黓言堂

私人創作,耽美較多,可拍打餵食,但請保持低調。文未經允許請勿轉載,經查必究。

【冰漾】葬咒(上)

食用前須知:此為冰漾同人葬咒網路板-無抓蟲,有bug,有戲分多之自創人物,請慎入,感謝配合。
配對為:冰炎x褚冥漾





<<葬咒-褉子>>
                           
時間過了好久,久到讓人幾乎以為凝結
吶,今年是第幾年了?
淺笑一聲
他閉起眼,一人站在冰冷的房內
不想去細數流逝的歲月
是,沒有必要
畢竟記憶還是猶新呢
就如同昨日
然而可思,卻不可追回
  
不曾遺忘,他站在遠處,漠然的看著一切
悲傷奪去了他的笑容,不只他的
他看著那人被安放在水晶棺中
華麗的金色邊框繞著邊緣
璀璨的寶石發光
就像裡頭收藏的,是一幅絕美的驚世巨作
慘然的苦笑
那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人呵
正預備著下葬
聽,祈禱者還在低喃著什麼
但他聽不見
不想聽見
年輕俊美的容顏,像是在沉睡,莊重依舊,威嚴不減
卻安寧的令他想哭
但他還有誓言,有承諾
所以淚水
算了吧

細語聲停了,而天空下起了雨
蒼穹之中響起的雷似是替他悲鳴
棺落土中的巨大聲響,宛若伴他的心一同碎裂
痛嗎?不知道
與他何甘呢?現在
他只能祝福
用他的語,用他的言
用盡血液裡的傳承束縛他的魂
  
虛微的嗓音,在哪呢?
在風中吧?
那是遞送千年的想念
千年的牽掛
  
時間依然流逝
即便它已如冰般,似乎凍結
  
鮮紅與藍
仍舊在他手中
綻放著美麗的顏色
  
短暫亮麗,最終,轉成了黑
包容一切的夜
深濃的黯交織纏繞
血液不停湧動
著急的催促他跨出那一步
  
他一直都明白
那是咒語般的力量
早在葬鐘敲打那一剎那
  
便開始
倒˙數˙計˙時




*****




<第一章-相遇>

台灣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有時晴空萬里,有時陰霾暴雨。
深黑的眼睛瞄著窗外的淅哩嘩啦,不理會台上講得口沫橫飛的老師,兀自的嘖了ㄧ聲。
狂暴的雷陣雨,就像此刻他的心情。
有點煩躁過頭了,最近。

他不曉得為何只要每年到了這種陰雨綿綿的日子,他就會感到心浮氣躁,平日的冷靜自持,一絲不苟都好像消失了,任由那有點酸澀的情緒纏繞著他。

很煩,心中似乎總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什麼一般。
可他又說不上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所以就算他想找,他也找不到。

就是這點讓人更加煩悶。

「冰炎,下課了,不回家嗎?」溫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回過頭來,剛才一臉興致高昂講解歷史的中年老頭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周圍的同學也早已七零八落,沒剩幾個人影。

叫喚他的是從日本來的轉學生,名叫藥師寺夏碎,有著深紫色的頭髮和紫金色的眼眸。
日本學生的個性很溫和,同時,也是第一個自己主動攀談的同學。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想找那個日本學生說話,可那是一種直覺。
也許就是因為跟自己的感覺相合,藥師寺沒有讓他失望,和他不論從任何方面都算是合拍,理所當然,他跟藥師寺可以說是深交。

「下雨了,你有帶傘嗎?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回去?」瞇著眼睛笑著,日本學生問。
搖搖頭,冰炎拿起放在書包內的摺疊傘。
「我得去超市一趟。」他說。
「,是嗎?」依然笑得儒雅,日本學生以略帶惋惜的口氣說道:「那就好,快點回去吧,這場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呢。」說完,揚揚手,轉身離開了。

整理好了書包,被叫做冰炎的少年也跟著步出了教室,將門上鎖,離開學校。


撐著傘,他走在街道上,路上因為下雨的關西,行人並不多,車流量也明顯減少了。
雨勢時快時慢,中間夾雜不少雷聲,當然還有淋著雨快跑經過的人低喃的詛咒。
他快步的走進那間超商,買了六瓶裝的蜜豆奶和幾袋吐司,迅速結了帳之後,邁開步伐朝自己的租屋處走去。

他的租屋處算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有點偏僻,四周沒有人家,很靜謐,卻離他的學校很近,只要步行十五分鐘就可以到。

房東是個娃娃臉,叫做黎沚。
這個強調自己是成年人的房東個性很像小孩子,每次來看他的時候,都會被鬧疼得雞飛狗跳。
而房東的朋友們也都很詭異,但他一個人也不認識,只是房東來找他的時候,身後總是會跟那麼一兩個,當房東開始搞怪,那幾人就會出手制止他。

他聽過那幾人訓過房東,裡頭包含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娃娃臉男竟是個老師的訊息。
不過,他沒興趣去打探人家隱私,所以他也沒太去在意了。

他停在自家門口,準備掏出鑰匙開門。
卻聽見一聲轟隆的聲音從房子不遠處傳來,當下皺起了眉頭。

這顯然不是雷聲,而像是某種破壞性的東西,他可不記得家裡附近有施工的事情。
那會是什麼呢?冰炎覺得內心突然震盪了ㄧ下,心跳也鼓噪了起來。

他決定去看看,帶點莫名的興奮。
好像有什麼正在呼喚他似的。

他快步的走向聲音來源處,卻為眼前的景象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身形也呆立在原地。

一個穿著一身黑的墨眼墨髮少年飛舞在空中,手裡的水藍色長槍轉動著,與一頭同樣全身漆黑的怪物在戰鬥!
怪物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就像剛才的那聲響動。
冰炎確定了剛才那聲轟隆就是眼前的怪物所發出的。

他快速閃身躲在一旁的樹後,專心致志的看著少年的動作,意外的並不感到害怕。

「米納斯。」他聽見了少年的聲音,很好聽,就像水一般的柔軟:「張開水網。」
一絲水流從少年手中的槍身冒了出來,在空氣中張開了水藍色的大網,包覆住了那頭怪獸,怪獸爭扎著,嘶吼著,身上跟著噴發的黑氣尖叫著撲向了凝滯在空中的少年。

冰炎一時間忘了呼吸,只覺得心頭一緊。
他居然擔心起了那名少年。

「被鬼族汙染了嗎?難怪。」少年卻像是沒事般的自言自語,表情很凝重,向後空翻了兩圈後落地:「對不起了,賦湘君˙月霓。」少年張開結界,沒一會兒,刺耳的聲音隨著那群黑霧撞上薄薄的紫色結界一同灰飛煙滅。
那怪物又嘶吼了一陣,攻擊也更加犀利,突破了水網,身上的黑色越加濃厚。
「米納斯,變換形態。」少年一喊,手中的長槍瞬間縮小,冰炎看著那團水流凝聚成一把手槍,安穩的被握在少年手裡,少年眼前劃開了ㄧ個方形法陣,一腳踩了上去使勁一蹬,身影又躍至空中。
「淨化之詩。」墨色的眼睛一閉,吐出:「光與晝,暗與夜,永恆流動的交替之音,消除此間不該存在的事物,最初的潔淨顯現,第六結界,封陣結界!」說完,少年扣動手中的板機,朝著對他撲咬而來的黑色巨獸的眉心便是一槍。

黑獸的腦門被一舉貫穿,一張藍色的圓陣圖案默默從那流著濃黑惡臭的血的洞孔中張開,發出了刺眼的光芒,籠罩了四周圍,黑色物體淒厲的叫著,終於,纏繞著怪獸身上的黑色被抹除,剩下的是金紅色的獸身,而此刻那身影看起來有些透明。

「敬安,賦湘君˙月霓。」少年停下了攻擊,安穩的落地,並恭敬的朝那頭現在看起來很漂亮的犼形怪獸鞠躬,一反剛才的兵刃相向。

躲在一旁偷看得冰炎詫異的挑眉-這是什麼意思?

「謝謝你,黑袍。」一聲低沉的話與從怪獸喉間發出,金色的獸眼裡流露著感激。
「這是我該做的。」少年依然恭敬的垂首:「這裡已不再適合您的居住,奉三位之名前來迎接你到安息之地,希望您能見諒。」
「月某明白。」若有似無的嘆氣聲,紅色的野獸低聲道:「替月某開門吧,月某很早就知道月某該到那裡去了,只是放不下罷了。」眼睛忽然瞄了冰炎所在的方向一眼,又嘆了一口氣。

被發現了嗎?冰炎思忖著要不要先行離開,但他不想。

少年也跟著看向這邊,頓了ㄧ下,才又道:「請放心,我會帶他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異界的孩子本不屬於這裡,而是該回到他永遠的家。」

一陣笑聲傳了出來,那頭怪物突然身形一變,化成了一位紅色短髮,穿著白色長衫的青年,柔和的目光裡有著安心:「月某相信你,善良的黑袍。」
一扇精緻的門從土地中竄出,打開了,裡面一片光,看不出有著什麼。

「菲洛就拜託你帶他回去了,月某先走一步。」說完,那名青年踏入了那扇門,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門裡的那道白光中。
少年維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那抹背影完全不見,門也關閉了之後才又直起腰,朝冰炎的方向走了過來。

「菲洛。」沒有如冰炎料想的會揪出他一般,少年只是安靜的朝那棵被冰炎當作掩護的樹喚了ㄧ聲:「來。」聲音溫和柔軟,很吸引人。
「不要…」一個奶聲奶氣的語調突然冒了出來,夾著哭音:「你是壞人,你剛剛打了月霓哥哥!還把他用不見了!我不要跟你走!」
少年笑了,很輕很溫柔:「月霓哥哥沒有不見,他只是回家了,你不想回家嗎?」
「你騙人!哥哥明明說會永遠陪我的!他不會回家!一定是你把他藏起來了!嗚嗚…」說著說著那幼小的聲音居然真的哭了起來:「你壞壞!你壞壞!人家都已經迷路沒有家了…嗚嗚…媽媽妳在哪裡…我好想你…哥哥……」
「我可以帶你回去,回到你媽媽那裡,至於你哥哥…」少年停了ㄧ下,才又道:「你以後長大,會見到他的。」
「…真、真的嗎?你可以帶我回、回去?」哭聲減弱,夾雜著急切。
「你聽見你哥哥剛剛跟我說的話了不是嗎?」少年柔聲說:「我會帶你回去的。」
「那哥哥、哥哥呢?」
「你長大會見到他的,一定會的。」
「好、好吧!我相信你!不可以反悔!」
冰炎只覺得身邊的樹叢一動,一個小小的身體便出現了,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條紫色的幼蛇,牠化做了ㄧ個兩三歲的孩子,屁顛屁巔的跑向對他伸出手的人。
「不能反悔!」緊捉住少年的手,小孩如是說道。
「不會的。」

突然,少年眼眸又掃視過了樹和樹叢一遍,猛的說道:「出來。」

冰炎皺眉,這是指他?還是其實又有東西躲在附近?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少年已經衝過來將他一把拉了出去,在見到自己拉的人是誰後,眼中閃過了ㄧ抹訝異:「普通人?」

對這句冒出來的話報有莫名的排斥,冰炎惡狠狠的瞪著少年,伸手拍掉了少年的手。
而少年只是呆愣幾秒之後又恢復笑容:「啊呀,我沒注意到這裡有普通人,這下傷腦筋了。」

聽出他語句裡風雨愈來的暗示,冰炎戒備的望向少年。

「不用緊張,只是一般人不該看見這些東西而以,所以只要消除你的記憶變沒有事了,很抱歉打擾到你。」有些歉然的微笑,可是少年的眼神告訴冰炎:容不得你拒絕!

