面的野獸可兇了,我們都還沒上學呢,可一點辦法也沒有唉。」

「是~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讓斯亞內心失笑,嘴上倒是應答道:「這不是不小心走了太遠麼,一發現,我就回頭了。」

見巴里臉色稍濟,他連忙轉移了話題:「是說,巴巴你怎麼有空找我阿?」平日這時候他都跟著村裡的孩子們出門去迎接打獵或是到鎮裡採買回來的族人們的,說是這樣有好吃得好玩得第一時間就能賞玩到了。

「怎麼?還不許我來找你?沒來我看你就被獸給吞了!」巴里沒好氣的說道,他瞪了斯亞一眼:「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村裡來了兩個受傷的精靈,雖然治療是大人們的事情,可是他倆長得可特好看,我是來招呼你一起去欣賞欣賞的。」

妖精喜歡美的事物,這是眾所皆知的。

「精靈?」斯亞聽了蹙起眉頭,他們村子偏僻,若不用傳送鎮,連最近的鎮上都要走半個月,算是荒郊野外了,怎麼還會有精靈到這裡來?還受了傷。

「是阿,頭髮可漂亮了。」巴里見斯亞似乎有興趣,說得更起勁了:「白的瞎人眼睛哪,不過,倒是有一個是黑頭髮的,臉臭得不得了,」巴里回想到早些時候接到消息,他湊上前去看了一眼,居然立刻被察覺到還被瞪了一眼,心中就來氣,不過就是看一眼,至於這樣子麼:「長相嗎,自然是好看,可是,兩個人長得有些像,不,該說是把頭髮顏色那些撇開不談,兩個人就一樣耶,」他眼睛一亮,到最後已經自說自話,沒有發現斯亞僵硬著手,神情有點慌張:「雙胞胎吧?應該是雙胞胎吧?斯亞,有沒有興趣──唉?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受傷?」斯亞說道:「嚴不嚴重?」語氣不自然的顫抖。

「也就肚子被開了個洞---唉唉唉!你跑什麼啊?」話還沒說完,巴里看著飛奔而去的斯亞,摸不著頭緒,他看著攤灑在地上的那籃野菇野果,嘟嚷道:「真浪費,算了算了,替你提回去,也不知道事發了什麼瘋,人家受傷上趕著去參觀呢。」完全忘了他本來的目的就是來要斯亞去觀賞的。

*****





小山村裡,沒什麼治療士,畢竟他們村子不算富裕,就連供給村內孩子們念書,也是幾戶人家湊著錢才繳得起學費。
沒辦法,誰叫他們離宗族真的太遠,人家偶爾才想到他們,平日根本是忘了的。
一群妖精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那兩個精靈團團轉,因為受傷而浸滿精靈血的衣服發出陣陣光輝,卻刺目無比。
躺在床上的兩位精靈面容慘白,很是虛弱,對於自己的傷口也無能為力。

斯亞闖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子。
他的瞳孔倏地收縮,望著兩位精靈,藍色眼中的心疼不言而喻。

「唉,斯亞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隔壁的大媽此時也在這裡,看見斯亞僵著一張小臉充進了房裡,一臉疑惑,她連忙拍著斯亞的肩背,催促他出去:「出去出去,這種東西別亂看,乖啊。」

被稱做東西的人立刻投來一個瞪視。
但沒什麼殺傷力。

「我來治療。」斯亞因為劇烈奔跑而呼吸急促,他喘了喘而後說道:「他們,我來治療。」他堅定的說道,抬步就要往那兩個精靈的床邊過去。

「唉,小孩子說什麼傻話,」一個大叔插聲說話道,似乎有點不滿斯亞的行為,認為對方在逞能,是來搗蛋的:「去去,別添亂了,乖乖出去玩,這事我們大人會搞定的。」然而到底是孩子,平日斯亞也是乖巧懂事,招人疼愛,所以大叔也說不出什麼嚴厲的話,他勸誘般的哄誘道。
說完,朝大媽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要拉著斯亞出去。
斯亞眉頭一皺。
這一幕剛好落到床上兩個精靈眼裏。
對視了一眼,他們無聲交流著別人看不懂的訊息。

而後,黑髮的那一個出聲道:「讓他來。」聲音氣若游絲,卻很是好聽。

「咦?」房裡的大人聽見他這麼一說,都是一愣。
「我說,讓他來。」黑髮的那一個見滿屋瞬間癡傻的動作,有點不耐煩:「反正你們也幫不上忙,讓他試試看。」
眾人尷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純樸的鄉村,倒是沒有一個對此不悅,反倒真的反省起自己村裡的醫療就是這麼差勁,反到累了兩個受傷的精靈。
還是這麼好看的兩個。
「哥,」一邊白髮的那一個無奈的道:「禮貌點。」他對一屋子的人道了歉:「抱歉,我哥就這個性,不怎麼好。」
「哼。」做為哥哥的黑髮精靈哼聲,顯然對弟弟的說法不是很開心,他睨了一眼斯亞,撇撇嘴:「還不過來?不是說要治療麼?」

斯亞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動作倒是沒有遲疑。

他走了過去,卻先是瞪了黑髮精靈,雖然不知道他在瞪什麼,可是床上兩位精靈卻突然覺得有點心虛,莫名其妙的。
這感受,他們已經有一百四十年沒感覺到了。
自從那個人走後,除了父王,還真沒有誰能鎮壓得住他們。
而它們已經又離家四十五年了。
斯亞抬手,一臉莊嚴肅穆,他的食指突然漾起紅光,如畫筆一樣,斯亞移動著自己的手指,在黑髮精靈身上畫了起來。
待畫畢,那紅色已經佈滿黑髮精靈全身,像是咒文又不像。
屋子裡的人全都看呆了,他們完全不知道斯亞什麼時候會了這些。

「點˙癒。」他張口說了兩個字。

紅光頓時爆衝而起,在空氣中扭曲起來,形成一個三角錐,正對精靈肚子那始終無法癒合的傷口,那三角錐旋轉了起來,向下發放出了大紅色的光,籠罩住了整個染血的腹部。
黑髮精靈只覺腹部被一陣吸力往上抬,他悶哼一聲,看著斯亞另一手壓住他,不讓他全身浮起。
紅色三角錐越轉越快,吸力也越來越強,詭異的是,本來大如碗口的傷卻逐漸的在縮小,如今只有茶杯這麼大,斯亞眼睛一眯,伸手就往那個傷口抓了過去。

眾人吃驚,這要做什麼?
好不容易傷漸可癒,他這般蠻力般的抓取動作,不會造成二次傷害麼?

白髮精靈躁動的動了一下,眼中焦急及怒意顯然易見,他冷聲說:「你要做什麼!」紅色的眼瞳裡殺機立現。
斯亞卻恍然未聞,抬眼又是一聲怒斥:「沒你的事!躺下!」他很生氣。

只是一聲喝斥,白髮精靈先是不由自主的躺了回去,而後徹底懵了。

他居然被嚇到了?
怎麼可能?

他的面色複雜了起來,看見哥哥沒有任何不適之後,反而觀察起了眼前不過十五歲的水妖精。
看起來也不怎樣啊。
自己怎麼會被嚇到?
他困惑的努努嘴巴,不解。
斯亞的爪子在碰觸傷口之前就停了下來,他四指併攏,下方一張綠色的法陣登時出現,隨著斯亞的手掌弓起,如同拉扯什麼般的吸附住了那傷口周圍的濃黑物體,斯亞嘴角一勾,快速的一握拳如同握住東西般的向後一拉。

噗哧────黑色物體如同黏漿被高高拉起,啵-的一聲離開了肉體,拔除掉了。
剩下的傷口部分飛快的收縮了起來,直致光滑無暇。
斯亞鬆了一口氣。

「治好了?」一位村民目瞪口呆。
這真的是剛剛那個讓全村上下都頭疼的傷嗎?
怎麼斯亞這弄弄,那抓抓,就全好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嗯。」斯亞點點頭,額頭有些細微薄汗:「但是身體需要休息,這幾天不能吃肉。」他是看著黑髮精靈說的:「這兩天不能下床,聽見沒有?」
「……還有我弟呢。」黑髮精靈對於他的目光反倒沒有生氣,像是再思考什麼東西的樣子。
他側過身,讓斯亞過去。

斯亞開始又一連串的動作。
黑髮精靈看著他的背影,越看面色越亮,眼睛卻越瞇越細。
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簡陋床板,突然無聲的冷笑。

白髮精靈越過斯亞,自然是看見自己哥哥那恐怖的微笑。
他瞪大眼睛,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然而他哥卻是背過他的身子,沒有理他。

斯亞已經處理好了白髮的精靈。
虛脫般的,他軟聲軟語的交代著這兩天精靈該幹嘛幹嘛,又跟村裡的人說了精靈這兩天碰不得什麼,就說要去休息了,離開了房間。
那腳步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踉蹌的步伐在經過門檻時還差點跌倒。
眾人自然是跟著他離開了,傷都治好了,還留下來做什麼?
他們得回家做飯,還要跟家裡的人炫耀他們今天看到斯亞發威了,順便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多跟斯亞學習呢。

房內只剩兩個大病初癒的精靈。
好吧,還得重點觀察。

黑髮精靈發出了一聲叱笑。
白髮精靈迷惑不解。

「哥?」他問道:「你不覺得,那個叫斯亞的怪怪的?我居然被他嚇到了。」聲音有點委屈。
「很正常。」黑髮精靈點點頭,理所當然的道。
「正常?哪裡正常阿?」白髮精靈對此有點氣惱:「他還沒成年耶?」
「你記得那次我們去找黑山君的事情麼?」沒有回答弟弟的問題,黑髮精靈笑得很詭異:「我們去跟他要爸爸的靈魂,結果他跟我們說……」
「說爸爸的靈魂根本沒有到那——」白髮精靈猛然一愣。
「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紅色的雙瞳閃亮亮的,像是興奮及歡喜。
事實上他的確如此。
「他的小動作和爸爸一模一樣,」黑髮精靈回想起剛剛自己所看到的:「但他完全沒有認我們的打算呢?」他眉頭輕皺。
似乎是對剛剛那位嬌小的水妖精的行為感到不能理解。
「會不會、會不會只是……」白髮精靈的眼光又黯淡了下去:「也許認錯了?爸爸不會不理我們的吧。」他想起小時候,那個人總是溫柔的擁抱他們,輕聲的哄著他們。
捨不得他們受傷,捨不得他們冒險,卻還是支持自己與哥哥出去遊歷。
如果知道他在他們生命中能夠相處的時間那麼少,他和哥當年就不會那麼執意要出去,一出去就是三十幾年。
回來之後,卻只能看著陷入彌留之際的他,還有父王明明悲痛,卻又說不出口的臉。
若不是接到消息,也許哥哥和他連他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是不是認錯嗎?」黑髮精靈不經意的笑了,陰險異常。


「是不是認錯,我們把父王請來好好認一認就不會錯了。」

****

第二曲<王者之風>


精靈王即將到來的消息令人措手不及。

聽到這件事情的當場,斯亞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抱著他笑得如同中風的巴里,嘴角抽動,表情僵硬的不行。

等等,一定是有什麼東西錯掉了。

斯亞流著冷汗,身體繃緊的跟屍體一樣順著巴里的晃動搖阿搖。
巴里積哩咕嚕說了一通,卻沒有半句傳入他耳理。
在他記憶中,精靈王是最不待見昨天那兩個小子的,說是因為關心兒子的傷勢才過來陪伴。

他心裡面只能有四個字。

鬼!才!相!信!

他連忙回想昨天發生的一切,自認沒有漏出什麼馬腳。
不就超常發揮了一把嘛?那個治癒術又不是只有他一個會用。
村裡最好的治療師,老薩奇就會啊。
只是誰叫村裡最好的治療師就這麼剛好去鎮上買東西呢?
不能怪他吧?
那兩個精靈可都是───都是────

好吧,他的確是莽撞了。
斯亞默默反省。


他有些氣惱。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斯亞摸摸下巴,嚴肅的思索。
他應該偽裝得非常完美,理應不該露餡。

也許那個精靈王真的突發奇想,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兒子也說不定?
斯亞新終燃起了希望,卻又很快的滅了下去。

問題是這來勢洶洶的感覺為什麼會讓他有一種精靈王就是要來抓他回去的錯覺呢好可怕啊嗚嗚嗚TAT

「斯亞!斯亞!?」巴里看著斯亞欲哭無淚的臉,感到疑惑:「精靈王來是好事耶,我還沒見過精靈王,一定很氣派,村裡的人都變得好忙,感覺會很熱鬧,而且王只要來,宗族應該也會變的重視我們的!」,眼中一片憧憬,這是巴里心中的嚮往。

只要受到重視,他們就更有機會受到教育,雖然來的並不是水妖精本身的權貴,但是所謂國民外交,若是他們表現的好,讓精靈王滿意,也許宗族會對他們村子更加關注,村子裡算是窮困的生活也改善起來吧。
還有他想當個水妖精勇士的夢想,機會也會越大!