少年的手冒出了一陣藍光,一掌便往冰炎的頭襲去,冰炎條件反射的蹲下身,一個掃堂腿攻擊少年失敗,手卻伸向那來不及收回的臂膀向那纖瘦的身體後邊一拉,反扣住了少年。

少年愣住了,而冰炎自己也愣住了。
自己的動作居然能夠這麼流暢?他還不知道原來自己有格鬥的才能。

「啊啊,怎麼身手能這麼快啊。」他聽見少年不滿的抱怨:「消除記憶也是為你好耶,做什麼這樣子對我啊,又不會吃了你之類的我又不是…」

突然,一聲破空響聲劃過空氣直撲兩人,冰炎面色一沉,只好放開少年往旁邊一閃。
他瞪向來人,卻很快的又驚訝的皺起眉頭。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穿著全身和少年一樣黑的那個日本轉學生—藥師寺夏碎。
「這是怎麼一回事?夏碎?」冰炎望著日本學生,問。
姣好的臉龐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冰炎,以及一旁護著孩子的少年,他沒有回答問題,反而突兀的說道:「冰炎,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強搶民子的特殊癖好?」

「藥師寺夏碎!!/夏碎學長!」同時的一喊,兩人詫異的對視了ㄧ眼後,臉不自在的撇開。
「恩?我說錯了啊?真可惜…」一臉無所謂的說完之後,夏碎看向了少年,說道:「漾漾,不用消除他的記憶了,他們說直接帶回去。」
怔了ㄧ下,被喚做漾漾的少年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公會的命令?」
「千冬歲傳訊來說的,所以應該沒問題。」
「可是他的能力……」
「你當初進來不也是同樣的狀況嗎?」像是想到了什麼,夏碎突然笑出了聲音:「我聽說過喔,一整座公園呢。」
「那是意外…」少年尷尬的道:「好吧,我知道了,可是我現在要回報任務還要帶這孩子回去璟蛇族……」他指指身邊的小孩:「所以你帶他回去?」他又指了指冰炎。
「不,這個任務換我接手了,所以是你帶冰炎回去,我帶這孩子回他的族裡並回報任務。」夏碎說道,一邊走過去蹲下對那下意識瑟縮的小孩微笑:「跟哥哥走,哥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小孩望了望少年。
「他也是黑袍,你可以相信他喔。」少年也微笑。
小孩終是點了點頭,將手遞給了夏碎。

「那我先走了,漾漾記得幫冰炎辦轉學手續,至於住宿方面去問一下賽塔,雖說我覺得直接讓他入住黑館也沒關係,你以前那間還空著呢,」他頓了頓:「不過還是帶去給賽塔看看吧。」
「我知道了,我會解決。」少年點點頭如是說。
「那學校見了。」
「學校見。」
說完後,夏碎牽起孩子,腳下張開了銀色法陣,一眨眼後,便不見了。

少年看著冰炎因為驚訝而瞪大的眼睛,笑了出來:「那是高階傳送法陣,夏碎學長已經回去了。」
「高階傳送法陣?」這種東西不是只有幻想小說裡面才會有?不,少年本身的存在本來就夠幻想小說了,所以自己其實沒必要太驚訝?冰炎腦袋有點混亂的盯著方才好友消失的方向。
「嗯,我們也該走了。」少年對他微笑,站到他身邊,搭上了他的肩。


「初次見面,我是褚冥漾,雖然有點突兀,但是我還是該對你說,」

腳下猛地傳來的白光讓冰炎迅速閉眼,再張開之後,映入眼簾的依然是少年溫吞的笑容:

「歡迎加入Atlantis學園。」

*****

<第二章-初入>




「歡迎加入Atlantis學園。」

冰炎望著眼前已和方才全然不同的景色,掩藏不住自身的訝然:「這裡是?」
「這裡是Atlantis學園,也是你往後要學習的地方。」少年笑瞇瞇的說道,領著冰炎走過校門。

冰炎環顧四周,漂亮的風景和他原本的居所那裡完全不能相比,四周人來人往,都穿著制服,看來也都是學生,看見他身旁的人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是黑袍耶,好酷喔。」
「啊,是褚學長,他旁邊的是誰?」
「好難得耶。」
「黑袍?」冰炎輕聲問,看著身邊朝學弟妹們點頭的人。
「嗯?黑袍嗎?黑袍算是階級劃分的一種證明吧,」褚冥樣笑著解釋:「學校裡除了學習符咒、陣法之類的以外,也提供公會的考試,考上的人會有特殊的制服,而有了這些特殊身分的證明,就能夠接下一般學生比較不會接到的任務,因為有些任務是需要袍級身分的人才能接。」
「任務?」
「是的,通常學生們會接任務來賺點外快,不過沒有袍級多半也只能做簡單的,順道一提,袍級分成白袍、紫袍和黑袍,醫療班是藍袍,而情報班則是紅袍,」他緩了ㄧ下,領著冰炎走過一個轉角:「袍級越高,所接的任務越危險,所以也有相對應的福利,袍級以上有專用宿舍,像我就住黑藤館,不過情報班和醫療班情況特殊,還是和普通學生共用宿舍。」

「所以你是黑袍?夏碎呢?」冰炎問:「他和你穿的一樣,所以也是黑袍?」
「嗯,他是黑袍,而他弟弟千冬歲則是紫袍,雖然他也有黑袍的實力了。」褚冥漾微笑道:「我是黑袍和藍袍,之前大部分待在醫療班待命,不過最近出任務的人手少了點,我才跟著接任務。」


「可以考雙袍?」
「當然可以,只要能力所及,這都在接受範圍內,」褚冥樣說:「只是通常很少人會這麼做,因為袍級不是那麼好考,啊,我們到了。」
聞言,冰炎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築物,一座高聳的塔直入雲端,如水晶般的外表藉著陽光顯得輝煌亮麗,非常的漂亮。



這裡是哪裡?冰炎疑惑。



「這裡是肯爾塔,不過叫水晶塔也可以,比較貼切,」褚冥漾露齒而笑:「是學校的行政大樓喔,一般學業事物都可以來這裡詢問。」
褚冥漾帶著冰炎走進去,周遭不少人都停下手邊的工作和他們打招呼。
看來這個少年的人緣不錯。冰炎如是想著。


「啊,找到了,賽塔,等等我,」一旁的褚冥漾突然出聲叫道,拉著冰炎跑了一陣追上了前頭因為叫喚而回過頭的人影:「我回來了賽塔,呃,這是冰炎,因為一些原因要轉入我們學校,夏碎學長要我來問問住宿方面的問題…」少年撓撓頭,有些傻氣的笑著說。
「冰炎,這位是光神的貓眼,賽塔羅琳,你叫他賽塔就好,他是一位精靈喔。」
冰炎順著褚冥漾的視線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一頭燦金的柔髮披掛在肩上,穿著一身長袍散發著柔合的氣息,感覺很像身邊的少年。


是個很乾淨很溫柔的人,又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尊敬的莊嚴。
不過,精靈?他看見對方尖尖的耳朵,很沉默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漾漾,你回來了。」賽塔露出一抹堪稱是驚喜的笑容,伸手摸了摸褚冥漾的頭:「很久不見了。」



隨後,他望向冰炎,淡淡的笑著說:「我想,就讓年輕的孩子住在黑館吧,我記得漾漾你原本的房間還空著。」

「夏碎學長也這麼說。」漾漾哈哈笑了兩聲,神情愉悅:「那我知道了,我這就帶他到宿舍。」

「漾漾,你要不要申請成為年輕的孩子的代導人呢?」賽塔突然說道:「畢竟他中途轉進來,許多對他可能來說還不能太適應。」


「唉?可以嗎?」褚冥漾搔了搔頭:「我是無所謂,可是這時候申請來得及嗎?」
賽塔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對著冰炎說:「跟在這位黑袍身邊,你可以學習很多,就像當初這位黑袍追隨著那位一樣。」

冰炎皺起眉,他不是很明白這句的意思,那位?是指褚冥漾之前還有什麼人嗎?
那個人是誰呢?

而在沉思的同時,他漏看了褚冥漾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和複雜。


「那我知道了,我先走,等等來交申請單,啊對了,賽塔,安因他好像有在找你,剛才忘了說。」褚冥漾說完後,便轉向冰炎:「走吧,冰炎,去宿舍。」


「嗯。」應了ㄧ聲,這次他對那突然散發出的光芒比較能夠適應了,所以他對於褚冥漾迅速的傳送陣沒有方才那樣驚詫,反而專心的掃了ㄧ眼地板上一閃即逝的光芒上的圖樣。


「啊…剛剛忘了說,」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精靈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低喃了一句什麼,然後漾起了ㄧ個真摯笑容:「歡迎回來。」

------

兩人被傳送到了宿舍。


冰炎看著眼前的哥德式建築,又看看褚冥漾。
「這是黑藤館,黑袍的專用宿舍,不過我們通常直接簡稱為黑館就是了。」褚冥漾介紹著。

「黑袍專用?」冰炎瞇起眼睛:「那我怎麼能夠住這裡?」

「因為目前是學期中,你現在才轉過來,一般宿舍已經沒有床位了,所以賽塔才會決定讓你住在這裡,」褚冥漾笑著道:「而且這樣我也方便照應你,畢竟我是你的帶導人。」

「帶導人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那種直屬學長之類什麼的。」褚冥漾說,一邊順手推了黑館的門,帶著冰炎走了進去:「可以做些指導什麼的,或者我出任務時你跟著我,也會有學分拿喔。」
「我可以跟著你出任務?」冰炎問,這麼好的機會,他不用就對不起自己。

他也想像少年一樣,所以他要趕快增加實力。
因為少年好像很強,穿在他身上的黑袍驗是最好的證明。
對於學習什麼的,他一向很有自信,但是實際經驗就要靠出任務來補足。

莫名的,他覺得他不應該比少年還要弱,他想要和少年比肩而戰。

「可以啊,我以前也常跟學長亂跑,弟一次就炸掉一整座公園,被學長罵了ㄧ頓。」墨色的眸中浮現了ㄧ抹懷念:「那個時候真不該亂想有的沒的,怎麼隨便想想就想到炸彈呢…」

「學長?」冰炎問:「就是你之前跟著的那個人嗎?」

「啊,對啊,就是他。」褚冥漾笑得很開心,像是提到學長讓他很高興:「學長簡直就是個變態,火星人入侵你知道嗎?強的不像話,個性卻很糟糕,小心眼,易怒暴躁的一隻紅眼兔,而且不准人家反駁他,沒事就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還不讓人家吃蛋糕……啊糟糕,我好像不該說這些嘿嘿,被他知道我就死定了。」說完吐吐舌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他人呢?」強到不像話?那也許該見一下,對於強者他一直都抱有興趣。
但感覺對方好像不太喜歡這位學長,怎麼十句裡面有九句在抱怨。
他是真的很心甘情願跟在這位學長身邊嗎?冰炎皺著眉頭。

「喔?他喔,他出了長期任務,沒有三五年回不來拉。」少年擺擺手,帶他走上樓梯:「忘了說,黑館有五樓,不過第五樓嘛沒有房間就是了,沒事不用上去,我們房間在這裡,諾,你房間的鑰匙,我住在你隔壁,有事都可以來找我。」

遞上了ㄧ枚碧綠色的鑰匙,褚冥漾看著冰炎打開了門又帶著他走進去。

「裡面有臥房,浴室和主廳,無線網路都接好了,筆電也都有喔,啊,你的行李明天我會送過來,」褚冥漾一一介紹著:「房裡面有冰箱,可以冰ㄧ些東西像是飲料或者水果之類的,吃飯通常在學生餐廳吃,要下廚也不是不可以,廚房在一樓,只不過,嗯…」他突然笑得很奇怪:「裡面的東西通常很熱情,所以為了避免你被纏住還是乖乖到學生餐廳吃飯吧。」

他可以問那些東西是什麼嗎?冰炎挑眉。

但褚冥漾直接忽視了他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黑館裡面很熱鬧到是真的,像是畫啦什麼的東西很多的,有時候他們會嚇嚇你,就不要太介意啊不要太介意…」像是想到什麼回憶,少年的臉色閃過一片死寂。

「畫?」是指剛剛樓梯間的那個嗎?假如是的話他已經領教過了,不過,這有什麼嗎?
「ㄟ?對啊,就是那一幅一幅的畫啊,他們會動,不要太驚訝就是。」
冰炎揚揚眉:「嗯,知道了。」

「啊對了,忘了浴室有特別的東西,你等等。」說完不等冰炎反應就直接進去浴室裡把門順勢關上了。

冰炎只聽到一陣乒乓聲還有夾雜著細小的尖叫聲從裡面傳出,正當他不禁想要開口詢問時,門已經再度打開了。


少年手上拖了ㄧ個黑黑的人偶—疑似還傳出嚶嚶的哭泣聲,笑的異常燦爛:「這是負責清掃房間的人偶,通常都在浴室裡,不過假如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比如爬到床上什麼的時候,不用管他,盡情的奏他吧。」

說完,又把人偶往浴室裡一塞,關上了門,像是沒事一樣。

「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搞出來的?」冰炎皺著一刻也沒放鬆的眉頭問。
「三位校董囉。」聳聳肩,褚冥漾說:「確切來說,其中一位的惡趣味就是了。」
「校董?」
「嗯,有機會你可以見見,雖說他們不常出現。」褚冥漾伸個懶腰:「好啦,幫你搞定住宿後就是上課方面了,哪,這是課表,必修和選修都在上面,另外這是我當年的,給你當參考。啊,話說我有開言靈的課。」

「你,開課?」冰炎用一種質疑的語氣問著少年:「你才十幾歲吧?」他還記得這傢伙喊夏碎學長,怎麼看都不像已經成年了。
「ㄟ?」少年回頭看著他,突然漾起一抹笑容:「不對喔,我不只十幾歲。」
他的神情有些神秘又帶點恍惚:「是啊,已經好久了,真的很久…」然後他又若無其事的朝冰炎笑一笑:「反正我的課聽學生們的評價都還不錯,你感興趣就過來吧。」

「漾漾,」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兩人回頭,看見夏碎偕同另一名少年朝他們走來:「嗨,冰炎,相信漾漾跟你解說了不少東西。」依然笑瞇瞇的夏碎說道:「這是我弟弟,千冬歲。」


那名少年朝冰炎點了點頭,只說了ㄧ句:「你好,我是千冬歲。」他和夏碎一樣,都有著紫黑色的頭髮和紫金色的雙瞳,容貌也幾乎絲毫不差。
「你沒和我講說你是雙胞胎。」冰炎道,話一出口讓另外三人都是一愣。
夏碎無奈的笑了笑:「不對喔冰炎,我和歲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大了他一歲呢。」

冰炎也是一愣,隨後很快消化了這事實,點了ㄧ下頭。
「對了,你任務完成了?」褚冥漾對夏碎問道,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嗯,璟蛇族族長說要將這個帶給你。」他從袖裡掏出了一塊艷紅的水晶。

「耶?不是你帶回去的,怎麼是給我?」褚冥漾接過了那個水晶,有些疑惑:「這是…」
「這就要問你在那孩子身上做了什麼了,漾漾。」夏碎的口氣不知何時多了點責備:「不是說不要隨便亂來嗎?」

「呃?我沒有用很多啊……很簡單的…怎麼會…」說到後面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你那個叫一點點?這件事多少都有人知道的,如果璟蛇族沒給哥哥這個,我差點沒注意,本來以為你安分點了,沒想到還是一樣。」千冬歲哼了ㄧ聲,卻聽的出關心。

「什麼?」冰炎問,他們一搭一唱好像打啞謎,他沒一句聽的懂的。

「沒什麼啦,就只是幫助剛剛那個孩子,對方給了回禮而已。」褚冥漾笑著說,有點無可奈何。
「漾漾,」千冬歲推了推眼鏡:「既然人家給了,你就收下,」他說:「不要想推到我和夏碎哥這裡來,那個我們用不到,也只有你能用。」

「耶?千冬歲…」一臉哀求的看著朋友,褚冥漾有些苦惱:「可是這個…」

「等等下來吧,大家都回來了,聽說你也在,想說看看你,順便一起晚餐。」千冬歲跟著說:「我和哥先下去了。」

兩個人步下樓梯,下樓去了。

看著褚冥漾依然把玩著手中的晶石,冰炎還是開口問了:「那是什麼?」

「這個嗎?通常是一種品質很好的水晶,加上ㄧ些咒術和言靈可以當成不錯的護身符,」褚冥漾突兀的吞了吞口水:「但是這個品質太好了。」
「品質太好?」
「嗯,用這個東西的話,我幾乎不需要動用什麼言靈就可以成立。」
「言靈?」冰炎問,眼前的人已經提過這個好幾次了:「那是什麼,只有你能用?」
「其實也不是只有我在用,千冬歲也會啊,只是…嗯,這塊精玉王的確…只有我可以用。」

「精玉王又是什麼?」

「精玉王是一種很高階的祈願石,言靈藉由精玉王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效果,聽說這邊世界只有五塊,好久以前我用過一塊,加上我手上這顆只剩四塊。」褚冥漾搔搔頭:「因為要使用很多的力量才有辦法驅動它,所以很少人會真的去使用,算是有價無市吧。」

「那他給你做什麼?你對那孩子做了什麼手腳?」冰炎雙手環胸,皺起眉問。

「耶?動手腳還真難聽,其實我只是在那孩子身上加了ㄧ個多重保障的祈願而已啊,」褚冥漾摸摸鼻子:「好吧,我承認有點作過頭了,但也不用每個人都那麼緊張才對啊…」最後幾句是咕噥出來的。

「算了,我弄一弄再給你好了,這個現在對我來說沒什麼用,做成護符給你更能發揮功用吧。」褚冥漾這麼說著邊把手中的晶石放入懷中。

「好了,先下樓吧,他們還在等呢,而且你也沒吃晚餐不是嗎?」而後他笑了笑,對冰炎如是說道。

*****

<第三章—詭異>

是夜。

黑館裡靜悄悄的,一反平日的嬉鬧,四周一點聲響也沒有。
靜謐的出奇。
空氣中散發著一抹幽香,似是安撫著每位睡夢中的人。

突然,幾道光影在大廳中亮起,伴隨幾縷焦躁的聲音。

「到他房間,快點。」
「動作不要慢吞吞的!快點!!」

對話間似乎夾雜著淒厲的哀鳴。
慘烈的哭嚎聲盪漾在整座黑館中,駭人。

「醫療班!」
聲音奔上了樓梯,還有壓抑的吞嚥聲。

「不要吞!吐出來!」
所有聲音就這麼吵吵鬧鬧的閃進了黑館的某一個房間內。
悉窸窣窣的響聲伴隨著驚叫還有哀傷的啜泣。
「不要再吐血了!不要再吐血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如是哭泣著。

「醫療班在做什麼,畫陣啊!」熟悉的少年怒吼聲傳來。
一聲聲的慘嚎蓋過了他的聲音。

「侵蝕等級又增高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

「撐不住也得撐住!!不要說喪氣話!最艱難的都挺過來了!!你們是要放棄嗎?啊!?」

「第二結界呢!?發什麼呆啊!?」

又是一陣哀鳴。

「動作快!!」
這些亮光就這麼持續著,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暗下。

聲音們也消失了。

整個館內又回復了安靜,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


黑眸迅速的睜開,原本安穩躺在床上的身影猛地坐起,散亂的黑色長頭髮被手一揮,播至腦後。
銳利的眼睛瞇起,人影下了床,打開了關的好好的房門。

剛剛那些是什麼聲音?被驚醒的人想著。

他探出頭,看著漆黑的走廊,剛剛那些不像假的,可是外頭卻是安靜的。
那聲聲淒厲的哀叫直直的刺進了他的耳膜,痛的他不得不在睡夢中摀住雙耳。
他很確信,任誰聽到那悲切的哀鳴都會心生顫慄。

但,難道這些造成他痛苦的根源其實不存在嗎?
望著黑壓壓的屋子還有那一扇扇被關的緊緊的房門,人影皺起了眉頭。

是因為自己神經太過敏感還是怎麼樣呢?不然,為何被驚醒的只有自己?
搖了搖頭,也許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讓他一時無法適應。


他不滿的嘖了ㄧ聲,轉身想要回到房內,卻撇見自己隔壁房的房間是亮著的,光線從那門縫中透了出來。

他回來了麼?
他還記得昨晚的晚餐,少年交代他好好休息之後,就又跟著藥師寺和他弟弟出去出任務了。

他走到他門前,猶豫了一陣。
不知道他剛剛有沒有也聽見那些聲音?
可是現在打擾對方,好像也不太好,對方應該很累了。
還是明天再問吧。

想到這裡,他又轉身想要離開。

「誰在外面?」溫潤如水的聲音伴著門被打開的聲響傳出,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水氣和香氣:

「冰炎?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後面的語氣有些不悅:「不是說要好好休息麼?」

褚冥漾頭上批著毛巾,頭髮還滴著水,顯然剛剛還在沐浴。

「……你沒聽見麼?」冰炎問,看著對方的臉漸漸浮現的困惑,心中更加覺得奇怪。

難不成,真的只是夢嗎?

「聽見什麼?」墨眸眨壓眨的,褚冥漾用毛巾擦著髮,疑惑的說:「什麼東西?我沒有聽見怪聲啊。」

「尖叫聲,很淒厲的尖叫聲。」他照實的說著,心中卻沒個底,他有些不安,假如真的只是夢的話,他這樣有點麻煩到人了。

褚冥漾的動作一頓:「唉?不會吧?我怎麼沒聽到,你說的是真的嗎?」他想了想:「也許是黑館那些東西在作怪,我會警告他們不准再這樣了。」

聞言,冰炎只能點點頭:「嗯。」

會是那些東西嗎?不,感覺不像,但對方也沒聽見,那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問題了。
「那你趕快睡吧,現在都半夜了…」褚冥漾抱怨:「要早點睡啦,知道嗎?」


還是只能點頭,冰炎道了ㄧ聲晚安,便回到自己房內,卻怎樣也睡不著了。

────

隔天一早,當褚冥漾敲起冰炎的門的時候,冰炎早已經起床了。

「呃,耶?我以為你還沒起床,只是來試試看而已…」褚冥漾看著穿戴整齊的冰炎,露出了ㄧ抹柔柔的笑容:「很早起啊,本來想說你昨天到半夜都還沒睡說。」

「睡不著。」冰炎道,拉開門讓褚冥漾進去房間:「有什麼事嗎?」

褚冥漾抓抓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念了幾句後,那個盒子便迅速膨脹,直到成為一個大箱子,念咒的少年才把它放在地上:「我幫你把行李送過來啊,房東方面我已經幫你連絡過了,這些東西是你原本房子裡的,我都拿過來了,你清點一下,看有沒有少。」少年說著,一邊解開了上面固定箱面的結界,好讓冰炎能打開紙箱:「不過你的房間好貧瘠喔,除了ㄧ些教科書和衣服以外都沒有東西了。」

「我的房間貧瘠還真不好意思啊。」冰炎冷冷的道,不理會褚冥漾的乾笑,開始清點起自己的家當,過了半晌,他才說:「都沒有少,謝謝你了。」


「不會。」褚冥漾笑的很溫和:「既然行李沒出問題,那接下來是這個。」他又拿出了ㄧ個小信封,從裡頭拿出了ㄧ張卡,遞給了冰炎。

「這是?」冰炎接了過去,反覆翻面著。

「有點像提款卡的東西,以後出任務,只要不出什麼意外,都會有任務報酬匯進來,我想說你以後跟著我,應該會常被我帶出去,所以就幫你辦了ㄧ張,買東西之類的都可以用這張卡喔,只要交給店員讓他們處理就好了,啊,原世界也可以用。」

「原世界?」

「我們現在的這個地方是守世界啊,所謂的原世界,就是你以前上學的那個世界,兩邊不一樣,但息息相關。」褚冥漾笑著說:「一開始可能不太清楚,久了就明白了。」

點點頭,冰炎將那張卡收好。

「對了,下星期開始你就能跟著一起上課了,星期一早上我會過來找你,帶你去找教室,順便跟你講一下學校裡的東西,」褚冥漾看看手中的清單,說:「像是不可以抬頭看學校裡的時鐘,風之白園的風景不錯,但精靈們很頑皮之類的事情。」

「為什麼不能看時鐘?」時鐘本來就是給人看的不是嗎?
「這個嗎…」

「漾漾,冰炎,早安。」走廊另一邊傳來了ㄧ個聲音,打斷了兩人對話。

「安因,早安。」褚冥漾看清楚了來人後,笑著打招呼。

冰炎知道安因是誰,昨天晚餐的時候,基本上褚冥漾已經做過介紹了,但聽說還有些人沒有回來,所以他並不知道所有的人。

冰炎看著眼前金髮碧眼的人,想起昨天少年才說過他屬於木之天使族,總算明白天使原來是真的存在,只不過,褚冥漾曾低聲對他說,安因平時看起來很溫和,生起氣來其實很恐怖,不要隨便招惹。