自然是看到巴里心裡的渴望,斯亞苦笑,點點頭。
巴里說的其實沒有錯,這的確是讓這個小村落快速發展起來的方法。
精靈王所到之處,絕對沒有簡陋可說。
想必精靈王也會看在他們救了他倆個兒子的分上幫忙村子的。

可是這種發展的代價感覺就是犧牲他啊怎麼回事?他好想跑路啊可以嗎?但逃跑得話這樣就感覺更心虛了有沒有?他怕他一跑對方會更篤定的殺過來抓他啊救命啊TAT

「斯亞?」
「……你說的對。」嘆口氣,斯亞安撫的拍拍巴里疑惑的肩膀:「總之,我們好好的表現就好了。」無論如何,冰牙精靈王要來這偏遠的小山村已經是鐵錚錚的事實,不可能喊卡的了。
斯亞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打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老子才不怕你!………


才怪,他怕死了好嗎TAT
誰來救救他啊哭哭。
**


精靈王的到來比想像中還要快。
過了兩天,那身居高位的人就只帶著三個人,沒有隨從,沒有護衛的過來了。

斯亞隱身在迎接行列,許多高大的人遮擋住了他,卻擋不住他從縫隙看過去的眼睛。
不看還好。
看了斯亞只想昏倒。
那三個高低不一,但卻如此熟悉的人臉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誰不帶,偏偏就把那三個剩下的帶來了呢?
他真的覺得他可以不用活了啦他可以去砍掉重練嗎?
他偷偷摸摸的,想要轉身離開,卻不想,被迎接的那一個人開口了。

「我聽說,有個叫斯亞的,醫術不錯?」
聲音冷冽低沉,富有磁性,跟當年一樣,甚至比當年更加好聽。

卻讓斯亞背脊一僵。
果然,一來就提到他了,這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啊。

人群已經不知不覺的讓開一條路,斯亞那算是嬌小的身影立即暴露在坐在中間的四人眼中。
而斯亞也才能完整的見到那遠從冰牙族前來的王者。

那人的模樣比之前還要沉穩許多,卻比他離開之前還要冷酷。
他鮮紅的眼睛裡不帶一絲溫度,薄薄的嘴唇輕抿,銀色挑紅的髮如記憶中一樣的綁成長馬尾高聳於後腦,繁華富麗的髮冠襯托著那髮,格外亮眼。
他一身銀白長袍,垂落地面鋪散如瀑,左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那只戒指。
即使是端坐著,他高大的威儀仍是彰顯於外,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仍讓人不敢直視。
不怒自威。

對方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斯亞連忙低頭。
「斯亞拜見冰牙王陛下。」他跪下來,匍匐禮敬。

那人隱約的嘖了一聲。
「抬起頭。」精靈王命令道,像是半刻也不得廢話。

……抬就抬!我才不信你就認的出我。
腹誹道,斯亞聽話的抬起頭,清秀的臉看起來很無辜,如果忽略掉他眼中的忐忑與不滿,看上去就是個乖巧的孩子。

見到他的臉,精靈王笑了。

霎時間全場驚天動地,不明白方才那冷若冰霜的臉現在看上去怎麼那樣的笑靨如花。
好看的人不管怎如何都是好看的,就算他面無表情也是。
更別說是現下那般艷麗生輝。

大家都看呆了。

這人本來就是這麼美啊,一直以來都是。
可是他為什麼笑了呢?
斯亞恍然。

然而身體卻已經很自然的做出反應,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啊怎麼回事?

巴里站在一邊看著斯亞的一舉一動,擔心的咬咬唇。
顯然誤會了什麼。
「幾歲了?」精靈王又收回笑,冷冷的問道,似乎在斯亞愣神的時候思考了什麼。

「回陛下,斯亞今年就十五了。」斯亞恭敬的答道,內心卻越來越不安。
從剛剛那笑容回過神來的他,越來越覺得方才那笑跟本就是死神般的微笑。
他不知道為什麼精靈王是以什麼理由來懷疑他,可是那笑一看就知道他懷疑了啊!
還有為什麼後面那三隻感覺目光也炯炯有神呢!!

炯炯有神得像要把他吃掉有沒有啊!?

「十、五啊?父母呢?」十五兩字咬的極重,精靈王又問,變得有點漫不經心,卻又頻頻點頭。
為什麼十五兩個字好像跟精靈王有不共戴天之仇呢?「…回陛下,斯亞是個孤兒,沒有父母。」
「兄弟姊妹呢?」
「斯亞沒有兄弟姊妹,但是村裡的ㄏㄞ——好朋友都像我的兄弟姊妹。」
差點咬到舌頭的斯亞暗中翻了翻白眼。
當在查戶口呢。
問那麼多。

精靈王沒有發現跪在地上的人的小動作。
應該說,注意到了也化作了一聲語調微揚的恰到好處的:「喔?」

……去你得恰到好處。
這聲玩味的笑是怎麼一回事啊誰來告訴他!!
一聽就完全不對勁兒啊!
斯亞淚目。
「沒有父母,沒有姊妹,那你住哪呢?」精靈王坐直了身體,眼裡的興味更濃。
他瞇起眼睛,審視般的由上而下,看著斯亞,精靈王那纖長的手指貼上了薄唇,像是再考慮著什麼重要的問題,嘴角卻出賣了他,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就像把人抓現行了似的。

斯亞一個激靈,見大家都在看他,意識到他還在被問話,只好又乖乖的垂頭:「斯亞…斯亞現在自己住在父母遺留下的房子。」

「一個人住?」精靈王確認般的重複。

他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一個人住。」

「那多住幾個人也不會有問題吧。」精靈王滿意的道,說完不容拒絕的,他轉頭對著畢恭畢敬的水妖精村長說:「我記得還沒有安排住處吧,不用麻煩了,這個月我們就去住他家就好了。」
村長連忙點頭稱是,然後一甩頭就望旁邊吩咐下去了。
周遭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
大部分是對斯亞一個人忙不忙得過來,會不會得罪人家的擔憂。

沒半個人疑惑為什麼精靈王只不過問了幾句就決定住斯亞家了,連先去看他受傷的兩位王子們也沒有。

村里的孩子們霧裡看花,卻也都知道平常溫和得像個大哥哥的斯亞家裡,要有大人物入住了。
艷羨了不少看著精靈王身邊的少男少女發呆的幾個孩子。

瞧瞧,臉紅成了那樣。

不,不對,臉紅又怎麼了?討論話題怎麼會跑到去他家住這上頭來才是正經啊!?
就算多住進來幾個人是沒有問題,但是住進來的人是你們就真得很有問題好嗎!
而且貌似你兒子要恢復也只需要兩天吧!?
您為什麼要住到一個月那麼長呢?
渡假嗎?
冰牙的朝政你就放任不管了嗎你這樣對嗎你不是王嗎!!說話阿!

斯亞呆在當場,內心還在咆嘯,就看精靈王優雅的站起身,朝他走來,王的身後跟著兩男一女,各個俊美非常。
黑髮黑眼的那個少年笑得很溫和,穿著一身藍綠色的衣服,他的頭髮是短的,有違一般精靈不剪髮的風俗,看起來卻說不出的風雅,只是腰上那做工精細三把匕首,顯示他主人也有肅殺的一面。

另一個少年沒什麼表情,穿著如同勁裝的黑色衣服,血紅的髮紮成了小馬尾,顯然也是有剪過的,右額挑著ㄧ縷銀絲,胸前帶著一個破損的匣子,看起來使用很多年,他冰藍的雙眼猶如冷凍製造機,環視在場的人輕蔑的哼了哼。

最後一個少女頭髮倒是很長,一片的白在陽光下發出奪目的光芒,與先前的少年一樣,她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卻在深處有點點黑影,身形姣好的她穿著無袖連身裙,踩著村子裡沒有的高跟鞋,讓村里的小女孩看得心動不已,當然,她們的注目焦點跟那群流口水的男生們不一樣,而是那雙鞋。

斯亞覺得他們看向他的眼神很溫馨——

不,是狠瘟腥。

斯亞表示他好想哭。
「帶路吧。」精靈王說。
斯亞無奈,嗯了一聲。

他覺得他在把自己帶往黃泉路上啊怎麼辦TWT?

如果他自首會不會罪刑從輕呢?
可是看精靈王現在那一張冷冰冰,山雨欲來的臉,他覺得好令人恐懼嚶嚶嚶。


他自顧自的在前頭一邊帶路,一邊感嘆自己可能悲慘的未來。
所以他也沒有看到精靈王走在他身後,眼裡那微微的暖意。
凝視的極為專注。

「父王?」女孩問道,悄悄的。

精靈王回頭斜了一眼。
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清不楚的表示。

不過,這樣子就夠了。
女孩子偷偷的揚起唇角,喀喀喀的鞋跟聲響也跟著輕快。
身邊兩個男孩都會心一笑。
一個溫柔的,一個──一個陰險的。

「不肯承認是麼?」精靈王低低淺笑,看著眼前心驚膽顫卻暴露更多的人,突然覺得逗弄獵物也是樂趣之一。

勢在必得。

「也罷,就讓你再溜搭一陣子。」


****


第三曲<兩小無猜>



「那個…寒舍簡陋,還請多包涵…」斯亞推開自己的家門,如是說道。

精靈王點頭,一邊得來幫忙的村民就魚貫而入,將精靈王等人的行李提了進門。

斯亞看著已成定局的事實,表示極為內傷。
嗚嗚嗚…人家是引狼入室,他是自己把大魔王請進來了沒有?

斯亞的父母是在斯亞一出生後,就因為意外死亡,留下來的東西不多,只有這棟老房子算是值錢,房子不大,只有三房一廳,外加一間小小的洗澡間,平日斯亞自然是睡在最大那一間房,另外兩間卻也收拾得很乾淨,不曾動過。

精靈王踱步在小房子裡,環視了周圍幾眼之後,似笑非笑的道:「住的地方雖小,但一個人生活也夠寬敞的了。」他頓了頓,又一字一字緩慢的說道:「想必,日子也過得非常滋潤,是吧?」
他看著又是一僵的斯亞,很是配合的再笑了一次。

……這句話太有針對性了。
斯亞風中凌亂。
他現在肯定眼前的精靈王十有八九的一定查覺到了什麼,關於他的身分什麼的。
可是他不想承認阿好可怕哭哭喔TAT

您有必要露出這樣腥風血雨的笑嗎!?以前你的笑容沒有這麼頻繁過阿!你是突然決定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親民嗎?太失敗了!
……
失敗得讓他肝膽寒啊。

斯亞乾笑了兩聲:「陛下說的是,雖生活是苦了點,但還好有村里的人幫忙,倒是不曾餓過。」他撇開頭,裝做去整理家裡的東西:「您先稍做休息一下,我去收拾一下床鋪。」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精靈們,笑容不自的得柔和了下來:「殿下們也坐吧。」
其他精靈們也沒有客氣,各自找地方坐下。

斯亞看著他們的動作暗自鬆了一口氣,就要進房整理那看起來早就很乾淨的房間。
沒辦法,敵方氣場太強,求撤退阿嚶嚶嚶。
他已經十五年怠惰了,真心強悍不起來了不要欺負他!
幻兵武器不在手裡,他其實就是個殘廢啊!

可是怎麼想還是覺得自己就算強悍也抵不過眼前的人們的一根腳指頭呢?
搞不好還是腳趾頭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斯亞淚垂。
為什麼越想越悲催呢?
現實不要那麼殘酷好不好?

「苦?」精靈王輕聲笑了:「那麼,可有曾想過讓自己不苦那麼一點點?」他捏起桌上的杯子,似乎不怎麼在意手中傳來的劣質感,他自然得拿起桌上擺放的茶壺,倒了杯茶,逕自飲了起來。
只是吞嚥茶水的聲音怎麼聽怎麼用力。
水妖精少年有那麼一秒為對方的喉嚨擔心。
「父王說的是,」一臉溫柔的少年點頭附和,他的聲音有點冰涼,聲線也高,卻自成一派風韻,莫名帶給人一股高雅感,彷彿生長在水裡的蓮花:「苦的話,還有很多辦法不苦的。」他抬眸,朝已經傻掉的斯亞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笑:「不過斯亞年紀尚小,應該不懂這些才對,對了,我叫褚冥夜,今後多多指教了。」

我記得你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的……
真的不用那麼刻意提醒真的!
…而且他居然被他說年紀小…居然被他說年紀小!
雖然他有意識的那幾年總數加起來的確比在場每個人都小但是也不需要這麼意有所指阿!