『天使也是可以很暴力的。』他記得少年心有餘悸的這麼說。

這個世界的種族,似乎多出他的想像。

禮貌性的點點頭,冰炎輕聲道了ㄧ聲早。

「漾漾,你昨天拜託我拿給冰炎的書在這裡。」安因的手裡拿著幾本書,說:「基礎的都在裡面了,我想說先讓他學學基本符咒和法陣,這些我比較能教他,至於言靈方面,還是你親自教比較妥當。」說完,他把手中的書交給冰炎。

「謝謝你,安因。」褚冥漾道謝,而冰炎拿起那幾本書翻了ㄧ下,便拿進房間將他擺在桌上,又走了出來,說了聲謝謝。

「不會,」安因笑著說:「冰炎可以先試著預習,不會的可以來問我,雖然我平常大多不在,你可能要多麻煩漾漾一點,他符咒和法陣也算是精通。」

冰炎又點點頭,他也正有此意。

「那我先走了,我還有事要去找賽塔。」天使微笑著揮揮手,然後在兩人的注視下,張開傳送陣走了。

「符咒和陣法,當初我也是給安因教的,他是個很好的老師喔。」褚冥漾笑瞇瞇的道。
「嗯。」
「那我也該走了,我還有事,啊差點忘了,給,」褚冥漾塞了個東西進到冰炎手裡:「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有事就call我吧,雖然不一定會接,沒接的話就傳簡訊好了。」
「那我真的要走啦,那個,假如夏碎或是千冬歲來找我,跟他們說───」
「漾漾!別跑!」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千冬歲出現在走廊的另一頭,後面跟著夏碎。
來勢洶洶。

「呃,追來了,我先走了哈哈。」眼見苗頭不對,褚冥漾話一說完,腳下結界早已張開,光一閃,人就不見了。
「漾漾!嘖!他越來越會跑了。」追過來的千冬歲沒有捉到人,怒氣騰騰的哼了ㄧ聲。

冰炎困惑:「怎麼了嗎?」

「冰炎,你昨天晚上有見到漾漾嗎?」夏碎問道,雖然笑著,但冰炎總覺得-他在生氣。
「半夜有見到他。」冰炎如實回答。
「半夜?你還沒有睡?」有點驚訝的,夏碎道:「我以為你應該十一點左右就就寢了。」

「有睡,但被吵醒了。」想到那些尖叫聲,冰炎又皺起眉頭。
「吵醒?」

「嗯,有很大聲的尖叫聲,但也許是我聽錯了。」雖然他並不這麼認為。

夏碎和千冬歲對視了ㄧ眼,沒有多說什麼。

「那你見到漾漾的時候他在做什麼?有大概知道時間嗎?」千冬歲問道。

「似乎剛洗完澡。」他記得當時對方的頭髮是濕的:「好像是4點左右,假如我沒看錯時間。」
他那時候根本睡不著,就這麼坐在床上到天亮。
「非、常、好!」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從紫髮少年嘴裡擠了出來:「漾漾!你給我記著!」

「怎麼?」

「沒什麼,只不過我們昨天任務十二點就結束回來了,漾漾看起來又跑出去的樣子。」夏碎解釋,但是口氣沒有很好,似乎有點不悅。

「應該是其他任務。」冰炎說:「我記得,不是可以接連續任務?」

「是沒有錯,但是漾漾不一樣,」千冬歲推了推眼鏡:「公會方面,有限制漾漾的任務次數,因為漾漾的身體不太好。」

「不太好?」

「對,他常常會身體不舒服,假如他又過度使用能力的話…」千冬歲咬牙道:「就準備躺在路邊等人收屍!」

有這麼嚴重?冰炎蹙眉想,但是對方好像一直都是沒事的樣子,看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總之,冰炎,」夏碎說:「下次有看到漾漾,記得提醒他不要過度勞累,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任務不要一直接…」說完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又無奈的笑了起來:「唉,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語氣裡有著濃濃的調侃,卻不知道是對誰。

「哼,大概又是哪個不知好歹的,看準漾漾軟心腸就攔著他幫忙這幫忙那的。」千冬歲叱了一聲:「就不要被我知道是誰,雪野家可不是好惹的。」

「無論如何,要回報了。」夏碎說道。
「哼哼,沒關係,要抓住他很簡單,」千冬歲冷笑:「就看看是雪野家的追蹤咒行,還是他的反追蹤咒厲害。」

「他只要下個言靈不讓你的追蹤咒找到就沒辦法了,歲。」夏碎攤攤手:「走吧,還是得走一趟。」

「漾漾沒什麼心眼,他不會想到要下的。」

「你們一直提到言靈,」冰炎攔住他們,問道:「那個到底是什麼?」他昨天也有問那名少年,但那名少年卻沒有正面給他回答。

夏碎只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這個由漾漾告訴你比較好,這是他的專長。」

但他問了,對方也沒告訴他。冰炎微微皺眉,最後還是妥協了:「對了,他還沒有告訴我怎麼稱呼他。」莫名其妙的,他不想要跟著別人一起叫少年為‘漾漾’。

紫金色瞳孔放大,夏碎詫異:「你不是知道他的名字了嗎?」

「知道是知道。」冰炎哼了哼:「可是叫他漾漾總覺得很怪。」

聞言,千冬歲看向夏碎。

夏碎嘴角扯起了一點的弧度:「是麼,」他想了一下後說:「也許你可以叫他褚,他的學長以前也都這麼叫他。」

褚?
也是,很方便,也意外的順耳和順口。

「我知道了。」冰炎琢磨了一下,說道。
「那我們先離開了。」夏碎笑著啟動了傳送陣:「有空再好好聊聊,我知道你很多話想問我。」

哼了一聲,冰炎不置可否,看著兩個人的身影隱沒。

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黑眸閃了閃,最後回到房間裡去,順手把爬出來看熱鬧的人偶揍回浴室去之後,他決定依照少年所說的先去預習一下那些書籍。

*****

<第四張-任務>





裡拜一的早上,他是被驚醒的。
原本他就是屬於很淺眠的那種人,對身邊的事物異常敏感。


所以當那個冰涼的東西觸碰到自己的時候,他立刻跳下了床,戒備的看著那個碰觸他的東西。

一個半透明白白的影子似乎也是被他的反應嚇到了,縮了一下,可是並沒有消失。


『嘻嘻。』那個東西突然笑了出來,樂呵呵的圍繞在冰炎身邊旋轉,還時不時的用手去碰觸冰炎,似乎是和冰炎非常熟稔的朋友一般,更大膽的去抓冰炎那烏黑的長髮。

冰炎疑惑的望著他,感覺對方沒有惡意也就由著他。

看了看時鐘,也已經接近六點半,上課時間是八點,他還有一些時間。

他迅速的在那騷擾中完成了洗漱和更衣,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翻閱那幾本書。



這幾天下來,他發現其實陣法的原理很好懂,只要了解其中幾樣元素圖樣,基本上都不會造成繪製者多大的問題,而至於符咒,也大致上相同,不過,通用語的部分,他還得再多花時間學一學,畢竟是不同的語言體系,他還是要再多研究一番。


當褚冥漾踏入他的房門,眼前便是冰炎安穩的坐在書桌邊,一邊吸著蜜豆奶一邊看著書,而那白色的東西還一直在他旁邊跑來跑去的畫面。

「大氣精靈?」褚冥漾放下手中的東西,微笑道:「原來他跑到你房間了,我還想說他怎麼不見了。」

「他原本住你那?」闔上了書本,冰炎站了起來,看著轉而糾纏褚冥漾的透白身影。

「嗯,他很久以前就住那間房了,」褚冥漾伸手去和那隻大氣精靈交流了一會兒後,微笑說:「那個時候他是和我學長住,而我本來住的是你這間房間。」

「是嗎?」

「對啊,當初我知道有隻大氣精靈在學長房間裡的時候超吃驚的,想說學長根本就是一隻脾氣暴躁的火星紅眼兔,居然還有人能跟他共處一室沒有遭受到暴力危機,真的是天下奇聞。」褚冥漾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這麼說道。

「為什麼要換房間?」冰炎皺起眉頭。

沒道理,一個房間住的好好的會要搬房間,而且,他學長不是只是出個長期任務,難道會允許自己的學弟霸佔自己的房間嗎?

褚冥漾的身體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像是在思索什麼。

冰炎的眉頭皺的更緊,看著褚冥漾的表情,他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不該問的。


氣氛變的有點僵硬,不過很快的褚冥漾就打破了沉默。

他慢慢的說,帶點不確定:「也許是…習慣了吧…」

「習慣?」冰炎愕然,這是什麼意思?

「嗯,學長常常假借指導之名行暴力之實把我抓到他房間裡去做練習,有時候時間太晚了,我就留在那裡過夜了,所以基本上,到後來我除了放點東西就很少回自己房間,」褚冥漾乾笑著:「結果就變成,學長出任務後,我還是習慣睡在他房間,想說他應該不介意我就直接搬過去了。」他擺了擺手:「反正到他回來還有一段時間嘛。」

「你和你學長…感情真好。」換做是他,他不會跟人共享房間,那會讓他有隱私被侵犯的感覺。

褚冥漾聽了只是笑了笑:「是啊,學長雖然暴力了點,悶騷了點,但對學弟還是很不錯的。」

為什麼他老覺得對方在藉機諷刺他學長?冰炎困惑。

『兩小無猜送作堆呀~兄友情啊弟有意呀~洞房花燭什麼的最美啦~哥哥抱著弟弟進了房呀進了房~共度…』

啪,褚冥漾紅著臉一秒接聽傳出鈴聲的手機,不理會冰炎詭異的視線,對著話筒講道:「我是冥漾。」

『漾漾,』是千冬歲,背景音還傳來了不少爆炸聲,以及啟動結界的念咒聲:『你帶冰炎去上課了嗎?』

「還沒有,怎麼了?」撇了一眼冰炎,褚冥漾問。

『我和夏碎哥錯估了任務完成時間,想說你有沒有興趣接手去玩一下石蟲,不錯的教學教材,你覺得呢?』

「呃…那不叫玩吧千冬歲…不過你等等,我問一下,」說完轉頭問冰炎:「冰炎,我臨時有任務,挺簡單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嗯,我可以嗎?」冰炎挑挑眉,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去。」他想要抓緊機會做練習,簡單與否不重要。

「好,那就確定了,」褚冥漾點點頭,又重新對手機道:「千冬歲,我們兩個可以。」

『知道了,我會讓公會把任務過給你們,你們現在就可以出發,地點已經用簡訊傳過去了。』

「謝了,千冬歲。」

『不會,玩的愉快。』說完,對方便掛了電話,褚冥漾苦笑了兩聲。
敢情好友還真當他是去玩的?

怎麼了嗎?」冰炎問。

「沒有,我們這次的任務主要是消滅石蟲,不是很困難的任務,我可以順便教你爆符的使用,還有基本言靈理論,先別管這個,你東西收一收,我們要立刻出發。」褚冥漾說。

「沒什麼好收。」冰炎哼了一聲—他連最簡單的符紙也沒有。
看出冰炎的意思後,褚冥漾只是聳了聳肩:「到時後我帶你去商店街逛逛,買點基礎必需品好了,好啦,現在走吧。」



說完張開了穿送陣,兩人消失在房內。










看著眼前數量壯觀的石蟲,冰炎有些驚訝。
「蟑螂?還挺大隻的。」

一旁的褚冥漾聽了腳步踉蹌了一下,不過他只哈哈了兩聲便沒再多說。


畢竟現在最重要的便是任務。

他拿了一整疊符紙給了冰炎,說道:「這是爆符,用法就是拿著他想像你想要的東西,然後念出咒語,像這樣,」

拉著冰炎閃過石蟲因為察覺到人氣而展開的攻擊,褚冥漾在與石蟲拉開一段距離並確認冰炎不會受到傷害後,總是溫潤的面龐變的肅穆。

他拿起一張爆符,聲音平穩:「爆符,化為我心中所想成為退敵所用。」

就在他語落的一瞬間,那張薄薄的符紙產生了變化,一把軍用長步槍化形在褚冥漾手中,只見他俐落的調整好步槍,上膛,瞄準,眼神銳利一掃之後,扣下一連串的板機。

碰—碰—碰—碰—


只聽到一陣槍林彈雨的巨響,那些按捺不住便直撲他們而來的一群石蟲發出了一片痛苦的吱聲,接二連三的爆開,化成一塊塊的碎屑。

其他石蟲見狀,機靈的退後了幾步,小心翼翼的注意著兩人的動作。

冰炎有樣學樣,拿起爆符同樣念下了咒語,一把黑中帶銀的中式長槍便出現了。


他記得當他第一眼見到少年時,對方手裡就是這麼一把長槍,從那之後他就知道,他若是能擁有武器,大概就非長槍莫屬了。
一股很微妙的感覺從掌心傳來,冰炎覺得自己的選擇果然沒有錯,他似乎天生就是該拿長槍這種武器戰鬥。


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了一抹犀利,以及對戰鬥的渴望。
他轉頭,對上了褚冥漾微笑的臉。

「我為你掩護,去吧,」褚冥漾的語音裡有著淡淡的鼓勵意味:「做你想做的,做你該做的。」

點點頭,得到應允的冰炎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一腳蹬上少年為他張開的法陣,躍向空中,朝著石蟲們衝了過去。


他操縱著手裡的武器,不停擋下石蟲們死命般的蟲海戰術,而褚冥漾一直都跟在他身後,確保冰炎沒有受到嚴重的損傷。

兩人的思想好像突然融合到了一體,冰炎突然有種這樣子的錯覺,一面解決眼前咭咭叫的石蟲。
褚冥漾似乎總能感覺到自己的下一步,準確的替自己張開一個接一個配合自己步伐的法陣。
而他也再一次見識到少年如柔水般的身影中那幾不可見的強悍。

褚冥漾動作很流暢,他的腳步在空中不快不慢,乍看之下還以為他在跳舞,可是又有誰會察覺到,在那柔軟的步調中暗藏著的殺機?

看著石蟲群被褚冥漾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藍色掌心雷一一擊潰,冰炎眉頭一皺,在自尊心和好勝心的作祟下,他的攻擊也越發狠戾精準,手中的長槍早已不知染上了多少石蟲被貫穿時所噴濺的汁液。

「別碰那些體液,有毒。」褚冥漾掠過他身邊的時候叮嚀。

哼了一聲表示知道,冰炎的攻擊卻絲毫沒有停下,依然故我的宰殺石蟲。
他想變強,非常想,但他知道這需要經驗累積,需要步步穩踏。

至於為什麼要變強,他不知道原因,但他寧可之後才去找答案。
眼下所必須做的,是賺取更多實戰的機會。

在兩個人可說是單方面屠殺的情況下,很快的,本來聚集在整座岩之山的石蟲們變被滅絕了大半。

蟲子們退縮了,紛紛向後退卻,沒有一隻肯再向前。

「很不錯,以第一次出任務的人來說,你的資質很好。」褚冥漾降落在附近一塊岩石上,朝冰炎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透明的水晶:「說好要講解一下言靈的原理的,這就開始解釋吧。」


「不過,」褚冥漾頓了頓:「其實也就只有一句話最重要就是了。」

只有一句?怎麼可能?冰炎冷笑了一聲,明顯不相信:「所以你開課,就只交給學生一句話?」


褚冥漾搖搖頭:「當然沒有,對他們來說,明白教科書上面的東西很基本,但也只是基本。」

「我要對你所說的,是我很最重要的人曾對我說的。」褚冥漾的神情變的很嚴肅:「因為有他,所已有了現在的我,而我希望你也能明白這句話其中的意義。」

望著褚冥漾似笑非笑的臉,冰炎沉默,只是瓢移不定的眼神洩漏了一點情緒。

然而少年只是又露出了一抹笑容,而後居然伸手去拍拍比自己高出一顆頭的冰炎的頭:「這種事不用太介意,我知道你的求知慾很強,會有所質疑也是有道理的。」

冰炎只是任由他動作。

「不過既然你想知道,我也是可以將原理解釋給你聽,」褚冥漾看著冰炎變的認真的臉說:
「言靈呢,就是語言中的力量,他是一種時間軌跡上的必然,也是你能夠觸發的事實,由你言語中所帶著的肯定,由你話語裡的堅信,化成咒語,帶動整個輪軸去運轉到這件事情發生的時間,造就必然發生的事實的發生。」

冰炎神情困惑。他有種莫名的感覺,他隱約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要他真的去反思推索,他還是沒有辦法整理出一個清楚的東西。

「所以我說課本上的東西其實不好理解,又只是基本,」褚冥漾察覺到了對方的疑惑,無奈的笑了笑:「這種東西說了不好懂,還是讓你見識一下比較實際。」

他拿起了那塊水晶,指了指不遠處那些只露出些許身體,打算掩藏自己的石蟲說:「看見那些石蟲了嗎?」

冰炎點頭,那幾隻蟑螂還真認為牠們那龐大的身軀能躲到哪裡去嗎?

「你希望他們消失嗎?」

「嗯。」當然了,那些石蟲很難讓人順眼。

褚冥漾此時將水晶交予到冰炎手中,他站在冰炎身後,雙手繞過了冰炎的脖頸,他們雙手交疊,冰炎能感受到手中的水晶越來越燙。

「再說一次,你希不希望他們消失?」
「我希望。」

那顆水晶已經有點燙到他拿不住手了,不過很迅速的,一股冰涼環繞在他手的週圍,讓他舒適不少,他知道,這是褚冥漾下的術法。

「有多希望呢?」
「非常希望。」

「非常好,那麼,用著你現在非常希望他們消失的心情跟我一同說,消失。」

『消失/消失。』
『消失吧/我要你們,全都消失!』

就在冰炎跟著褚冥漾一同大聲說出消失的同時,一抹刺眼強烈的光芒從他們週身炸開,直往石蟲竄去,冰炎只看見白光襲捲上一隻又一隻的石蟲,而那些石蟲在還來不及發出悲切的哀鳴聲之前,就莫名體爆而亡,化成陣陣粉末。

最後,連一點碎屑也沒有,整座岩之山乾乾淨淨的。
冰炎詫異的瞪大了眼,這到底什麼跟什麼?

「這就是最基本的言靈。」褚冥漾的聲音傳來,這才讓冰炎從震懾中回過神來。

「因為石蟲必然會消失,而時間輪轉察覺你的言,在事實必然發生下回應你的語,所以石蟲在軌跡中的滅亡時間點成為眼前的事物。」

「簡而言之,就是石蟲本來就會死,只是因為剛剛的那個力量,讓石蟲滅絕的時間點提前?」冰炎思考了一下,問道。

「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褚冥漾抓抓頭,露出一個儒子可教也的表情,在冰炎眼裡看起來非常欠打。

不過他最終沒有動作。

『逼逼逼逼逼——」一聲訊息收件的聲響從冰炎口袋中的手機傳來,幾乎在同一時間,褚冥漾的手機也傳出收到簡訊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炎看向褚冥漾的神情又詭異了,而後者同樣是紅著臉一秒按掉手機,查看訊息。

「喔,入賬了,」褚冥漾看著簡訊內容,點點頭:「嗯,因為石蟲數量多了點,所以報酬也加了,真不錯。」

看著手中簡訊裡那一排神秘位數的數字,冰炎很無言。
「這是正常任務會給的金額嗎?」他問。

這個金額夠他在自己原本的地方花上三到四個月,還是非常舒適的生活那種。

「耶?消滅石蟲本來就差不多這個價格啊,怎麼了嗎?」褚冥漾笑笑,隨後會意的啊了一聲:「啊,我忘了你本來生活在原世界,我當初也是這種情況,一開始也嚇了一跳,以為看錯了,不過這種金額看久了就習慣了…看久了,就會習慣的…真的…」講到後面似乎又想到了別的東西,褚冥漾身形突然有些萎靡。

冰炎看看他,又看看手機,最後輕輕的嗯了一聲,很淡定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好啦,任務完成了,收工回家。」褚冥漾伸伸懶腰,如是說:「我要去洗個熱水澡,好累。」
「這個怎麼辦?」冰炎揚揚手中那爆符變的長槍,問。
「啊?那個啊,放著它就會消失了。」褚冥漾笑著說,一邊張開了傳送陣。
冰炎點點頭,踏入傳送陣,順手就將手中的長槍往後一拋丟掉。

「啊啊不可以用丟的啊啊啊啊!!」褚冥漾突然驚恐的大喊。

「?」冰炎嚇了一跳,可是就在他聽見了幾聲爆炸聲,餘光瞄見了長槍拋出去後被夷為平地的岩之山之時,傳送陣已經啟動了。

『逼逼逼逼逼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兩人的手機鈴聲又同時響起。

兩人看完簡訊後靜默了幾秒。

褚冥漾爆頭痛哭。
「又要賠錢了又要賠錢了又要賠錢了又要賠錢了又要賠錢了啊啊啊!」

而冰炎在愣了幾秒之後只是嘖了一聲,隨後無事般的將手機切成待機,默默的放回口袋。


*****


<第五章-上學>



冰炎摺疊起他的課表,收拾了好書包,準備去上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堂課。

他的視線移到了收放整齊的桌面上的一個黑色盒子,那是昨天下午任務回來後,褚冥漾交給
他的。

『這是幻武兵器。』他將那個黑盒子打開,裡頭静靜躺著一顆鮮紅色的豆狀物。

冰炎瞇起眼:『幻武兵器?』

他捏起了那豆子般的東西,放在燈光下仔細觀察,那艷紅色中似乎透著一個奇異的花紋,閃著淡淡的流光。

『對,幻武兵器是我們戰鬥中不可或缺的好夥伴,』褚冥漾解釋:『一般來說,一個人能同時擁有多個幻武兵器,但是你手中的那個較為特殊,他屬於王族兵器,而王族兵器的精靈通常心高氣傲,無法忍受與其他的精靈共享主人。不過,他們也的確有驕傲的本錢,他們的力量是一般兵器無法比擬的。』

對冰炎來說,好的武器一把就夠,他也不需要其他多餘的,所以只擁有一個並非讓他困擾,

但是…

『為什麼給我這個?王族兵器應該很稀有吧。』

既然強大,那就沒有理由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給他這個初來乍到的—菜鳥,雖然他不想承認。

『因為我手上多出來的只有這個,』褚冥漾眨眨眼:『我已經有了米納斯,無暇再去駕馭其它王族兵器,所以將它交給你,』他繼續說:『雖然你現在還無法喚醒他,但是無論何時你都可以試著呼喚,只要你一得到他的認可,他會回應你的。』

冰炎握緊了手中的東西,看著褚冥漾的笑,最後堅定的點頭,嗯了一聲。

『好啦,沒事了,那我該去回報任務了。』褚冥漾說完後擺擺手,便轉身要走。

『等等。』冰炎叫住了他。

『嗯?』

『你剛剛,說要告訴我一句話,你沒說。』

褚冥漾愣了一下:『啊?』

冰炎深吸了一口氣,又重複了一變:『你說過,言靈其實可以只用一句話來解釋,你還沒有說。』

聞言,褚冥漾只是又笑了笑,神情無比溫和,悠悠的丟下一句話之後就離開了。


一聲敲門聲將冰炎從思緒中拉回,他轉頭,看見夏碎斜倚在他的房門口,正笑瞇瞇的看著他。

「聽說你的任務作的不錯,炸掉了一整片岩之山,我該說不愧是冰炎你嗎?」語氣中聽不出來是褒是貶。

「囉嗦!」冰炎狠狠的瞪他一眼:「你來幹嘛的?」

「我早上臨時收到委託,有人拜託我來帶你去上課。」夏碎聳肩,笑的很燦爛。
冰炎皺眉。

「褚呢?」
「唉呀,沒過幾天,冰炎你的心裡就向著別人了,真令我這個朋友傷心。」口上雖是這麼說,面上卻是一副無所謂的笑臉。

「藥師寺夏碎!」冰炎咬牙切齒的怒吼。

「好吧好吧不鬧你了,」見狀,夏碎見好就收:「漾漾他有私人的事,這幾天不會回來,所以這幾天…」他又笑的很狐狸:「漾漾拜託我好、好、照顧你。」

「……褚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他可一點都不想被對方"照顧"。

「冰炎真的很關心樣樣呢。」感嘆了一句,夏碎口氣似乎很欣慰。

只有冰炎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對方的惡趣味。
他重重的哼了一聲。

「他去見他的師傅們,」夏碎還是說了:「應該是有什麼很要緊的事就是了,依照慣例,大概要四天才有可能回的來。」

「師傅們?」冰炎疑惑:「我以為他都是給他學長教的。」

夏碎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

「他自己告訴你的?」他問。

冰炎挑眉,不理解對方為什麼忽然變了臉色:「他說過他的學長常常指導他,有什麼問題嗎?」

「是嗎?」夏碎的音調有些飄渺,不過很快恢復正常:「漾漾只是很少會在他人面前提起他學長的事,在我們面前也是,所以我有點驚訝而已。」

「為什麼?」冰炎問:「他學長只是去出長期任務不是嗎?」

夏碎只是笑著:「是沒錯,但是我認為,冰炎你還是少在他面前提起他學長比較好喔。」

「為什麼?」

「吶,今天冰炎的問題好多呢,不愧是好學生嗎?」

「夏碎!」

「唉?一聊天就忘了時間,冰炎你要遲到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冰炎瞪了夏碎一眼,踩進了夏碎打開的傳送符,光一閃,兩人消失在房中。

─────

看著眼前朝自己衝來的時鐘,再看看旁邊笑的一臉爽快的夏碎,冰炎就很不爽。


很好,他終於知道當初褚冥漾叫他不要抬頭看時鐘的意思了。

夏碎這傢伙根本是故意的!