「小孩子,還是靠著大人一點比較好,雖然做錯事也會很麻煩。」唯一的女精靈閉目說道:「還有,晚餐我想吃燉雞。」她想了一下,看了方才的男孩一眼,補充說:「我是褚冥苓。」
「我也想吃。」一直沒開口的那個精靈也說話了:「雖然小孩子的手藝可能不怎麼樣。」一連兩次的小孩子三個字狠狠戳入了斯亞的心臟:「小孩子記憶力應該也不好,但我還是跟你說吧,我的名字是褚冥尹。」斯亞感覺自己又中槍了一次。

喂!他才不是小孩子好嗎!還這麼囂張的點菜!
你們有問過我會不會做嗎!
這麼突然叫他從哪裡生雞出來阿TAT(還是很認命)

咕咕雞倒是有很多。

斯亞看著自說自話的精靈們,覺得自己小小的脆弱心臟實在經不起摧殘。
他怎能忘了這幾個精靈沒有一個是善渣呢?
講話都夾槍帶棒的有沒有?
真心負荷不了啊……

他偷偷嘆口氣。

「斯亞…斯亞在家嗎?」昔日歡快的嗓音此時有點囁嚅,一個小腦袋在斯亞家的門前探頭探腦,身後還拖了一個布袋,也不曉得裡頭裝了什麼。

斯亞回頭,看見的是巴里有些忐忑不安的臉。

「巴里?」他有點詫異,連忙開門,問道:「這時候你怎麼在這裡?」晚上要舉辦的宴席讓家家戶戶都忙碌了起來,孩子們也都被家長叫回家幫忙了,哪有時間像以前一樣東奔西跑?

他忙得把巴里迎了進來,沒有看見巴里偷瞄了精靈王一眼。

就此一眼,精靈王就很任性的決定討厭起眼前這個小孩。

太赤裸裸的敵視了。
精靈王心裡冷哼。
有意志心是不錯,但把目標放錯地方,就是愚蠢。

「呃,其實沒什麼事,」巴里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小心思被看得通透,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他先向精靈王及幾位精靈問好之後,才又對著不明所以的斯亞道:「那個…我媽那說呢,晚上宴席上要料理的魚沒有兒了,叫我去山裡打幾條,這不就想邀你一塊兒去麼?」說完,傻兮兮的笑了起來。

精靈王目光一沉。
斯亞頓時有如芒刺在背,冷汗涔涔。

這日子怎麼過阿這是。

精靈王突然生氣的原因他是不清楚,但他是萬不能和巴里一起去捕魚的,精靈王一行人何其尊貴,半分都不得怠慢,他作為招待的主人,怎麼可以說離開就離開。

雖然他真的很想去抓魚也不要面對後面的冷氣啊嗚嗚。
現在三月才剛春天呢,天氣還涼著,真的不需要陛下您自動調節氣溫真的。
斯亞哭哭。

「晚宴沒有魚,也沒有關係。」精靈王沉穩的聲音此刻響了起來。
看巴里的眼神就像在看——咳咳大家都懂得。

巴里抿抿唇,低下來的臉很是不情願,但面對精靈王,他絕對不敢違抗。
雖然平時天高皇帝遠,小孩子又沒什麼尊卑觀念,精靈王也管不到他們,但見大人們如是小心的態度,巴里也知道精靈王的權威覺不只是他想像的高貴而已,他比斯亞小個兩歲多是沒錯,不代表他還會明目張膽的忤逆王者。
他還是認為自己的臉上功夫很到家。(可憐的孩子)
他故做鎮定的彎下腰,恭敬得說:「但王,這晚宴——」他已經想好了一大泡漂亮的說詞,正準備說服這個看上去對斯亞別有意圖的精靈王。
然而不給他說完的機會,精靈王便打斷了他:「客隨主便。」四個字,就把巴里嘴巴裡要說出來的話全部塞了回去。

巴里暗自咬牙。
精靈王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冷笑。

這一局,心懷不軌的精靈王完勝。

到是旁邊的斯亞抽抽嘴角。
這空氣中飄散的煙哨味怎麼就這麼明顯呢?
不過才說兩句話而已,兩個人就那麼烏煙瘴氣的,他倒是一個也沒看得懂。

不過,客隨主便?
斯亞嘴角抽動得更兇。
剛才點菜的時候怎麼不客隨主便了呢?
他要去哪裡找隻雞啊找隻雞!!

「斯亞~~」另一個甜膩的嗓音出現在門口,斯亞和巴里同時一顫,都認出了這個聲音。
巴里甚至有種想要不顧顏面鑽進桌子裡躲起來的感覺。

精靈王的臉色更黑了。
手裡的杯子險些握不住。

「斯亞~巴巴在這裡嗎?」這是女孩子特有的俏皮尾音,隨著聲音越來越近也就越來越清晰,只見門口出現了一雙腳,再來一個綁著雙馬尾,穿著粉紅色小裙子的可愛女妖精就滑了進來,臉上還浮現著幸福的笑容。

這笑容,看見站在屋子裡的巴里就更加深刻了。
「巴巴~~你果然在這裡呢~~」說完作勢要貼到巴里身上:「人家找你好久~」倒是一點也不害羞,大方的很。

巴里連忙閃開,驚慌的看著斯亞。

就像被人捉姦似的心虛。
可惜斯亞不明白他的心思,只覺得這一對冤家又在鬧了。

栗莉拉一如既往的奔放啊……斯亞感嘆。
現在的孩子都不簡單啊不簡單。

「栗莉拉!」巴里忙得要推開又要往他身上倒去的女孩子:「妳這樣我很困擾!」他又羞又怒的説:「有客人!」把精靈王等人拿來當作擋箭牌。

精靈王挑眉。
這小子剛剛可沒拿他當客人看。

不過,聽到這番話的栗莉拉頓時蔫了,表情委屈還帶著膽怯,她偷偷看向精靈王,顯然也知道她方才那般放肆的行為可能惹得精靈王不悅。
只是,看到巴里她就不能控制嘛,她嗔了巴里一眼,嘟起嘴巴的樣子讓巴里又是一陣顫抖。

哪知,精靈王卻是微微一笑,突然看上去就像是個和藹的長輩。
「妳的人?」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斯亞全身的雞皮疙瘩卻又出來了。

聞言,栗莉拉一愣,臉色通紅,但還是點點頭。
旁邊的巴里則是瘋狂搖頭,頭都快被扭斷似的。

「那就趕快帶回去。」精靈王鼓勵道。

栗莉拉眼中猛然放出了強大的光芒。
(事後巴里說:那根本是餓昏的狼見到獵物的欣喜。)
二話不說的拖著巴里,一邊感激的衝精靈王點點頭,不顧巴里的掙扎,從頭帶腳的把人扛出了門之後,迅速的不見了蹤影。

這一局,精靈王依舊取得勝利。

「你們這裡流行早戀?」打發完的精靈王收回笑,看向了目瞪口呆的斯亞。
斯亞被他看的背脊發涼。
只好硬著頭皮,笑得僵硬:「這只是個特殊案例。」
村裡的人還真沒有栗莉拉這般開放。

「是麼。」精靈王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那你算不算在特殊案例內?」

………他敢說有嗎?
你那眼神根本就像是說是的話就要把人做掉一樣QAQ
「這個…斯亞覺得,斯亞還算在正常範疇內。」

「那就好。」精靈王很滿意自己聽到的答案,臉上的冰霜不見了,他撐著頭看著斯亞說:「不然我會很困擾。」

「……斯亞先去找晚餐要做的雞了。」斯亞轉身,一秒動作。
他剛剛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聽到,一切都是幻覺下不倒他的!
不過精靈王你真的沒有意識到你剛剛那句話就像是要拐賣小孩子嗎!

精靈王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倒沒有對他就這樣丟下他們而感到不悅,只是眼神幽暗。

「爸爸為什麼不願意認我們呢?」褚冥夜幽幽得說,手裡抽起匕首,緩慢的撫摸,像是能從上面取得一點安慰。
說完,三個年紀比較輕的精靈都眼神落寞。
「……爸爸不會是…」褚冥尹咬緊唇,眼裏很是受傷:「不要我們了?」
「別亂說。」褚冥苓冷冷的說道:「有我在,他想丟也沒辦法。」顫抖的手卻告訴了明眼人,她有一點害怕她哥哥說的是事實。

「你們都幾歲的人了?」精靈王哼了哼:「他沒有那個膽子。」
肯定的語氣讓幾個精靈都像是吃了定心丸,他們恭敬的看著自己的父王。
可是精靈王卻沒有說下去。

「那個白癡。」他只是低啐了那麼一句。

****




第四曲<夜深人靜>


很快就到了夜晚時分。
村子裡的村民每個人都很興奮,因為村子裡從來沒有接待過這麼尊貴的大人物。
簡直就像是與有榮焉似的。

這是頭一次,燈火亮透了整個村莊,也是第一次,蘭水村在這個時候還喧鬧的像是市場。
街上張燈結綵的,像是在辦喜事一樣。

村中的大廣場上,設宴擺席。
精靈王坐在主位上,看著喜氣洋洋的村民們,內心有一點安慰。
也許,那個人在這裡並沒有受到什麼委屈。

他朝跟在身邊笑著的村長點點頭,看著對方恭敬的退下去,隱沒在人群裡。

今天的宴席村里的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入座,共同歡慶精靈王的來訪。
所有人聚集到了大廣場上,觥籌交錯聲此起彼落,大家都太開心了,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幼小的孩子們玩耍了起來,少年少女們彼此試探心悅的人,一派和樂融融。

精靈王動筷,對著眼前香嫩軟爛的燉雞勾起一抹笑。
那傢伙,倒是想也不想就漏了自己的底牌。
居然沒有想過這個可能麼?
真是傻的可以。

但是,——精靈王看過去離他的桌席有點遠的地方,眼睛微瞇——為什麼那個巴里又坐在他旁邊?又笑的一副蠢樣?
精靈王皺眉。
那個叫栗莉拉的人呢?連自己的人都管不好嗎?
還有,那個人是不懂得什麼叫拒絕?

一邊上,村長又上前來說話了,精靈王轉過頭,一一應允,但是神色明顯比剛剛不好。
手裡的筷子旋轉起來,像是在被把玩著。
忽略那如龍捲風的速度,沒有人看的出來現在精靈王應該是很煩躁。

旁邊坐著的三個精靈看了看自己的父王沉歛下來的臉色,又看看那個死到臨頭還沒有知覺的人,默默的低下頭來進食。
這些都不關他們的事情。
他們要做的是好好回味這失去了百年的思戀。

三人對著自己眼前的菜餚露出個笑。
恩,真好。
最後他們還是都吃到燉雞了,據說是那個人跑到隔壁大媽家借的。
為了滿足他們,那個人一借就借了好幾隻。
那暖暖的藥香味及軟嫩的雞肉一點都沒變,就跟那個人笨了那麼久仍然不改一樣。

所以,他們的思念也才會沒有跟著消失吧。
因為那份還是始終如一的溫柔,是如此令人無法割捨。

至於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呢?
他現在非常頭大。

斯亞哭笑不得的望著自己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飯碗,表示他壓力遽增。
巴里今日不知道怎麼了,硬是要跟自己坐在一起,坐在一起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夾菜給他阿!
他自己有手阿!你要給他們工作的機會阿懂不懂?
沒有看到栗莉拉那恐怖的眼光嗎?就像要把他肢解了一樣的凶狠阿!
喂!不准轉頭!還有真的不要再夾菜給他了!
就算你要裝作沒看到,也請你看看坐在那裏不停投射過來像是要殺人的視線的精靈王阿!!他現在拉仇恨拉得很輕鬆有沒有?不帶半點機會給人OT的是不是TAT?

明明這麼遠,那道死亡光束怎麼還是那麼清晰?
這不科學!

看著栗莉拉略帶被背叛和惱怒的表情,以及精靈王那似有若無的冷笑,斯亞真心覺得傷不起。

為什麼都是一張他搶了人夫還是出牆的臉?他就是想好好吃頓飯安慰一下自己越來越脆弱的心靈不行嗎?他和巴里真的很純潔的對方在他眼裡只是個孩子而已阿大人不要太認真會死人的!

天哪他好想哭,他覺得他現在跳到黃河裡滾來滾去提起來抖一抖也洗不清了。
其實黃河都比他乾淨對吧?他下去才是汙染源是否?

「斯亞你怎麼不吃?」巴里又夾了一塊烤羊腿給他,對對方悲摧的目光愣是沒有感覺到:「快吃,里莫他姊做的羊腿兒可好吃了,香不拉嘰的,一般時日可是吃不到的哩。」說完,埋頭回去吃他碗裡的。
吃的嘛嘛香阿這副幸福作態!
這要他這個吃得渾身發冷隱約蛋疼的人情何以堪?