他冷著臉使用爆符變出了長槍,直直的指著眼看就要輾過他的時鐘,週身散發著冷氣:「想死,我成全你。」

時鐘抖了抖,有點戀戀不捨的又靠近一點,冰炎眼睛一瞇,眼看就要對著時鐘戳下去,時鐘才一個激靈的又彈回去學校本來掛著它的地方。

只見夏碎一臉惋惜的笑著說:「冰炎果然很爆力。」
「閉嘴!」

剛剛是誰引誘他去抬頭的?還笑的很開心嘛!
真該死!

「唉…?冰炎的教室是2-A啊…」看看手中的單子,夏碎如是說:「吶,冰炎,你會衝浪嗎?」

冰炎蹙眉:「問這幹麻?」為什麼對方的笑容看起來更欠扁了?

還有會不會衝浪是做什麼?這跟去教室有什麼關係?

「當然是要衝浪啊,冰炎不知道嗎?」夏碎手中出現了一個衝浪板,笑的很刺眼:「追教室要用衝浪板呢,如果一個不小心…」嘴角弧度又擴大了:「會被…吃掉喔?」一手還指著前方一個被莫名其妙從地板裡跳出來的大魚給吃掉的學生:「不過,嘛,在學校裡死掉的話,都是可以復活的,所以也不用太擔心死掉。」

靠—!!
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才會攤上這個人?
冰炎咬牙恨恨想到,以前在學校裡一片溫文儒雅的樣子現在都是個屁!
這傢伙根本是隻腹黑狐狸!

「怎麼做?」這句話幾乎是用擠出來的。
「站上去,用綁帶固定啊,來,你站上來,我幫你。」說完手就朝冰炎伸過去。

「我自己來!」讓他幫忙才有鬼,他又不是白癡!

按照指示綁好之後,冰炎又忘向看著他若有所思的夏碎:「你幹麻?接下來呢?」

「冰炎,你這樣挺帥的。」夏碎手支著頭,一臉玩味的笑著:「應該拍下來記錄,相信漾漾也很想看。」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在冰炎錯愕的同時拿出手機喀擦一聲拍下了照片,然後又用媲美神隱的速度迅速將手機收起:「剛剛的表情很棒呢。」

冰炎終於怒了:「藥師寺夏碎!照片給我刪掉!」

「不刪。」很乾脆的一秒回答:「要刪,等漾漾看過了再說。」
「你!」

「接下來,你要呼喚它,它才會跑喔,」很快的轉移話題,夏碎指了指冰炎腳下的衝浪板,說道:「你腳下的那個是斯林,呼喚它的名,告訴它你想要怎麼做就是了,順道一提,使用前和使用後記得要說請、謝謝,啊,」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他又說:「是說漾漾以前好像也用過斯林追教室呢。」

望著夏碎突然露出的懷念面容,冰炎很不自在。
一個十七八歲的人做什麼一副老頭樣啊!

「請給我水上奔馳的速度,斯林。」按照夏碎所說的道:「奔跑吧。」冰炎只覺身下的板子晃動了倆下,便開始瘋狂的跑了起來,更正,是飄起飆了起來。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冰炎腳步一晃,險些跌倒,模樣狼狽。
還好,他很快適應了那種飆車的速度,只不過他現在飆的是衝浪板……
再瞄向一旁的夏碎,對方悠哉的踏著凌空的法陣,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後,察覺他的視線後還朝他一笑。

真、刺、眼!

冰炎朝他哼了一聲,然後繼續追著前面蹦蹦跳跳的教室。

他已經完全不想對這所學校裡的怪異事項多說些什麼了,反正衝浪板都已經會自己跑了,教室,教室會動又有什麼了不起?冰炎表示他無所謂了。

他們逼近了教室群。

「嘛,看在你第一天上課的分上,我就幫你攔下它吧。」夏碎露齒一笑,:「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讓奔跑者見識你的狠。」話一說完,他手旁便竄出了一條黑紫色節鞭,往前面不遠的其中一個方塊體甩去,鞭子擊中那間教室。

只不過那麼一秒,教室停下歡快的跳躍,調轉方向,頭上疑似還冒出[#]的圖樣,乒乒乓乓的便往這裡衝了過來。

這年頭連教室都會生氣了。
冰炎冷冷的看著把教室惹毛的夏碎,眼中譴責意味濃厚。

他剛剛可沒少看到學生被盛怒的教室泰山壓頂。

夏碎依然笑瞇瞇的,只是冰炎看見他身後冒出了濃濃的黑氣:「吶,真是不乖…怎麼辦呢?」 

輕笑的搖搖頭,紫金色的目光驀地一沉,夏碎再度甩動手中的長鞭,這次的力道比剛剛的更狠更重,啪啪兩聲硬生生打上了方塊體,霎那間,教室身上似乎出現了裂痕,還有白白的粉塵掉落。

立方體抖動了一會,立刻煞車停下,恭敬的打開了門,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原來除了會生氣,還會欺善怕惡。冰炎默默的想,跟著滿意的點頭的夏碎進入了教室。
「謝謝,斯林。」冰炎不忘對著衝浪板道。
『不會~歡迎下次使用喔~』不知為何,衝浪板的回話沒有嚇到他(他麻木了),而且—
這衝浪板怎麼感覺很高興似的?錯覺嗎?

教室裡面已經有人在上課了。
夏碎禮貌的敲了敲門,帶著冰炎走進去。

「不好意思打擾上課,這位是冰炎,新轉入的學生。」夏碎溫潤的嗓音在因為課堂中而略顯安靜的教室裡,非常清晰。

不少女生見到他們兩個,雙頰都紅了。
正在上課的老師是個光頭,只見他爽朗的笑了笑:「好!新學生!好!快點入坐吧!」

冰炎點了點頭,順著老師手指的方向走去。
學生們開始細語了起來:「他好帥喔!」
「真的,而且聽說他的帶導人是褚學長耶!」
「那個很溫柔的言靈課老師嗎?天哪,好好喔。」
「哇~好棒喔,人家也想給褚學長帶。」

教室裡的聲音突然雜亂了起來。

「那個也是黑袍的是誰啊?」
「你笨喔!是結界學的老師藥師寺啦~啊,他真的好帥喔。」
「呀,他的結界基礎學我有上耶,他超酷的。」
「那轉學生是誰啊?居然兩個黑袍都這麼照顧他?」
「好像是原世界的人耶。」
「原世界?蛤啊~本來想說會是多厲害的人,可以讓黑袍帶,看來也沒什麼嘛。」
「你小聲一點啦。」

冰炎皺著眉頭入了座。

他知道褚和夏碎都是黑袍,應該都很強沒錯,但他不知道兩個人在學校裡頭都是擔任教職,還似乎很出名。

甚至出名到連自己的來歷都要被品頭論足的地步。

看見他的表情,同樣將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的夏碎笑了笑,目光環掃了正討論著的學生。
冰炎只覺四周的溫度下降。

剎那間,教室裡噤若寒蟬。

「冰炎,好好上課,那我先走了。」夏碎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影響力,又或者他故意去忽略:「啊對了,關於他那位學長的事情,記得我所說的,」他故作神秘的看了冰炎一眼,在對方明顯疑惑且帶著質疑的眼神下慢慢道了一句:

「這是忠告。」
然後,他消失在閉合的門後。


*****



<第六章-墓陵課>


四天後,褚冥漾果然如夏碎所說的一般,回到了黑館。

「冰炎,上課還習慣嗎?」褚冥漾一回來,就看見坐在黑館大廳和安因交談著什麼的冰炎,於是問道。

「你回來了?」冰炎轉頭,本來聽見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他的確看到褚冥漾,才確定這個人回來了:「還可以,正在討論符咒學。」

對於冰炎來說,安因的確是個很好的老師。
他會用最基本的方法去給予指導,但絕對不會因為如此就讓人學不到東西,反而會更快進入符咒學的狀況,就像這幾天下來,冰炎已經學會了不少符咒的使用,而他也畫了不少,準備當備份用。

「冰炎學習的速度很快,」安因笑著看著褚冥漾:「感覺就和當年的你差不多。」
聽見安因這麼說,褚冥漾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沒這麼誇張啦,我記得我一開始手忙腳亂的,連一張符咒也畫不好,不是這裡多一痕就是那裏少一撇的。」

「漾漾還是對自己很沒有自信呢。」淺笑了一會,安因溫和的說:「不過,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是啊,誰知道這次他會出什麼樣的考題。」說完,看著冰炎,嘴角有著不明的笑意。
「什麼?」察覺到褚冥漾的目光,冰炎從書中抬起頭,看著兩個同樣看著他的天使和少年。
「沒什麼,對了,你明天的課,有墓陵課,對吧。」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冰炎早就知道對方已經有了自己的課表,對於他會知道自己的課程也沒多去在意。
所以只是點了點頭,又埋首書中。

「冰炎真的很認真。」看見他的動作,褚冥漾笑了笑:「只是先跟你說一聲,明天的墓陵課,我會跟你一起去上課。」

「你還需要上課?」冰炎詫異的目光讓褚冥漾有點尷尬。
「漾漾是墓陵課的助教。」安因接口:「所以他當然會和你一起上課,對吧,漾漾。」

後者微微一笑,沒有反駁。

「你除了言靈課,墓陵課,還有教其他什麼?」冰炎看著眼前的人,突然感覺到自己跟這個人實力差距又拉大了。
這個認知讓冰炎突感焦躁。
他不喜歡這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他明白凡事有先來後到,少年比他還要早進入學院,自然懂得會比他多,可他…可他心理上就是無法接受。
他討厭,這種距離感。
那會讓他不安。

就好像他永遠無法超越少年似的。

「呃,除了這兩個之外,我也擔任結界學還有預言學的助教,」褚冥漾說:「算是幫忙夏碎學長和千冬歲吧,他們出任務的時間比我還要多,所以他們沒辦法教課的時候我都會幫忙代班,但是他們也都會盡量自己上課。」

「你…」因為身體不好,對嗎?冰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
他下意識的,不想打破少年即使身子常常不舒服,也能一副悠哉無事的樣子的事實。
應該說他根本不想相信少年身體不好。

「嗯?」

「沒事。」冰炎皺著眉頭說。
「好吧,對了,這些給你,」褚冥漾見冰炎似乎沒有要說的打算,也沒有繼續糾纏,只是憑空又招出一個大紙袋,交給了冰炎。

「這是…?」冰炎困惑的問。
「這些是空白符紙,基本咒術水晶,還有一些你上課的基本用品,」褚冥漾笑著說,帶著一點歉然:「抱歉,本來說好要帶你去商店街的,可是我這幾天被臨時叫走,就沒辦法帶你去,要別人帶你我不太放心,而且也不太好意思,」他抓抓後腦勺:「所以我替你先準備了一點,之後,等校園園遊會完,我再帶你去吧。」


愣愣的,冰炎抱著那堆東西,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是一個孤兒。

打從有記憶以來,他就是一個人獨立生活的。
他一個人打工,一個人上學,一個人住,什麼都是自己來的。
可是來到這裡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褚冥漾雖說才帶著自己進入這個世界不過兩個禮拜,但是他什麼都替自己打點好了。
這種被人關照著的感覺令他很陌生、無所適從,卻溫暖的令他…無法討厭…。

他看著褚冥漾,抿抿唇,最後輕聲嗯了一聲。

倒是安因聽見了褚冥漾的話,碧色的眼驚訝的看向他:「漾漾,你這次要參加園遊會?」
「是啊,」褚冥漾原本柔和的笑瞬間跨了一半:「他們說我精神太過緊繃,壓力過大什麼的,硬是要我參加…我根本沒辦法拒絕啊…」

「園遊會?」這種學校也會辦這麼普通的活動?