不過說實在的,他能一邊給他夾菜還一邊吃下那麼多東西,也實屬不容易了。
斯亞望著幾乎掃了半桌的菜的巴里,很是無語。

「……我已經飽了。」他嘆了口氣,把羊腿夾起來想丟回巴里的碗。

只是那麼一剎那,他就感覺兩道刺人的利刃攻擊力又上升了。
一個顯然有一擊必殺之效果。
本能的一頓,他及時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而另一個……他覺得他連靈魂都不會有了要直接要魂飛魄散了阿有沒有那麼殘酷!QAQ

因為生命受到了威脅,所以斯亞只是沉默了那麼一會兒就決定自救。
他緩慢舉起自己夾住並且已經送出一半的羊腿,硬生生的折了一個彎送回到自己嘴裡。
咀嚼的動作非常僵硬。

嗚嗚嗚太兇殘了有沒有?
這越級挑戰王怪什麼的他真心的HOLD不住阿!!

「恩?你剛剛說什麼?」巴里剛好回頭看到他吃了,笑得很燦爛,臉上完全是對好意被接受的欣喜:「好吃吧?就算再飽也吃的下對不?」半分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正在水生火熱。

「……很好吃QAQ」
好吃是好吃但是卻讓他胃直直的疼阿。

這種氣氛下吃飯太挑戰人的抗壓性了而且他很悲慘的就是扛不住的那一個嚶嚶嚶。
然後,真的不需要再把那碗飯後甜點端給我了如果你希望我還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的話!
哭哭喔他招誰惹誰喔?
他來吃飯錯了嗎?
錯了嗎?
**



一整場飯席下來,斯亞覺得他從沒吃過這麼累的一頓飯。
身心俱疲阿。


他乾笑著跟紅著臉向他道別的巴里說再見。
接著在遠處那紅著眼眶的水妖精女孩扭捏的委屈的哀怨的憤怒的眼神下,看著對方狠狠的深吸一口氣噴了一聲鼻息表達了她內心深深深深的不悅,然後淚奔似的踩著小內八黯然卻又不失霸氣的奔跑離去。

那背影,好青春、好無敵、好戲劇化啊。
斯亞無奈的嘆。
他覺得他跟不上現在的小孩子們的節奏了。
而且什麼事也沒做卻膝蓋不停中箭也太命苦吧了不忍說阿真是QAQ
他覺得精靈王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的清白已經不見了要不要這樣?

他幫忙收拾著宴席後的會場,隨後在大媽的催促下,踏步回家。
夜幕,已然低垂。

他仰頭,看著點點星空。
美麗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這就是身處在山中無汙染的小村里的好處,沒有光害,沒有汙染,他看到的是最純淨的一片天空。
繁星亮眼,他彷彿能透過那些星辰看見整個銀河系。
是那樣的漂亮。
曾幾何時,他也曾跟他一起欣賞過這般富麗的夜空呢?

他笑笑,突然覺得心情平復了些,踩著愉悅的腳步回到家門口。
只是還未進門,就先有一人叫住了他。
「回來了?」

精靈王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在夜裡格外的醉人。

卻讓斯亞寒毛直豎。
他沒有忘記剛剛精靈王雖然狀若無事的跟著村長舉杯應酬,但握住筷子的手卻是像是要把那筷子給折斷。
那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腰痛了一下,彷彿那快被攔腰折斷的筷子就像是他阿有沒有?
太嚇人了。

但他真的沒有意要做錯什麼事阿TAT他是無辜的。

「呃………」
點點的微光,讓精靈王的臉看起來有些不真切。
然而他能感覺那雙紅的似火的眼眸此刻正靜靜的注視著他。
而後,精靈王走了過來,身上換上了銀藍色的袍子,卻不再拖地,而是比較方便行動的短衣。

斯亞看他緩緩走近,莫名的感到心虛。
還有淡淡的愧疚。

精靈王眼裡目光閃爍,讓人看不清他他在想什麼。
但這不包括斯亞。

因為他能明白對方想的是什麼。
就如同,對方可能也猜到了自己的一樣吧。
一瞬間,斯亞的眼中出現了不該在一個僅有十五歲少年身上的滄桑。

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兒,精靈王才將視線調轉開來,就像剛剛的凝視只是不經意的一撇:「陪我走走,你對這裡熟悉,就帶我好好逛一逛。」

「……好的,陛下。」斯亞低聲應道:「請跟我來。」


斯亞帶著精靈王出了村莊大門,順著村外旁的一條小路順勢而上。
「這裡上去有一個小山坡,是看星星的好地方。」斯亞一邊帶路一邊道:「有時候我會到上面去看看。」他撥開雜草,熟門熟路的走了過去。
精靈王不發一語,只是跟著。
他看著對方略嫌瘦削的背影,眼睛裡竟是有點迷茫。

他們順利爬上了小山丘,說是小山丘,但也能將小村子一覽無疑了。
現下的小村有的屋子已經熄燈,這是村民們養成的習慣,他們通常很早就會入睡,今日已經比平常晚很多了。
村落看上去靜悄悄的,很是靜謐。
精靈王望著滿天星斗,仍然沉默。

「山坡後面有一座湖。」斯亞又說:「叫雷耶克湖,我們有的時候會去那裏游泳或抓魚。」
說是湖,也不太能算,那湖是活水的,是由上游的洛伊薇爾河流分之流瀉而成,所以魚量非常豐富,種類也繁多,每年一次的祭典就是在湖畔舉辦,一般日子裡孩子們也常來這裡戲耍。

其實今天如果巴里邀約成功,他們應該就是要來這裡抓魚的。

「……游泳?」精靈王似乎終於從恍神中回過神來,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危險:「一個人?脫衣服?」
頗有只要眼前人一點頭說是就準備順勢把人的頭擰下來一樣。

前面的人一愣,接著一僵,然後笑的有點慘兮兮:「這個…我通常只有讓腳泡泡水而已,真的會游泳的是巴里──呃……」

完了QAQ

話才說完,他就想自打嘴巴。
嗚嗚嗚那壺不開提那壺,他現在分明自尋死路阿!
再遲鈍他也知道,現在的精靈王對巴里這毛小孩非常有意見的阿!
他不想弄不好自己跟著陪葬哭哭。

「你似乎跟那個叫巴里的感情很好。」精靈王微微一笑。
聲音祥和,但斯亞深知那是暴風雨的前奏。
短暫的寧靜之後是什麼他好不想知道喔怎麼辦?
七級颱風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威力阿TAT這已經不是人類能理解的範疇了!
那是一種只能用不要問!很可怕!才能解釋的等級阿!

不行,他得力挽狂瀾才行!
「也沒有感情很好…我們只是很單純的純潔友誼而已,請陛下不要誤會。」
故作鎮定的回答道,斯亞不敢回頭去看精靈王的神色,他現在很忐忑。

為什麼精靈王一副捉姦在床的口氣呢嗚嗚他真的只是泡腳而已只有偶爾沒有人的時候才來游一個泳而已嘛!沒有人的他真的很肯定,他又不是巴里那幾個喜歡裸泳的水妖精沒興趣把他那瘦的跟弱雞一樣的身材拿出來秀阿。
等等為什麼他解釋還要附帶自表呢?
斯亞死目,內心垂淚。

想歸想,但他還是閉嘴了,他覺得他真的說出來,下場會無比淒慘。

「喔。」精靈王淡淡回了一聲。
像是根本不在意斯亞的回答,只是問問。

但斯亞一聽就覺得這一聲融合了好多種東西阿。
斯亞表示內傷。
那其中的懷疑跟鄙視還有威脅怎麼就這麼的明顯呢?
他被對方一秒藐視了有沒有?他被對方嘲笑了有沒有?

真是太氣人了!


但他還是很沒出息的謹遵著戰略性保持沉默的方針,一聲不吭的接受了。
低垂著頭就像是個受教的孩子,斯亞一句話也不敢說。

現在是多說多錯阿TAT
他很惜命的。

「倒是挺漂亮。」他聽見精靈王這麼說。
斯亞愣了一下,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山坡後的湖。

月光灑下,湖面波光粼粼,閃耀如鑽石,倒映著樹影及星空,亮麗奪目。
現下因為沒有人,湖面平靜的令人產生種安寧感。
「是吧。」斯亞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也很喜歡這裡,所以大多數的夜晚總是會偷偷前來。
從以前就他就有這種習慣,他喜歡躺在湖邊軟軟的草地上,把膝蓋以下伸進湖裡,望天看星星,那會讓他有種被大地擁抱的感覺。
很自然,很舒服,能忘卻煩惱,把一切都拋開。

精靈王轉頭看他。
「你很喜歡在這裡的生活麼?」他低聲問。

「唉?喜歡阿。」不疑有他的斯亞很快回答道。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哪裡不對勁。
他看著精靈王的臉,怔住了。


「……我愛過一個人。」精靈王突然說,把頭轉了開來。
沒有去看斯亞臉上頓時凝住的表情。
「那個人很笨,不會說謊。」
「他很喜歡多想,做事也做不好,還經常腦殘。」

斯亞咬唇,很想反駁說應該沒有那麼糟糕,卻又說不出口。
陰暗的夜晚遮擋了他臉上修腦的紅霞。
但很快,它就被另外一種情緒給帶過去了。
斯亞看著精靈王注視著湖面的臉,男人臉上的表情讓他突然希望他不要再說下去。
「前些年他走了,一走就是一百四十五年。」精靈王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異常:「然後,他回來了,卻不願意回到我身邊。」
「你說,我該拿他怎麼辦?」
他不給斯亞任何插話的機會,就這樣說著。
而後,他又看向了斯亞。
再也不掩飾他眼中的那股思緒,即便他是面無表情的,斯亞卻感覺自己要被吸入那雙眼睛當中,順著對方的情緒擺盪。
那是一個漩渦,一旦陷入就萬劫不復。
心跳如擂鼓,斯亞只能傻愣在那裏,他張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陛下……」神情有些慌亂。

精靈王的一番舉動,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沒有想過對方會就這麼直接攤牌阿!
衝擊量太大他會當機的喂TAT就算你難得溫柔了一把又胡亂告白感覺好感人喔可是他卻只覺得好驚恐阿嚶嚶嚶。

精靈王看著斯亞變化萬千的臉,嘆了一口氣。
「褚,你是很笨,又不擅長說謊,但沒有笨到這個地步,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何而來麼?」
他頓了一頓。
「早點想通吧。」
「我只給你一個月。」

「我等的足夠久了,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時間。」
而後,精靈王轉身離開了。

****




第五曲<思若成傷>


「斯亞!魚往你那裏跑了!」巴里拉著嗓門叫的歡快,被強拉出門的人表示很無奈。

你到底對抓魚是多麼深的執著阿!有必要一大清早就來拍我家門板邀我去抓魚的麼?
斯亞淚目,真心不能理解現在的小孩子為什麼執念總是這麼深,就跟站在不遠處虎視眈眈一臉他拐了她的人的栗莉拉一樣。
那深宮怨婦的表情真的讓他很想哭有沒有?
他真的無辜也中槍阿!膝蓋就莫名的中了這麼一箭還拔不下來哭哭。

就告訴你了他們倆個是清白的為什麼不能純真的相信呢QAQ媽媽沒有告訴過你們彼此信任很重要嗎?用那哀怨的表情盯著我是鬧哪様阿,為什麼妳就對巴里外遇(?)這麼的深信不疑呢!?
就跟現在大概還在他家裡那一看到人就冷氣散發的精靈王同樣莫名其妙TAT
你們到底對出軌這件事有多期待、多盼望、多希冀阿?
傷及無辜了喂!
不要拉他下水真的!
「斯亞!在那裏拉!」巴里看著斯亞彷彿陷入自己深深哀桑的情緒中感到不能理解,一臉疑惑:「你怎麼了阿?怎麼看起來這麼想要哭的樣子?唉,不會抓魚沒關係兒的!我抓給你!」說完像是要好好表現一下似的,巴里邁著腿開始在那不深的湖裡蹦達,左右的尋找著魚的蹤跡。

所以有時候,誤會什麼的其實很美好。
斯亞突然覺得有點優桑。
這深深的無力感到底打哪兒來阿……
其實他最難過的是他明明睡到早上八點再起來做早飯就行了為什麼這熊孩子要五點就來他家叫門呢?
你都不曉得精靈王的臉色有多麼可怕!但是我曉得啊因為我看到了阿嚶嚶嚶!
鬼哭神號都不足以形容他那副臉色!其實他那張臉就代表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了吧?
好可怕,他晚上還要回家面對他!
被硬跩出家門這回事他下次再也不幹了。


正當他神遊之際,邊上冒出了個熟悉的聲音:「真笨,連抓魚也不會麼?」嫌棄似的,不知在旁邊看著多久的人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他走上前,鄰近湖邊睨了一眼湖中的巴里:「要捉魚還不簡單,往裡面丟個追蹤術法,只要是目標物都會受到攻擊不就好了嗎——」還沒說完就舉起手中的長矛要開始動作。

不是這樣的吧喂!這是破壞自然景觀啊!「等等!這些魚是無辜的阿!!」連忙阻止帶著印法的長茅刺入那漂亮的湖水面,斯亞乾笑著衝上前去壓住那人的手道。

照他那種做法這湖裡的魚就全都不用活了好嗎?這對魚爸爸和魚媽媽太兇狠了有沒有?對魚寶寶太殘酷了有沒有?人家夫妻恩愛著寶寶才剛要好好看這世界你放一條生路給人家可不可以啊!
他覺得這湖要被毀了阿是他的錯覺嗎?