似乎注意到冰炎眼中的懷疑,褚冥漾的臉更苦了:「你覺得普通的活動被這所學校辦出來,還會普通嗎?」他語重心長的雙手搭上冰炎的肩,鄭重其事的說:「別、傻、了,不可能。」

冰炎默然。他本來也沒有指望想說這所學校會辦正常的活動。
經歷十幾天的精神洗禮,冰炎已經深刻體會。

「漾漾,」安因失笑:「沒有那麼恐怖,你嚇到冰炎了。」
「冰炎抗壓性很強的。」被這麼說的少年聳聳肩:「我聽說了,他去醫療班的時候,都沒什麼反應,哪像我,當初吐得唏哩嘩啦的。」

他是說那一整條走廊的屍體嗎?冰炎想。
記得一開始看到那個畫面,再加上那個味道,他的確是想吐,但是後來夏碎立刻用術法讓他聞不到那股臭味,而且說實在,那些屍體不仔細看還真辨認不出來是人,所以他就無視了那些‘東西’。
想到那時後夏碎笑的一臉歡快的說出:『嘛,最慘的下場也就這樣了。』那句話,冰炎冷哼一聲。

褚冥漾眨著眼睛看向他。
「…沒事。」他說。

「總之,適當放鬆也不錯,」安因笑著說:「你最近的確很累,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你覺得他們會放過我,讓我休息嗎?」褚冥漾無奈的回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天使無可奈何的,拍了拍褚冥漾的頭:「不過,用輕鬆的態度去玩玩他們給你準備的遊戲也好。」

「哈哈…」褚冥漾點頭,乾笑。
「好了,現在也晚了,你們兩個也準備準備,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課呢。」查看了時間之後,安因對著兩個人叮嚀:「明天的課要小心,墓陵課雖說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還是需要注意。」
「知道了。」褚冥漾看著冰炎,又轉頭看向天使:「我會照顧好冰炎的。」

冰炎看向他,眼神複雜。

「我知道現在漾漾一定可以保護好冰炎,」安因說,笑容裡有什麼一閃而過:「但不管怎麼樣,你都還是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讓人擔心,知道嗎?」天使微笑著又摸了摸漾漾的頭:「漾漾,你知道我再說什麼吧。」

褚冥漾為他的這句話怔住了。
良久,他才緩緩頷首。

安因又淺笑了一聲:「那我先回房了,你們早點睡。」說完便上樓了。

「我們也上去吧,冰炎。」淡淡的柔和聲音這麼說著,褚冥漾看著冰炎。
「嗯。」

─────

隔天一早,褚冥漾看著冰炎拿出那塊沖浪板,驚訝了。

「唉?斯林耶,」褚冥漾說:「好久沒見到了,好懷念。」說完還伸手去摸了一把:「那個時候還是學長帶著我跑的,不過,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斯林的速度很快耶。」

學長嗎?

冰炎沉默不語,他還記得夏碎所說的。
只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問。

明明對方看起也沒有多在意的一直跟他提起。

他和他的學長,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其中又發生什麼事?冰炎皺眉。
他根本毫無頭緒。

不過-他看著褚冥漾的笑臉-算了,反正他也不喜歡探究別人的過去。
假若夏碎不希望自己過問,他不要去點題不就好了?
想了想,冰炎決定順其自然。

「還好,習慣了。」除了第一天,冰炎這幾天都是自己追教室的。
「是嗎?」褚冥漾笑了笑:「冰炎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呢,我當初可是掛在學長身上,腳都軟了。」
他轉頭看向教室:「啊,墓陵課的教室在那裏,我們過去吧。」

說完,拉著冰炎,便往教室的方向去了。


當他們一進門,如冰炎所料的,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他們身上,尤其是褚冥漾。
而後者似乎是習慣了一般,並沒有多去理會那些目光,只是帶著冰炎到座位上坐下。
然後,自己則轉去講台整理東西去了。

冰炎便這樣子安靜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褚冥漾翻著講台的教材,等待課堂的開始。

周遭傳來議論,他不想聽,但還是會隱約注意到幾個字眼。

那些討論聲讓他不是很愉快,雙眉鎖的死緊。
他很煩躁。

突然,一根冰涼的指頭按上了他的眉間。
他下意識想向後仰,雙眼警戒的瞪向前方,想看到底是誰這麼不長眼,有膽量挑戰他。
只是,當他的視線對上那雙墨瞳,身體又不自覺的放鬆了。

褚冥漾微笑的臉出現在他面前,食指也還停留在冰炎的眉間。

「不用太去注意別人說的話,」柔和的聲音成功安撫了冰炎:「你是你,我是我,他們是他們。」他說:「記得嗎?我說過的,做你想做的,做你該做的,別人的看法若是動搖你的信念,就別去聽吧。」

「我相信,冰炎你會很厲害的,所以,不要去在意別人的評價,好嗎?」
那雙墨瞳裡有著真摯和堅定,冰炎望著他,嗯了一聲。

「明白了,就不要一直皺眉,難看呢。」見冰炎接受了自己的意見,褚冥漾笑得很開心:「太常生氣會變老喔。」

後面那句話就免了,冰炎哼了哼。

然後,他看了看教室裡依然對他們行注目禮的學生們,漾起一抹溫柔但疏離的笑,說:「課程馬上要開始了,請各位同學回座吧。」不知為何,冰炎覺得他好像有點不開心了:「今天有現場實習課,你們可以趁這之前檢查你們所有該準備的東西,上課後我們就要直接到目的地去了,希望各位都能安全無虞的回來。」

同學們似乎也察覺到助教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縮縮頭,回到了座位上,不過其中幾個臉上浮現不滿的神色,回座時還低咕著些什麼。


褚冥漾只是笑笑,倒是冰炎又蹙起眉。


上課鐘聲很快打響了,同學們不管是早到的,晚到的,此刻都坐在位子上等待老師。
而不負同學們的期待,上課鐘響十分鐘後,教室門又被接著打開了。

進來人是個老先生。

他沉沉的說完今天的任務是到鬼王塚裡取出他放在各地的學員徽章之後,便朝一旁的褚冥漾點點頭,而後者靜靜的頷首,轉頭對各位同學說:
「那我們將立刻移動到鬼王塚,請各位做好準備。」

話一落,整間教室便散發出一抹金色光陣,兩個圓形圖案在地上繞圈最後合為一體,爆發出刺眼的金光,讓所有人驚呼一聲閉上眼睛。

冰炎感到身子一頓,突然向是失去重力般的感覺讓他悶哼一聲。
他睜開眼,瞳孔倏地放大,原本教室中的人現在全都放聲尖叫,原因無他,正是因為他們目前以飛快的速度再向下墜落。

四周都是岩石的峭壁,雖有向外凸出的幾塊岩石,但他們根本來不及踩。

速度之快,讓人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許多人面色發白,卻只能在急速墜落中無助的揮動雙手,失去了冷靜。

冰炎交叉還胸,身體保持一直線,將自身阻力降到最低,他知道,這樣才能減少摩擦,也能降低損傷,但他同樣的無措,瞪著不停變換的景色,腦中一片空白。

朦朧中,冰炎只覺得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那個人面上帶著銀紋面具,穿著黑青色的衣服,雖說同樣在下墜中,對方卻顯得無比自在輕鬆,冰炎困惑,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直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從他嘴裡低聲傾洩:「冰炎,跟我來。」

冰炎訝然的瞪著那個人,面具下傳出了輕輕的笑聲:「噓,別讓他們注意到我們,手給我。」

腦內一片糨糊,冰炎愣愣的看著對方纖細修長的手握住自己的,一個恍然,周身的速度突然驟減,回過神來,他們居然出現在那些依然尖叫不止的同學們的上頭好幾公尺處。

他們踩在一個透明的菱形法陣上,只聽那人道:「抓緊。」
下一秒,他們再度騰空。

冰炎就這樣被他抓著跑,那人身手矯捷的踏著一塊又一塊峭壁上突出的岩石,就像一隻暴發的豹,動作優雅的不可思議。

那人踩著快速的腳步不停奔跑,直到他將冰炎帶至了一處洞窟,他才停下。

他拿掉了那個面具,面具下的臉,赫然是褚冥漾。
褚冥漾朝他微笑:「還刺激吧?」


「你怎麼換了衣服?」他還記得今天他原本是穿著白色長袍衣的。
「這樣才不會引人注意嘛,」褚冥漾笑笑說:「我想你一定不會和別人結伴而行,一個人不安全,所以就特地過來了。」
「你是助教。」這樣子可以嗎?

冰炎蹙眉,不贊同的望向褚冥漾。

「不對喔,我現在的身分是你的帶導人。」墨色眼睛瞇起,笑得很開心。

冰炎挑眉,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出口的只有:「那現在要做什麼?」


「當然是去找徽章啊。」褚冥漾一臉理所當然:「我是助教,又不是老師,他把徽章放哪我也不知道,所以還是要找的。」

然後,少年神秘的這麼說:「在這之前,我們得先看看其他人進行的怎麼樣才能決定路線喔。」

*****



<第七章-千年前的念(上)>




「怎麼知道?」冰炎蹙眉。

「嘿,這個東西其實是千冬歲最拿手,不過我和他討教的結果下,我也不會說很差拉,相信我。」褚冥漾笑了笑。

他抽出懷裡的幾張符紙,閉上眼眸,低聲念道:「憑藉我語,顯現迷茫之物之跡,徘徊途者之蹤,形封結定!」

話甫落,一張藍色水網瞬間張開在他們面前,上頭有著一搓搓銀紅色得小火苗,正閃爍著光芒。

「藍色部份是地圖,這些火苗是那些人,看來通過岩之劍的人不多,存活的只有五組,共十四人,其他人全被醫療班帶走了。」褚冥漾看了看然後說。
「岩之劍?」
「啊,就是你們落下的最後終點啊,如果閃避不及,是會被貫穿全身的喔。」褚冥漾笑容依舊。

你好冷靜,所以你是原本就打算放著那些人去死就是了。
冰炎默默的點了點頭。

這樣的褚冥漾,很無情,可是,他又說不出理由的覺得對方這麼做很對。
他總覺得,這個世界充斥著殘酷與冷血,但也不乏溫馨與柔情。

兩種矛盾的東西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這就是守世界。

是他現在身處得這個世界。

「不用擔心拉,醫療班是在這裡隨時待命的,夏碎學長沒跟你說嗎?只要是在校園裡死掉的話,都可以復活的,」褚冥漾笑著說:「他們實力不足,是他們的問題。」

「我們本來就不可能顧及每個人,我們不是保母,每個人有個自該學習的事,如果沒有學會記取教訓並加以成長,那麼就違背了學校的衷旨,我們是培養足夠堅強的異能者,而並非一味的施加保護。他們的路,是要他們自己去走的。」
褚冥漾平靜的道:「這是當初三位校董聘用我的時候,所對我說的。」

可是假如不是他,他也會跟著成為被醫療班帶走的人之一。冰炎眉頭又皺了起來,最後保持沉默。
他還是不太喜歡,這種被保護得好好的感覺。

有點不平衡。
他也想做些什麼,而不是只是在別人身後看著。

「不說這個了,現在先來看看吧,五組人,七條路,目前為止有三條路所有陷阱被解除,」褚冥漾沒注意到冰炎的異狀,繼續研究著招出來的追蹤網:「離我們最近得是這一條,冰炎,走這條好嗎?」他指著其中一條最為彎曲的道路問。