而且看你剛剛那瞬間的笑容怎麼像是想要順便把湖中那個還在不依不撓的撲捕著魚的人給解決了呢?

難不成剛剛才痊癒你們就已經準備開始大開殺戒了?
這不對吧?精靈不是愛好和平的生物嗎?
………
嗚嗚他在說什麼傻話,這些精靈就是典型的暴力分子啊。
可是出於良心他還是必須勸阻一下,冷靜一點不要衝動!

「啊?」黑髮精靈轉頭過來,不耐煩的道:「你不就是來抓魚嗎?這樣不就可以抓很多了?」
他一臉你到底想怎麼樣的表情讓斯亞有些淡定不能。

那也太多了阿喂!
要保護地球!地球只有一個!永續經營理念回收再利用不是流傳幾百年了嗎!?
斯亞看著眼前理直氣壯的黑髮精靈,不禁開始思索是不是時下的孩子的教育方向都錯了。
還是他跟不上潮流已經落伍了呢TAT?
正當他再苦思之際,黑髮精靈的雙胞胎弟弟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的傷已經完全痊癒,也跟著住進了斯亞家。

對此,斯亞很悲憤。
你們住進來也就算了為什麼每天都還要跟精靈王動手動腳都快把他家給拆了阿哭哭喔!
到底有沒有住在別人家裡的自覺啊!
他真的覺得他們在這裡住久一點之後他家就只能剩下一剖土了,直接天葬有沒有?
他可憐的小屋啊,就要這麼去了阿QAQ

「哥哥,他說的沒有錯,」白髮精靈面色凝重,臉上異常嚴肅:「這方法不對。」

斯亞眼裡浮現了不可置信。
這孩子轉性了?他--難不成這是奇蹟?他居然能懂這湖裡的魚群悲慘的命運並打算拯救嗎?他真的能理解嗎?喔天哪他好激動,原來這孩子內心還是有一絲柔軟存在的,而不是動不動就拆房子啊!
他驚喜的看著白髮精靈。

黑髮精靈哥哥聽到了這番話,微微皺眉:「蛤?不然你說還有什麼辦法?」
看起來很不能苟同。
「我覺得呢……」煞有其事的說道,白髮精靈笑得很燦爛:「這個時候呢就把湖水直接掀起來然後用火把水全部蒸發掉——」

握靠這更兇殘了有沒有?你連湖裡的其他生物都不放過了嗎?
裡面還有烏龜等無辜的生物,不要這樣!
誰來告訴他他離開這些年,這兩個孩子是不是遭受過重大打擊有了心靈創傷之類的?

居然一個比一個殘暴。
斯亞淚奔。
果然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能幻想,他不該對這孩子抱有盲目的期待的TAT

「我們貌似只是要抓個幾條就夠了吧。」斯亞抽抽嘴角:「不需要那麼多。」
他沒辦法對不起這麼多生命啊TAT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我抓到一條了!」遠處撲騰的很歡實的巴里笑著跳起來,手裡抓了一尾和臂腕差不多長的肥碩魚類,拿在手上甩了甩。
「巴里好厲害~」一邊上看著巴里的栗莉拉很是給面子的拍拍手,邊尖叫著邊拿著魚簍望巴里那兒踩著自認很是少女的嬌羞步而去,後者身體一僵,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驚恐表露無疑。
「唉呀巴里怎麼這麼害羞~」嬌滴滴的眨眼,村花小姐正在盡情展現他的魅力:「都已經是我的人了。」恩……後面這句有點奇異我們就不用深究下去了咳。

「我才沒有!!」巴里驚慌的喊,像是聽到什麼恐怖的事情,他轉頭看向斯亞,求助:「我才不喜歡——」他看著栗莉拉的表情,猛然大叫一聲跑走了,手裡還緊抓著他今天的戰利品,飛馳而去。
「討厭!口是心非~」栗莉亞微笑,看著離去的驚慌男孩:「居然不快把為我抓的魚裝進來~今晚我要煮魚湯給你喝的啊~」說完追著巴里落跑的方向,如獵豹般的速度不見了。


兩小無猜的背影啊,再配個海灘跟夕陽什麼的就更完美了。
斯亞感嘆。
啊是說,人都跑了他抓什麼魚?
他今天那麼早起來是為了什麼有人能回答麼?

斯亞覺得他的生活真的前途堪憂。
「蠢斃了。」黑髮精靈少年哼笑,眼裡盡是不屑,充分顯示他跟他父王一樣對巴里有著強烈的不滿與鄙視。
「那魚也沒多大條啊他好意思。」白髮精靈關注的是這個。

……這些都不是重點吧。
重點是他們現在要做什麼。
如果沒事做他可不可以回去補覺呢QAQ?

「你們在這裡啊。」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佳娜希雅?」黑髮精靈回過頭,不意外的看見自己的弟弟妹妹們走了過來。
佳娜希雅,花的言語之意,是褚冥苓的冰牙族名。
「你們居然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和…斯亞出來玩?」褚冥尹看上去並不是很開心。
他瞪向兩個哥哥,眼神不善。

「那是因為你睡的像頭豬。」對自家弟弟非常不友愛的,白髮精靈叱笑。
他挑挑眉,挑釁的望著他弟。

是說為什麼這群人就沒有遺傳到一點愛好和平的基因呢?
就算零點一趴也好啊!
斯亞摀臉。
只能說精靈王的基因太優勢了,充滿了霸氣,所以另一半的基因就被狠狠扼殺了是這樣嗎?

……才怪!一定是教育的方式出錯了!
「褚冥諺你真的很討厭,誰像豬啊?你才是白癡。」褚冥尹看上去有些惱怒:「斯亞是……是我們大家的!我們該分享!」
「那都是你的幻想,小洛斯諾。」被叫做褚冥諺的白髮精靈攤手,不以為意。
劈哩啪啦電光石火,斯亞只覺得周圍空氣都跟燒焦了似的。

喂喂他什麼時候變成有主的所有物了你們在當事人面前直接說出口不帶詢問的這樣真的好嗎?
斯亞深覺自己被忽視的很徹底,連帶他的人權也沒有了。
明明這幾個人以前都不是這樣子的啊TAT
他們小時候多可愛啊。

嗚嗚果然往事只能追憶了。

往事……
斯亞眼神一黯,心中低嘆,進入了有點放空的狀態。
他回想到了那個夜晚,精靈王臉上的表情。

自從精靈王和他說了那番話之後,已經過了兩個禮拜。
而從那日的隔天起,精靈王卻像是當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好似他不曾與他明言直喙那番話。
他只是待在他家,靜靜的看著他一舉一動,罕見的沒有做出什麼事情。

當然只要有巴里的存在,精靈王就會嘲諷技能點滿全開。
每次看著巴里那被狠狠修理過後的樣子要說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你跟小孩子置什麼氣呢?精靈王你成熟點好不!
說什麼小孩子內心需要鍛鍊,你確定不是加深他童年陰影嗎喂!
重點是只有在這個時候那平日喜歡和精靈王對著幹的精靈們才會一致對外啊有沒有?
要不要只有在這個時候才這麼團結!TAT

斯亞露出個無奈的笑容,搖搖頭。

就算精靈王不說,他也明白,精靈王話一岀,便是拍板定案的事實。
容不得任何人拒絕。

他微微一笑。
有點悵然的。

一個月啊…
可是他……

「怎麼了嗎?」柔軟清高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褚冥夜的關心,淡雅的語調柔軟了斯亞的心。

好險還有一個孩子沒有壞掉他好感動QAQ!
「沒事。」笑著搖搖頭,把心中那抹思慮收起,斯亞看著對方道:「還喜歡村子吧?」他本身是很喜歡這純樸的小村的,跟他以前的生活相比,雖說資源比較匱乏,卻有著他所嚮往的恬淡安然和悠閒自在,說真的,他是很享受這樣的日子的。

只不過這享受的日子好像到頭了嗚嗚。
斯亞悲桑的想道。

「很喜歡,」褚冥夜輕輕點頭,笑的一派溫和:「很安靜,很詳和,和冰牙族比起來又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味道,也許是生長的地方不同吧,總之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會喜歡。」他的眉眼都因為他的笑柔軟了起來,原本就精緻的五官更顯文儒美麗。
斯亞聽見他喜歡,也揚起了笑。
一時間,兩個對視的人,笑容竟是重疊,如出一轍。
「只是,再怎麼喜歡,我也會想家,因為那裏有我最在乎的家人。」褚冥夜又說,看向斯亞的眼睛逐漸深邃起來,看著對方倏地怔住的臉,他的話彷彿夜晚的低聲呢喃:「我也許會離家,我也許會流浪,但不管如何,家永遠是我的歸屬。」

斯亞覺得他內心有什麼被撞擊了一下。
…歸屬麼?
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那是他小心翼翼,藏的非常深的——

「不過我的家也許早就不完整了吧。」褚冥夜輕嘆一聲,目光轉而放到不遠處互相鬥嘴的哥哥弟弟們,還有那個百般無聊已經踏到湖裡當散步的妹妹。

「咦?」斯亞忙的抬頭,剛好撞見他凝視他兄妹的視線有一股悵然,很不小心的,一聲疑惑就滑出了他的口。
「因為我爸爸阿。」像是這才察覺到斯亞的驚訝一般,褚冥夜轉頭看他,又勾起一笑:「他一百四十五年前過世了。」
「斯亞還小,你應該沒辦法想像。」他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真的沒有注意到斯亞瞬間慘白的臉色:「爸爸倒下的怎麼那麼突然,父王又是怎麼頂過那段日子的喔,」他頓了頓,眼神更加幽深:「有些老傢伙們不停的在爸爸死後催促父王再婚,父王卻堅持說他不會再娶,要不就拔掉他精靈王的頭銜,他也不想做精靈王,後來雖然那些人不再刁難,可是父王真的很難過。」語氣輕鬆,可是斯亞就是覺得他其實很悲傷。
「那大概是我看過父王最堅強也是最脆弱的時候吧。」
「那時候的父王可比現在瘦多了,每天都有點死氣沉沉的,除了處理公務,其他時間都是到皇陵裡去看爸爸。」他垂眸:「那是我們第一次看到父王跪地痛哭,他其實已經很小心的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只是我們剛好都躲在裡頭看爸爸而已。」

跪地痛哭的精靈王會是什麼樣的景象呢?
斯亞的頭低下來,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手輕輕收攏,握成拳頭。

那個人,是這麼傷神阿……

「在那之後,父王就再也沒有笑過了。」褚冥夜又嘆了口氣:「說真的,這次要來這裡的決定真的讓我們很吃驚呢,父王好久沒有提出過要出來散心了,他總是忙著處理事務,一天都沒休息幾小時。」
「不過這幾天下來我覺得父王比較放鬆了,都是多虧了斯亞你喔,」他突然伸手去抓斯亞的頭髮,軟軟的,蓬鬆的,手感很好:「父王除了爸爸在的時候會笑,就只有看到你才笑得這麼真實過,煮的菜也很好吃。」他頓了頓,輕輕扯動斯亞的頭髮,像是在玩:「就跟爸爸在的時候一樣呢,連味道也跟爸爸很像喔。」
斯亞一僵,他怎麼覺得有點不得了?
這一語雙關的感覺太不妙了。
「精靈的感情很專一,輕易是不會改變的,」褚冥夜看著斯亞猛然抬頭的動作,不經意的笑了:「知道嗎?斯亞?精靈喜歡一個人是很長久的喔,不管對方變成什麼樣子,就是會一直喜歡,父王是個好例子,雖然他對我爸爸總是很暴力,很變態,很暴躁,還很幼稚,很彆扭,可是他只有在爸爸面前才會顯露他真正的情緒。」
等等前頭還很感人但為什麼總覺得這句話有著你對你父王深深深深的不滿呢囧?
那一系列的貶低形容詞是怎麼一回事?
斯亞有點哭笑不得。
然而,又一段話,便讓斯亞臉上笑容盡失。

「人類一生太過短暫,又很善變,可是爸爸對我父王的感情是不曾變過的,就我的記憶來說,爸爸看著父王的時候總是他最溫柔的時候,至於水妖精我就不知道了,斯亞覺得呢?」黑色的眼睛發亮,竟是有點期待。


斯亞啞然。
水藍色的眼眸避開了對方的。

他能知道什麼?說水妖精壽命長,感情也一定會很專一嗎?
他的確是水妖精沒錯,可是他本質上不是水妖精啊。

他只不過,是個披著水妖精的外皮,心裡卻仍然是人類思維的人罷了。
一個,想回去卻又帶著膽怯心裡的人類。

****




第六曲<心嘆難離>

帶著那抹說不出的思緒,今日斯亞決定自己出去採菇。
他提著籃子,在一大清早就出了門,避開了所有人。
走在一向喜歡的小徑上,斯亞心情卻不如之前那般快樂。
想起了幾日前湖畔的對談,斯亞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他明白那時候褚冥夜其實是在勸導自己,希望自己能夠正視自己的心。
斯亞苦笑。
什麼時候他開始壓抑著那份思念,只想著在這個村子裡好好生活就好了呢?

斯亞跨過了那日的湖畔,更往裡面進去,這時候天還沒有亮,翡翠林獨有的琉璃木正散發出點點螢光,很是漂亮,斯亞的手撫摸上那剔透的樹身,採摘了一朵還滴著晨露的菇類。
只是他的動作,透著一點茫然,顯然心不在焉。
他的手緩緩收回,神情有些落寞。

有些事情,他真的很想逃避。
可是他不得不思考,不得不面對。

收起那菇,斯亞轉身尋找下一個有著菇類的樹木。
他漫步在林蔭間,像個迷路的人,忘了回家的路怎麼走似的。
事實上,採菇只是個藉口,他其實連自己真正的目的地到底在哪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待在家。

踩著柔軟的草地,斯亞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翡翠林,人跡罕至的翡翠林內因為沒有人為的破壞和採集,顯的分外完整,也就自然比外圍更加壯麗無邊。
四周都是繽紛的野花,隨著輕風微微搖擺,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這裡的花和琉璃木一樣,晶瑩剔透發出微光,五顏六色就像彩虹小燈,一顆一顆的在樹下招搖,宛若是妖精們最喜歡的琉璃藝術品。
只是在場唯一一個可以欣賞此等美景的人,現在沒有心情去欣賞。

他百無聊賴的前行,心底的思慮終於一點一點被挖掘出來。
心本是亂的,此刻逼著正視自己的他,竟又覺得格外分明。

斯亞知道,他其實一直都很自卑。
從以前到現在,他都有這個想法。

他總覺得自己只能在那人的身後望著他,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那個人太強大,太耀眼,而他既弱小,又膽怯。

他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那本來該站在頂峰傲視所有人的人會選擇和自己在一起。
但他是自私的。
所以,在那個人彆扭的向自己提出交往的要求時,他唯唯諾諾的應了,心裡卻是高興的。
他第一次聽從自己的私欲,向自己偷偷說,這一次就好,就這麼一次,讓他能夠擁有他,他就知足了。

於是他答應了他。
而那人的笑容是前所未見的真實明媚。
看的他都要晃瞎了眼,卻仍心跳如鼓。

那之後,便是跟著那人回到族群裡,陪伴著那一個人直到自己死去。
其他的,他從不奢求。

而那段日子,他的確也是幸福的。
就算只能相守八十多年,能跟著那個人到自己白頭,他已經很開心了。

因此,這一次過後,自己不該再綁著他。
也因此,他向那個人說──忘了他吧,在他下葬之後。

他沒有去看那時候那個人的臉,他怕自己會捨不得,會放不下。
他選擇閉上眼,徹底放對方自由。

比他好一百倍的人滿大街都是,他會找到更好的,而自己,已經足夠幸運。
這是以前衰運連連的他都不敢去遐想的,而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他有那麼一瞬間,認為他所有的幸運都被投注到遇見那個人這件事情上。

他很滿足。
他認為自己能夠帶著祝福,安心的離去了。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然是個失去父母,正哭鬧不休要奶喝的嬰兒,還是一個水妖精。
他方寸大亂,覺得這一切都是夢。
直到隔壁大媽憐愛的把他捧在懷裡,餵他喝著剛弄好的奶,他才驚覺,他是真的一切從頭開始,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繫,還沒有結束。
太坑人了。
說好的孟婆呢?說好的奈何橋呢?
那些在人之死後所傳言的繁複的過程手續,到他這裡就全部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一個都還沒有見到,就重新投胎。

這速度,也見鬼的快了。
他連孟婆湯都還沒喝,而他相信孟婆絕對不會這麼吝嗇,連一碗湯也不給他。
好歹他也曾跟她見過面啊,也算是老相識了不是麼?

他先是震驚的不能自己,原先很是迷茫了一段日子,再到之後,他學會了隨遇而安。
既來之則安之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慢慢的在周遭鄰居的拉拔下長大,對這山村也有了一定的感情。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像是催眠自己一樣,他開始過著沒心沒肺,每天耍蠢傻樂的生活。
他努力的想讓自己回到孩提時代那般童真,享受著不一樣的時光,試圖也成功補足了他上輩子的那些不完美,卻仍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掩飾不住自己有著一顆蒼老的心靈的事實。
但他選擇忽視它,就這樣過了十五年。
他一個人過著小日子,每天四處串門幫忙,閒來無事就上山摘個菜採個菇,不然就跟村裡的孩子去抓魚,他甚至想好,到自己成年後,他會把小房子再修建的好一點,去外頭領幾個孩子回來養養,他還可以去幫忙打獵,也可以幫那些有事無法出遠門的村民去鎮上買東西。

在他的計畫之內,自此之後再也沒有回到那個人身邊的這個選項。

他不敢。
他連想起那個人都不敢。

他怕自己一想起他,就會忍不住去找他。
而不論是那人真的忘了他而有了另一半,還是形容憔悴什麼的,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他沒有自虐的心情去看對方新歡的嘴臉。
更沒有那個信心去想像自己如何偉大到那人如何為他悲傷。

他就像個鴕鳥一樣,窩在原處不敢動。
他知道自己還是一如既往般的窩囊。

他更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於是他不止像隻鴕鳥,更像一隻烏龜。
縮在自己的殼裡,再也不願探出頭。

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在村民的眼中扮演著乖巧懂事偶爾犯抽的孩子。
一切都很完美,如預料搬進行。
他再幾年就可以成年,完成他那小小的渴望。

一個有家的渴望。
遺憾的只是這次沒有那個人了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彷彿嘲笑他的天真,那雙胞胎的出現讓他所有的計畫都被打亂。

原本想將他們當作路人的心情卻在那怵目驚心的傷口之下蕩然無存。
他還是會心疼,怎麼能不呢?
那是他與他的孩子。

長久以來以為已經淡去的感情,一發不可收拾的爆發。
他連施展治癒術的時候手心都是冷汗直流的,唯恐這兩人有什麼閃失。
心如刀割,他曾想就這麼不管不顧的對著那兩人破口大罵,讓他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把他的話都當耳邊風。

他忍了下來。
也就此知道自己越是壓制,越是無法抵抗如山洪般洩出的回憶。
想來他比最初自己的想像得更加無法跳脫出對那個人的眷戀,對家的思念

所以他很狼狽的逃了,不顧他人的眼光倉皇離去。

理所當然的,他的不自然,引來了別人的關注。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雙胞胎的直覺向來比別人都還要靈敏啊。


只是他沒有想到,精靈王竟然親自前來。
精靈王,還記得他,記得他的名字。
他仍然是那樣霸道,那樣固執,看向自己的眼神是燙人的灼熱。
他再一次不容許自己拒絕,要再將他拉回他身邊。

討厭嗎?不,怎麼可能。
說不高興是騙人,他是欣喜的。

可是他真的可以回去嗎?
他真的還喜歡他嗎?

自己到底……有什麼能讓他這樣為他等待呢?
他搞不懂。
所以他只能用裝傻充愣來掩蓋自己近乎近鄉情怯的心情。
卻又在褚冥夜的話下,動搖了堅持。

「吼——吼——」

一聲的嘶吼聲驚的正在思索的人一愣,斯亞猛然抬頭,頓時間大驚失色。
他環視著周遭的景色,心中一涼。

糟糕!他走太裡面了!

巴里的話還言猶在耳,翡翠林深處的野獸們各個都不是好惹的傢伙,他們生性血腥殘暴,被牠們盯上的人從來沒有活著走出翡翠林。
斯亞連忙想要退出範圍,可是他想的太專心,現下離開翡翠林外圍已經很遠了。
正當他慌亂之際,那一隻又一隻的野獸已經盯上了這單身來到他們地盤的水妖精。

他們長的比一般見到的都還要巨大,一隻豹身獅頭,還長著尖銳的牛角,銳利的尖牙暴露在外,另外一隻長的如同蟒蛇,頭部卻像鳥一樣有著尖細的鳥喙,還有一群瘦小型如熊,腰部卻長著鼓翅的生物。
他們速度很快,不一會兒斯亞就被包圍了。
斯亞看著眼前逐漸聚集,並朝他走來的野獸,面色瞬間慘白。
他現在能使出的術法不多,沒有符紙的輔助,又沒有幻兵武器,孤立無援的他要活下來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他不能亂了手腳,這樣只會死得更快。
他企圖要自己冷靜,成效卻不彰。
久未施展的身手讓他生疏,更讓他感到緊張。

他匆忙倒退幾步,一不注意,用力的撞上了後面的樹幹。
他吃痛的叫了一聲,卻彷彿激起了獸群的血液中的獸性,豹子飛躍而起,就朝跌坐在地的斯亞發起攻擊。

「風痕之碩,擋!」斯亞忙道,一縷藍光瞬間出現,形成一面鏡子般的薄壁,硬生生的卡在他和豹子之間,像是保護盾一樣阻擋了豹子的爪子。
一時間,豹子的爪子無法傷害道斯亞分毫。
「術式臣封,水躍龍襲!」借此機會,斯亞再度催動咒語,空氣中的水氣凝結成了一條巨大的水龍,咆嘯著望豹子襲擊而去。
豹子連忙躲開,惱怒的低吼。
他刨了刨爪子,看向斯亞的眼裡嗜血殘酷。
毫髮無傷。
更別提旁的那幾隻像是看戲的野獸,似乎一點也不懼怕斯亞方才的咒術。
只等著豹子與他高下分斷,好作收漁翁之利。
斯亞呼吸逐漸集促了起來,心臟也越跳越快。
他幾乎絕望了。

他並沒有笨到那種程度,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這群獸類早在他踏進翡翠林就已經看上了他,等著他走進牠們的的地方。
否則,牠們聚集的速度不可能麼快。

斯亞看著眼前又更多的野獸,咬咬牙。
他不想死在這裡,雖然生的機會是那樣渺茫。

揚起一抹苦笑。
他想起了這將近一個月都臥榻在他家的精靈王。

如果他能活著回去…那答應他也無妨。
就算回去後可能面臨各種不人道的處罰,比如被種在什麼難以啟齒的地方,這些,他都可以忽略不計。

苦笑加深。
到頭來,還是放不開啊。

他現在想的居然是後悔出門前,因為膽怯而沒有去看看精靈王最後一眼,哪怕是側臉也好。
嘛…現在也什麼都沒辦法了,聽天由命吧。

豹子又發起了突襲。
牠周微捲起旋風如刀刃,一躍至空中,風箭變如雨般的下了下來。
伴隨著牠的暴吼,懾人心魄。

「頁元!點壁!」斯亞喊道,三角形的結界出現在他身體外圍,直接形成了結界,針般細的風箭一遇到結界,就像冰淇淋遇到烈火,像是融化般的軟了下來。
斯亞鬆了一口氣。

但他鬆懈的太早了。

「嗚!」一聲悶哼,斯亞的嘴角猛然噴出大量血液,濺灑滿地。
他只覺得腹部一痛,眼前一花,便跪了下去。

身後,原本群聚在一起的小熊似的生物,不知何時已然用了什麼未知的方法穿透他的結界,一長手的爪子貫穿了斯亞的肚子,鮮血淋漓。

牠發出吱吱嘎嘎的亂叫,像是在嘲笑斯亞的不自量力。

斯亞咳了幾聲,意識開始模糊。
果然他仍如前輩子一樣的弱小。

這才沒幾下就被對方給收拾了,一點能力也沒有。
就這樣死去嗎?
他其實有點不甘心。
但有什麼用呢?

他已經習慣了對任何事處之泰然了,只可惜這次的生命只到了這裡。
還有,那個人……


……對不起了。
這次,還是不能——

他閉起了眼。


【放下他,畜牲。】
冷冽的女音伴隨著高跟鞋的踩踏聲,此刻在斯亞耳裡卻是異常清晰。
空氣震動,劇烈非常。
那是屬於言靈的強悍,是他上輩子的拿手絕活,雖然他總是很兩光。

而繼承這份能力的人,是——
他唯一的小女兒,褚冥苓。

「爸爸!」一向溫文的聲音此刻有些慌亂,聲音的主人緩緩的抬起癱軟在地的斯亞,全身發抖,可是沒下一秒,他就被另一個極速而至的人推開。
他跌坐在地,愣神,嘴裡只能呢喃:「父王……」
來的人正是精靈王。
他衣衫不整,顯然是慌亂的出門,披頭散髮的,凌亂不堪。

褚冥夜見精靈王將斯亞小心的抱進懷裡,識相的拍拍身上灰塵站了起來,打算去幫助自己妹妹。

而他妹妹?
已經展開單方面的屠殺。
她美麗的臉扭曲,冰冷殘酷,卻還是那樣動人漂亮,她揮舞著手中泛著綠光的長劍,一下又一下,準確刺入了每一隻野獸的要害。
哀鴻遍野。
獸類們的鮮血覆蓋了斯亞的,也覆蓋了那片草地。
【你們一個也逃不掉。】

有些野獸眼見不敵,急忙想要撤走。
卻發現他們不管怎麼繞,都繞不出這片小小的空地。
像是有一道透明的牆阻擋著牠們。
「想走?」褚冥夜在原地輕笑,眼裡卻透著冷意,三把匕首被線串連,漫天飛舞,鋼線在地板上劃出一個又一個圓,用著野獸們噴濺得鮮血作為獻祭,造就一個巨大無比的結界,將所有獸類都困在裡面。
露出一個與表面不符的殘忍笑容,褚冥夜笑得很暢快:「你們出不去的,把命交待在這裡吧。」
眾獸大駭。
幾個發了瘋似的去撞擊那片牆,卻在接觸的那一刻,被烈火燃燒。
毛髮傳來的焦味與痛覺讓野獸們在地板上瘋狂的打滾,卻怎麼樣都熄滅不了那火,只能隨著越燒越旺的火發出陣陣哀慘的嘶鳴,直至最後死去。

「唉呀,這裡有好玩的呢。」褚冥諺的聲音如鬼魅般的響起,嬉笑如同往常,他轉身望了望自己的哥哥:「哥快來,這裡有好多東西可以玩,死了還不用負責。」
「褚冥諺!你又故意不叫我!」褚冥尹惱怒的叫聲接踵而至:「我也想玩阿!你們一把火都燒沒了,我玩什麼!留一點給我啦!」
「嘖嘖嘖,各憑本事啊,你好蠢,沒實力不要在這邊叫。」
「阿斯拉爾˙依沐洛!你說誰沒有實力!」
「誰回答我就說誰啊~」
「可惡!我們就來比比看誰殺的多!就看是誰沒有實力!」
「好啊,怕你不成!」
宛如玩笑般的話語,聽在有獸們耳裡卻是絕望般的死神之音。
牠們本來只是想要飽餐一頓,畢竟這裡外來者很少,鮮美的肉總是可遇不可求。
但牠們後悔了。
牠們怎麼也沒想過自己貪婪的行為會導致如今這樣一場災難。
可是牠們後悔了也沒有用。

牠們注定今天全部死在這裡。
因為牠們惹到了一群護母(?)心切的精靈,還是在精靈們之中以兇性出名的那一群。
所以,讓我們閉眼為牠們說聲阿門或者阿彌陀佛吧。



而另一邊呢?

一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味道就讓斯亞一僵,即便沒有了力氣。
「睜開眼。」精靈王命令道,卻有點顫抖。
捧著斯亞的臉,他神情是前所未見的慌亂。

……他全身都沒有力氣了阿渾蛋。
斯亞無奈,卻還是微微的張開離一條細縫。
微光灑進,他只能看見精靈王模糊不輕的臉。

那麼一瞬間,斯亞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他還是見到他了。
那容顏還是俊美的讓他呼吸都要停了。

怎麼辦,他好想哭。
但顯然有人比他更想哭。

一滴淚,濺在斯亞的臉上,分不清是誰的。
精靈王嘶啞的說:「你這個白癡,又想要離開了?」
聲音聽起來那樣悲傷,那樣無助。

被罵白痴卻已經被精靈王的語氣給嚇到的斯亞錯愕。
精靈王是精靈王啊,他怎麼可能會——

「不要走好不好,我不准。」精靈王又霸道的說道,然而卻又有些聽不真切的委屈,王者將臉埋進斯亞髮間,一點也不介意他那罩衫上沾染上的汙濁血液,把人抱的更緊。
精靈王那微小的懇求的語氣讓斯亞心神一顫。
……
原來精靈王也有這樣的一面阿……
斯亞輕笑。

啊啊,這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他覺得他又像那時候一樣了。

不想拒絕耶怎麼辦?

開心的笑了,斯亞虛弱的歪歪自己的腦袋:「學長……」
精靈王渾身一震。
這是他們重逢以來,懷中人第一次承認了他的身分。
「褚……」他低嘆。

遠處傳來村民的叫喚,老薩奇跑在最前頭,叫聲最宏亮。

沒事了,斯亞想。
老薩奇的醫術,沒有問題的。

「學長,你就等我醒來吧。」斯亞最後聽見自己這麼說,看著精靈王的眼睛,他突然覺得他之前所擔憂的都是渣渣,都是屁話。
還有什麼比他眼睛裡透露的資訊重要呢?


「等我醒來,我們再一起回家。」

****





最終曲<不再分離>






在一片迷茫中,他睜開了眼。
斯亞看著木造的天花板,知道自己肯定活下來了。

多年來他跟著老薩奇,自然知道只要不流血過多,這傷怎麼治都無所謂。
到是精靈王還是不明白這一點,就只知道抱著他要承諾。
他本來還想出言提醒,結果老薩奇就到了。

嘛,關心則亂,他該慶幸他對精靈王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他輕聲笑了,嗓音嘶啞。

心頭彷彿有什麼被放下,在他看到精靈王全心全意看著他的時候。
他明白是自己多慮了。
也許這一次,他可以自信一點吧。
他微微坐起身,對自己僵硬的身體感到困惑。
他怎麼感覺好像躺很久?


咿呀──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是精靈王。

「醒了?」精靈王已經沒有那時候的焦躁,只是緩步過來,坐到了斯亞身邊。
他伸手,用力的揉了揉斯亞的頭,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斯亞看著他,也笑了。
只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褚,你已經把最後的期限都睡掉了。」精靈王道,笑容雖然和藹但卻讓斯亞-不,現在該叫他褚冥漾了-覺得陰風慘慘,渾身發涼:「你不覺得,你該有什麼話對我說嗎?」
那笑容多燦爛阿。
燦爛到褚冥漾都快哭了。
被嚇的。
等等不要這樣通常這時候不是該溫馨的抱在一起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嗎怎麼到他這裡全部變成威逼利誘了呢這不科學不能因為這篇是歡樂文就脫離狗血劇阿雖然前面已經夠狗血了!
(影子就是要訓練你們沒有標點符號也能無所謂的看下去的能力XD)

「唉?」他該說什麼QAQ?他怎麼都不知道?
他才剛醒來阿有你這樣對病人的嗎?其實你不是喜歡我對吧你只是享受虐待我的樂趣吧哭哭他覺得他真相了怎麼辦?他不該這麼早承認的嗚嗚嗚。

「褚,你還是一樣腦殘。」精靈王看著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的褚冥漾,有點無奈的道。

不好意思喔他就是這樣腦殘謝謝他都還沒說他還是一樣暴力任性幼稚到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這個計較那個並且保持不變的還是那麼像一隻帶著比獅子老虎還有猛獸都更加兇殘氣息的紅眼白兔!
「褚,」精靈王嘆了口氣:「你才剛醒,別逼我揍你。」他一副憐憫的眼神看著呆住的褚冥漾。

嗯?褚冥樣眨眨眼。
他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
但是學長的確很幼稚很任性跟一個小孩子較勁還較上了癮喜歡看著巴里出糗的表裡不一的精靈王沒錯啊。
而且還有越加悶騷的趨勢。
「褚,給我閉腦。」咬牙切齒:「誰悶騷了。」
「對不起。」一秒反射。

……
…………唉?等等?唉唉唉?學長剛剛叫他幹麻?
褚冥樣猛然等大眼睛,轉頭去看精靈王臉上那怒極反笑的表情。

學長!告訴我!
這只是我的錯覺!
嚶嚶嚶嚶嚶你沒有打開那詭異的讀心術對不對你不是說不會再用了嗎這一切都是幻覺對吧嚇不倒我的!!
「如果你覺得你出現了幻覺,我不介意打醒你,褚。」精靈王的笑已經——不要問!好可怕!

學長你這是在藐視我的人權啊我的人權呢為什麼不見了QAQ原本它都好好的在我身上啊——上輩子不算。
你不是答應我不開了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呢?他小小的玻璃心就這樣碎掉了有沒有?以後他就不能偷偷的吃蛋糕偷偷的喝飲料偷偷的打最新的電動玩具了因為都會被抓包啊哭哭你整我啊?
褚冥漾淚汪汪的看著精靈王,可憐兮兮。
只是精靈王好像進入了免疫狀態。
當然,他頭上的青筋我們也就不用追究了。

「因為我不想再讓你跑掉了。」

對嘛你看看你果然只是為了整我……唉?
褚冥樣呆了呆,看著精靈王的臉傻住了。
學長剛剛說什麼?

「所以為了防範你有逃跑的念頭,我想我還是維持這個連繫比較好。」精靈王高傲的說道,彷彿他就是最高的神祇:「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這麼做的下場吧?嗯?」最後一個嗯非常有威脅性。

褚冥漾硬是把想要搖頭的動作改成了點頭。
他內心淚流滿面,這威脅的殺傷力太大了他只能屈服啊,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太弱了才妥協的,絕對不是!
……他自己都覺得好沒有說服力喔怎麼辦?

精靈王聽著眼前的學弟的腦內活動,輕輕嘆了一口氣:「褚。」

嗚嗚不要吵他他現在正在哀悼往後的人生每天都要被一個竊聽狂了解自己的心裡話他覺得好憋屈好可怕好令人害羞(?他總覺得以後的日子會過的非常慘淡啊怎麼一回事?他可以不要嗎?

「褚。」這次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是的大人什麼事?」正襟危坐。
褚冥漾深深覺得自己的奴性被開發的更徹底了,學長發話他一聲都不敢吭啊TAT他覺得他的勇氣全部花在了這十五年的逃跑上了,其它什麼的他一概都反抗不能了有沒有。
哭哭雖然他還是被抓到了。

精靈王摀臉,似乎在克制自己不要一巴掌拍下去。
雖然褚冥樣傷已經好了好幾天,可是他的身體因為幾天滴水未進(途中他餵的不算,太少了)還是很虛弱的。
他控制住自己緩緩升起的不悅,這種狀況通常只有褚冥漾犯蠢的時候才會有,而他現在居然會隱約感到寬慰?見鬼了。
一定都是因為這傢伙跑了太久的緣故。
精靈王內心定罪,表面則是吸了幾口氣以緩和情緒,

「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他說,目光深邃了起來,手緩緩撫上了褚冥漾的臉。

這人變成這樣,他還稍嫌不習慣了些,但是──他看著那雙澄澈的雙眼,嘴角微揚。
只要這人的眼睛還是如此,他就準能找到他。
他的褚啊,永遠都有這一雙美麗的眼睛,純真無邪。

縱然他的腦袋一直都是殘的。

精靈王嘆口氣。
也好,殘殘的什麼他不介意,只要那蠢蠢的腦袋裡有他就好。
他的手勾勒著褚冥漾如今水妖精的面龐,輕柔的讓褚冥漾有些緊張。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一股危機感。
褚冥樣感受那手在他臉上游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求求你下一秒絕對不要是掐啊求你了他怕痛這點是不管到哪裡換了什麼身體都不會變的手下留情啊學長QAQ。

褚冥漾望著精靈王突然溫柔起來的動作反而覺得有一些不自在。
但是又有一種熟悉的感動。
他有多久沒有像這樣感受那雙手傳來的溫暖了?

不知不覺,他手搭上了精靈王的手腕,輕輕闔起了眼睛,像是小貓一樣蹭著那手。
喔不,說是家犬還更加貼切。

只是可惜他閉起了眼,所以他看不見精靈王的表情是多麼寵溺。
(就算他見到應該會說學長壞掉或者被附身了應該要找老薩奇看看。)

「褚啊褚…」精靈王低喃,慢慢的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他頭低下,小聲的說,宛若戀人間的細語:「別再說走就走了。」

他不想,再看不見這個人了。
他不會知道自己在看著他棺木入土的那一刻,有多想就這樣隨他而去。
周遭祈福的喪葬禱詞都像是對自己嘲諷,刺耳的無與倫比。

可是他有他的責任,他承擔著懷中人最後的遺願。
那是他撐下去的唯一理由。

天上地下,唯有這個人啊。
只有他能讓自己牽掛。

雖然不是第一次這樣被擁抱,可是褚冥漾沒來由的還是感到一陣心酸。
將近百年相守,他們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精靈王耳語裡小小的不安他怎麼會聽不見呢?

雖然他還是有點小遺憾他安樂的日子就要過去了,迎接他的肯定是悲摧又無人道的生活,就像上輩子一樣喔天哪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可悲有沒有?更可悲的是他居然會想念那雞飛狗跳的日子啊他腦袋果然有問題了嗎沒事喜歡找虐哭哭喔他變成抖M了?

褚冥樣一邊感傷一邊抬頭望向精靈王。
精靈王對他腦裡所想的不置一詞,只是眉頭微皺,但在那雙水藍看向他時,他毫不猶豫的對視回去。
半晌,褚冥漾微微一笑,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怎麼能拒絕呢?
就像前輩子他依然無法拒絕這男人一樣。
早在一開始他就該清楚,面對這男人,他絕對逃不了的。

嚶嚶嚶嚶可是他還是覺得回去的生活不會太好過啊怎麼辦?
雖然他不是以前那個說什麼是什麼妖師了可是怎麼感覺這話一定會應驗呢?

「我不會走的。」即使腦內活動量異常豐富,褚冥漾還是說,感受到腰間的手緊了緊,他低笑出聲:「學長,上輩子都是你陪在我身邊。」

他陪著他度過學生的荒唐歲月,他陪著他有過一段家的日子(縱使都是打打鬧鬧),他陪他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直到再也無法陪伴自己為止,他都守在自己身側。

「這次,換我陪你。」他不會再丟下他,他現在,有足夠的時間,跟在這個人身邊。

精靈王低低的笑。
「這是你說的,褚。」


****

翌日,晴天,陽光普照,萬事太平。
除了某人內心囧然有神,其它都很美好。

褚冥漾看著整裝待發的精靈們,還有圍在村門口送行的村民們,感到非常頭大。

等等這陣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呢?還有為什麼昨天才說好要整理整理再出發結果隔天就要回去了你到底從哪裡變出了這些東西啊!那滿滿一車的土產是什麼?重點是他怎麼還不知道村裡有這種土產啊!!
褚冥漾看著那大包據說是零嘴村裡每個小孩都吃的東西感到吐槽無能。
感情這會兒他們玩的都比自己還要熟悉這地方就是了?
為什麼他就沒吃過!

村長說著什麼話,他沒有聽清。
他環視著村民們,幾乎都到齊了。
他們雖不知道斯亞為什麼突然要和精靈王一起離開,但大部分都是帶著祝福與不捨來送行的。
村子裡的孩子們送來了好大一個花環,褚冥漾笑著收下。
這才有一點離別的感傷。
他一一和村裡熟識的朋友告別著,給予一個又一個擁抱。
這次,精靈王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微笑與他人道別的人。

一邊的巴里很是猶豫,躲在他家父親後頭,從聽到消息褚冥漾要跟著精靈王走他就哭喪著臉到現在,他最後還是忍不住,蹬蹬蹬的跑像前頭也不管其他人,巴巴的看著褚冥漾。

「唉?巴里?」褚冥樣回過頭就看到那張欲語還休的臉,身後立刻傳來銳利的視線,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你也來送行啊。」他摸摸巴里的頭,突然頓感自己的手下那顆頭有著生命危險,於是隨便拍拍就迅速撤回。
他還不想溫馨送行會變成兇殺案現場阿。
就說明明沒有關係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子學長你好幼稚!

「褚。」那頭精靈王語帶威脅,夾雜殺氣。
褚冥樣立刻裝傻,當沒聽見。
「斯亞……你真的要走了?」巴里抽抽鼻子,表情說有多淒慘就有多淒慘,他瞪著褚冥漾,張張口:「你要走了…要走了…我我我…哇———我不要啦!!」說完他轉過身扭著身體跑走了,那背看起來…有些滑稽,嗯,想是每個人只要看到一個男孩用著小內八還專用腳尖跑的樣子都會覺得好笑。

「蠢貨。」褚冥訣哼了一聲,表達不屑。
忘了說,褚冥訣就是雙胞胎哥哥,黑髮精靈的名字。

就算蠢也不能真說出來啊……
褚冥樣看著大兒子,無奈的笑笑。
唉?誰說他也覺得巴里蠢?他才沒有好不好,他才不會這麼沒有鄰居(?愛!……好吧的確頗蠢的,但你沒有看栗莉拉追得很認真還用上了大外八嗎?
面對青春他們必須嚴肅!
不要像他上輩子整個是亂七八糟啊TAT

「走了。」精靈王只有在此刻才充分了表現他的不耐煩,他伸手把褚冥漾拉進懷裡。

「恭送精靈王。」村民們恭敬的鞠躬說道。
前排,大媽朝褚冥漾偷偷眨著眼,眼眶有些紅。
這是褚冥漾在傳送陣啟動後最後看到的了。
**


「恭迎王和王妃回來。」
齊聲落下的語音,僕人們跪倒一片。


乍然回到冰牙殿內,讓褚冥漾還是有些不適應。

「下去吧」精靈王吩咐道。


東西已經都被各司其職的僕人收了下去,兒子女兒們也很識相的全都退了出去。
房內,只剩下了精靈王和褚冥漾。

「回來了…啊…」感覺有點不真實。

褚冥樣呆呆的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這裡曾是他和精靈王住了將近百個年頭的臥房。
房內擺設基本上沒什麼變,一如褚冥樣的記憶,只是床頭多放了一個東西。

那是有著他的照片的相框。
照片裡,是他最青春洋溢的時候,也是他遇見精靈王的第一年。
他還記得那是他同班同學,最喜歡和他一起去吃甜點的女孩-喵喵拍的。

居然還被保存到了現在啊。
他眼裡沾染上了懷念。

不過,在臥房裡放這個,感覺有點不太像學長。
他拿起相框,如是想道。

「那不是我放的。」精靈王說,走了過來。
「唉?」不是你那是誰?褚冥漾張大眼。

學長你偷吃?偷吃得對象幫你放的!?不對吧哪有這麼好心的——
啪!

「痛痛痛痛痛!」學長你欺負病人QAQ不然誰還能進的了你房間!
褚冥樣抱頭,滿臉控訴。
「吵死了!你早就好了!」腦內活動這麼多,根本就沒事了,精靈王不悅的道:「誰會偷吃,那照片是頁加里放的,我想說沒什麼就一直放在那。」頁加里,是褚冥夜的冰牙名。

「咦?」褚冥樣困惑:「他放這個幹麻?」
「你說呢?」一副你很蠢連這個都不懂的蔑視。
褚冥漾想了想,摸摸頭隨口道:「不會是要提醒你不要忘了我吧阿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最後,褚冥漾看著精靈王凝視自己的眼神,手慢慢的從後腦勺移開,聲音變成乾乾的,有些酸澀:「不會吧……沒這個必要啊…」

精靈王閉眼:「的確沒必要。」
連思索都沒有,精靈王說。

…喂喂喂!有需要說的那麼乾脆嗎!就算是事實也要安慰他一下嘛!幹嘛這樣打擊他?讓他自戀一下不行嗎不行嗎?
褚冥漾苦笑,卻也能理解。
精靈王才沒有那麼矯情,還特意會在房間裡放這個。
他訕訕把手裡的相框放了回去。

「你真的很白痴。」精靈王面色不愉:「要記得你,我不需要用照片。」

是的,要記住他,他根本不需去看那幅照片。
他的容顏早就刻畫在他心裡,一閉眼就能看見,何必去看呢?
僅僅一張照片,是無法囊括他心中的他的。

聞言,褚冥漾愣了愣。
隨後頭低了下來。

學長我發現你過了一百四十五年變得超級浪漫的有沒有這麼感人但是說話怎麼都變的那麼煽情了呢好不習慣你一定是被什麼怪怪的東西汙染了吧你昨天怎麼不順便給老薩奇看看呢不過沒關係冰牙族的醫生應該也能治療的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精靈王沉默。
紅眼看著褚冥漾。

「哭什麼,白痴。」

又沒叫你看。
「褚,我不想打你。」

……讓他哭一下啦,難得學長這麼溫柔體貼,再給他一分鐘。
「我不太喜歡你在這種時後哭。」精靈王皺眉道。

哭還有分時候的喔!褚冥漾抬頭,瞪了精靈王一眼。
然後,他就為自己的衝動後悔了。
喔不他不該這麼做的他現在面對的是精靈王啊,那個兇殘的精靈王啊!
嗚嗚嗚他覺得他會死的很難看耶怎麼辦?

「喔?膽子肥了?敢瞪我?」精靈王冷笑:「看來你還沒有自覺。」他踏步而來,氣勢恢弘。

等等大人有話好商量…
「十五年嘛…過的挺順遂的啊?」

沒有啊大人聽小的解釋。
褚冥樣淚目。
您好歹考慮一下幼年期的他有沒有辦法啊怎麼全算了呢!

「喔?那從五歲算起,也有十年了吧?」精靈王持續冷笑,歩步逼近:「想必你有有心裡準備了。」

WAIT!1不要過來!
褚冥樣驚慌倒退,卻不想他後一步就是床鋪,下一秒,他跌坐在床,隨後他就知道自己後退方向錯誤,於是只能做出垂死的掙扎。
學長不要這樣,他才剛好呢?不該這樣強迫的啊QAQ

「我看你挺精神。」反對無效,精靈王一把壓上自投羅網的某人,笑得特別邪惡:「想哭?我讓你哭個夠!」

錯覺啊!都是錯覺啊!!
他要申訴!家暴!家暴啊!
他才不要這種哭法,太傷身了啊!
只是精靈王充耳不聞,解開身下人衣帶的同時,落下一句如風般的嘆息。

上天垂憐,終是聽見他心裡所呼喚。

之後,床帳低垂,就不是我們該看的了。
至於那時不時傳來的求饒呻吟?
你肯定幻聽了啾咪。

────
宮殿一角,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墨髮少年漾起溫柔微笑。
桌面上的畫,描繪繾綣,正是靠在一起的精靈王和水妖精。

他輕淺的沾染了點墨,染上了那紙。
提筆落款:【流年似水,艷華透光。】

至此之後,他與他將再次坐觀流年,共賞華光。
再不分離。



【全文完】

題目:小說衍生,BL同人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2014/04/14(月) 21:55:32|
  2. 完結區
  3. | 引用:0
  4. | 留言:4
<<【冰漾】Je t’aime | 主頁 |

留言

超好看的!

這篇超好看的耶耶耶~~
很喜歡斯亞這個角色~
嗚喔超想再多看看漾漾和他孩子們的互動的~v-238
大大超強~大大萬歲~
  1. 2014/04/26(土) 00:54:41 |
  2. URL |
  3. 琉漓清 #-
  4. [ 編輯 ]

求番外

大大是說我剩半個月就考完了 不過既然人在外就稍微放鬆來看個文啊
一打開網頁就是生子文
不知道大大有沒有意願寫個番外
好久沒聊天了說
  1. 2014/06/18(水) 17:46:54 |
  2. URL |
  3. 禹騫 #-
  4. [ 編輯 ]

孩子們超可愛的啦!!!!!!!!!!!!
憋扭又深情的學長也好讚~~

還有......褚冥夜完全是我的菜啊!!!!!!!!(你滾)
  1. 2014/08/25(月) 04:40:43 |
  2. URL |
  3. 翼星 #-
  4. [ 編輯 ]

求番外+1

其實我記得我之前明明有留言,但不知道是被系統吃了還是怎麼樣,總之這篇真的很棒,棒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尤其是學長感情刻畫的部分,真的很細膩!!!超動容的!!
就是褚真的笨死了,所以冰炎才會暗地罵他白痴
是啊!真的是白癡
怎麼會一起生活了八十幾個年頭還是會覺得身旁的他自己配不上呢(笑
所以當褚冥夜跟漾漾對話的那裡,我看到他描述父王的景象時我真的快哭了,想必褚冥漾一定更能體會
後面更印證了人生無常,其實要是斯亞就這麼走了也是不錯啦(??)讓漾漾感受一下有愛要快說XDD你看人家精靈王知道你還在就二話不說來陪你有木有XDDD
再來我一直很好奇斯亞的取名之意難道是思亞嗎?
這只是我亂猜罷了~不是也無所謂XDDD
最後的最後,學長說給漾漾一個月的時間到底是...?
是早就知道褚沒那個膽,還是說學長自己也累了(??
我的意思是說,學長給漾漾一個月的時間的那個心境到底是什麼(很好奇,好奇的不得了
如果影子大大有空撥空解答就太感激不盡了~~
然後拜託不要再被系統給吃了QAQ
  1. 2015/01/28(水) 04:47:57 |
  2. URL |
  3. 葵 #-
  4. [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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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與自創都會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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