冰炎嗯了一聲。

「好,那出發吧,小心一點喔。」褚冥漾笑道。

他們踩著石階,跳過一個又一個的岩臺,藉由褚冥漾的法陣,他們很順利的過了一關又一關。

而追蹤裡的五團火焰,也縮減至三團。

褚冥漾一面走一面對冰炎說,這是因為那幾人全部出局了,意思就是,被幹掉了。

他們就這樣邊走邊說(其實就是褚冥漾說了一些關於咒術的東西,而冰炎中途會提問),
直到他們來到一個大廳,褚冥漾忽然停下腳步。

不知道為什麼,冰炎覺得周圍有點冷,一點憤恨無奈,還有點濃厚的悲傷湧上心頭。

「嗯?這裡是…」褚冥漾支著下巴,表情沉了下來。

「什麼?」冰炎舉步向前,那情緒很困惹他,他試圖轉移注意力,看著褚冥漾。

「現。」褚冥漾沒有回答他,只是低低的發了一個術法到地上,像是要檢測什麼東西一樣。
而伴隨著那聲咒語,冰炎看著地板,詫異的瞪大了眼。

原本骯髒的地板此時看起來清澈透亮,閃閃發光。

這些是…上好的晶石?冰炎愣住,他在書上看過這種東西的相關介紹,這麼好的晶石拿來鋪地板?真夠浪費。

這個地方的原主人一定財大氣粗。

「唔,果然是這裡。」褚冥漾皺了皺眉:「嗯,等等…」
「什麼?」

褚冥漾依然沒有回應。
他跪在地板上,開始畫出一個接一個的陣圖,每一個都很複雜,冰炎甚至發現那些陣法裡有互相剋制的原素圖案,他想出聲詢問,但褚冥漾專心的連聽他的叫喚都沒有反應,只是持續著消耗著手中的畫陣筆。

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不回答?冰炎煩躁,嘖了一聲。

「該死!」褚冥漾忽地低吼一聲,拉著冰炎的候領往後一跳:「是墓蟲!」

此時四周圍不知何時爬滿了一隻一隻黑色的甲殼蟲,朝著兩人的方向飛撲而來,氣勢洶洶。

見狀,褚冥漾緊急的從懷裡拿出一疊符紙塞給冰炎:「這是風符,和暴符用法一樣,用這個才不會傷害到這裡,知道了嗎?」說完,他手裡便多出了兩把小型槍枝,雙腿蹬著旁邊的柱子騰空,腰身一翻便是一陣無差別掃射。

但是蟲子數量卻越來越多。

「風捲成形!」冰炎眼見四面八方湧來的黑色物體,二話不說立刻用風符招喚出了長槍,加入戰鬥行列。

在那次任務後,他有多次一個人練習長槍,所以動作可說是駕輕就熟,但要他像褚冥漾一邊搭配陣法一邊做出有效攻擊,對才初學得他似乎有點力不從心。

很快,他就覺得有些吃力。



數量太多了。冰炎暗啐。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那股無處宣洩的情緒又如荊棘般纏上了他,他的防禦與攻擊開始雜亂無章,幾乎是胡亂在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到最後,他居然被成群的墓蟲給包圍,進退不得!

「冰炎!」在另一邊纏鬥的褚冥漾喊了一聲,迅速一踏便來到冰炎身邊,他快速的在冰炎週圍繞圈旋轉著身體,不到幾十秒,褚冥漾就將冰炎週身的蟲子擊退了大半,然而相對的,他的體力也消耗更快,呼吸急促。

然而墓蟲絲毫未退,更有怒氣翻騰的趨勢,又一波一波的朝兩人衝來。


「冰炎,還可以嗎?」褚冥漾一邊對付那些甲蟲,一邊問,他的胸膛起伏很大,但還是擠出微笑。

沒等冰炎回答,褚冥漾的目光又轉回波濤洶湧般的墓蟲,腳一跺便又衝進蟲子群裡廝殺了起來。


冰炎望著他飛舞的背影,心中悲憤愈甚。

不該是這樣子的。
心中有著這麼一個聲音。

不該是眼前的人站在他前面守護他,應該…應該是…
…應該是怎麼樣呢?

冰炎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那股怒意終於突破他最後一絲防線,衝出了腦門。



「啊啊啊!」他突然爆發出一震怒吼。

冰炎猛地操起手中的長槍也一同沒入了蟲群中,完全不顧自身身上落下的傷口,現在的他,沒有防禦,只有暴怒如凶獸的攻擊。


如同喪失理智的野獸,正拼著性命與之決一死戰。

憤怒與暴躁此時輪流挑戰著冰炎的思緒,就好像硬要狂化般,讓冰炎完全無法思考。

「冰炎?」褚冥漾被冰炎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了,臉上帶著擔心:「怎麼了?」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但他的注意力現在全放在冰炎身上,所以自己也不可避免得受了不少傷。


冰炎覺得似乎有種東西支配著他,他試圖深呼吸,可這也沒有幫助他多少,那股焦躁湧上了胸,他覺得噁心,有種想毀了一切的慾望。

毀了一切,只要毀了一切,那人便不會遭受那種痛苦…
那種椎心刺痛的痛苦…

但那個人……那個人……

………是誰?

「嗚呃!!」冰炎猛地抱住自己的頭,跪在地板上,發出了嗚噎和悲鳴。
頭,很痛,像是有什麼要爆出來似的。

他不想去想,但那個悔恨交加的情感卻像在逼迫他。


不管怎麼樣,這對在戰鬥中的他非常不利。
褚冥漾也立刻意識到這一點,扣動版機將靠近冰炎週圍的蟲子全數抹除。

「!第二個陷阱?」褚冥漾忽然抬頭,神情嚴肅:「不對,有問題。」

「形之風,流之水,湧動千年的冰凍之川,乾之首,坤之末,禦界之壁!散!」


褚冥漾手中冒出了金色光芒,飛往陣圖的四個角,那些光芒像利劍一樣直立於地,和最上頭那圈光環連結,形成一個四錐體,就像一座金字塔一般的結界。

褚冥漾左右跳躍,踩著地上早先布置好的陣法,一個後空翻提起冰炎便將冰炎往結界裡拖。
「冰炎,撐著!」褚冥漾眼中閃過了什麼,周身的氣息開始凝結,冰炎此時已經跪倒在地上,乾嘔起來,神情恍惚。

「解除陣法畫錯了嗎…不然怎麼會觸動…」褚冥漾低喃一聲:「可惡!」

他回頭望了望意識有點迷茫的冰炎,咬了咬唇,隨後當機立斷,又架起三個結界覆蓋在金字塔以及地板上,接著縱身一躍,手中多出一個水藍色大豆,伴隨少年的低語,化作兩把水藍色摺扇,褚冥漾再次衝進了蟲子群中。

朦朧中,冰炎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席白色袍背對著他,袖口有著金色的花邊,袍子是有帽子的,將對方遮得滴水不漏。
而面對他的,是一個一頭銀髮,神情嚴肅的男人。
他們在說些什麼,可他聽不見。


他們的影像太模糊了,冰炎很難看清楚他們是誰。

下一秒,景色再度換了,一縷熊熊烈焰在他眼前綻放。
燙得不可思議,卻又讓他感到熟悉。
一抹煙白色同時出現在他眼前,散發著森冷之氣。
是冰。

冰炎訝然。

在他眼前,冰和火融洽的結合,而耳邊響起的,是一個低沉的男子的聲音。
他沒有與他對話,只是唱著不知名的調子。

冰炎眼睛看著漸漸具象的風景,尋找著聲音的主人。
遠處的樹下,紅衣的人面向他,他卻看不見那人的臉。

那人朝他招了招手,表情——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對方在笑,可是那笑裡濃重的悲哀又是什麼?


你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

那人的身影感覺更接近了,甚至他還拍住了冰炎的肩,但突如一陣劇風逼得冰炎不得不閉上眼,等他再度掙開眼睛,那人已經不見。

等待他的是另外的人,是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他們溫和的朝他微笑,手指著地板,嘴裡說著些什麼,冰炎卻無法讀懂。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掌,笑得越加溫和,女人也靠了過來,纖細的手覆上了兩人相握的手。

兩人垂目,冰炎看著,不自覺得跟著閉上了眼。

「冰炎,冰炎!」少年的呼喚聲在耳邊傳來,冰炎不自覺得動了動眉頭,最後才又睜開眼,放大的褚冥漾臉龐讓他原本還恍恍惚惚的精神瞬間回來了。

「怎麼回事?你怎麼昏倒了?」褚冥漾的聲音裡有著焦急:「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很奇怪的,冰炎現在覺得自己頭腦非常清醒。

「真的?」褚冥漾還是很擔心。
「真的沒事。」冰炎又說,他坐直身子,看像大廳四週圍,空無一物。

「蟲子呢?」他問,突然注意到褚冥漾身上的衣服多有破損,神色疲憊:「你還好嗎?」他不禁問出口了。

「我還想問你呢。」褚冥漾無奈的笑了笑:「我和蟲子戰鬥到一半,誰知道你那裡突然迸出一陣光,我根本還來不及清楚看見是怎麼回事,蟲子就全被消滅的一乾二淨了。」他拉起了冰炎:「你到底是怎麼了?那時候怎麼突然生氣了?」

他該說嗎?冰炎皺眉。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相信,但是基於好奇少年會有什麼反應或者解釋,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頭突然很痛,有東西要出來一樣,而且很憤怒,憤怒到…想毀了一切…」

「耶?」褚冥漾愣了一下:「可以具體一點嗎?」

冰炎終於把事情全盤托出,包括心中一直有人在告訴自己要用盡一切去守護一個人,還有其他那些夢境,說是夢境也有點怪,姑且就稱他們為幻覺吧。

褚冥漾思考了一會兒後才說:「嗯,我剛一開始畫的那些陣圖本來就是要解開這裡的咒術,這裡畢竟曾經是大戰的場地,所以留下的陷阱咒也不少,你會一時感受到情緒失控可能是因為這裡的亡魂所留下來的執念,又因為我剛剛…呃…畫錯了一個陣眼而觸動了禁咒,才會讓你被那個亡魂的念給操縱。」褚冥漾尷尬的搔頭:「對不起嘿…」

「大戰?」冰炎看著褚冥漾說道:「是指一千年前的鬼王大戰嗎?」他上課有聽到過,廳說當時戰況慘烈,許多種族都在這場戰役後元氣大傷,最後這場戰役犧牲了二位驍勇的精靈戰士,而他們的族群也退守於更隱密的地方。

「嗯,就是一千年以前的那一場戰爭,」褚冥漾說:「你剛剛說他們指著地板?唔…」
他突然又跪下來,仔細的瞇起眼睛,然後吐出:「蒙蔽的塵土,聽我令,揚!」

只是一瞬間,地板裡原本籠罩著一層薄霧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顯現在地板下的,居然是一具具棺木。

兩人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沒有做聲。

冰炎很快的注意到氣中一個最大,擺放在正中間,裡頭躺有兩個人的水晶棺。
那是剛剛的女人和男人。

「…我們安睡在此,以保護我們的族人安息沉睡,在此長眠,不受世間干擾,遠離世事塵囂—精靈戰士與其伴侶。」褚冥漾指著棺上的一行圖字樣說道:「這是精靈語,你應該有修。」


「嗯。」冰炎點點頭,但他其實還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找他呢?

為什麼要那樣笑著看著他?

又為什麼,每個人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哀愁呢?

「也許是你很投他的緣吧,所以他跑出來跟你打招呼也不一定…呃…開玩笑的拉。」褚冥漾乾笑:「不過這裡果然還是有些東西是一般學生無法應付的,要更小心一點才行,走吧,先離開這裡再說,誰知道這裡的陷阱咒遺留了多少,改天再讓情報班來這裡看看得好…」

說完,褚冥漾轉身利落的走向另一個石門。

「這個精靈,你知道叫什麼嗎?」冰炎還是看著那座水晶棺。
褚冥漾腳步頓了一下,回頭問:「為什麼想知道?」

「他好像…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冰炎眉頭深鎖,他知道自己這樣說好像有點太愚蠢了—哪個千年前的人會想跟千年後的陌生人說話?

「也許,他就是那抹操縱你的執念吧,」想了想,褚冥漾溫和的說:「因為想要守護,所以才急著出現在你面前,也許他想要守護的是你喔?」

「我不認識他…」冰炎困惑,這太離譜了,素未謀面就談什麼守護。
太扯了。不過他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因為褚冥漾的臉色看起來很認真。

「嗯,也是吧,不過,守護一個人的心情是不會假的喔,你只要記住這點就好,冰炎。」褚冥漾的笑容裡似乎夾帶了什麼,可是冰炎沒去注意:「人的一生中總是有需多令人珍惜的事物,所以才會想保護,而當你得這種心情堅定以後,會變得無比強大喔。」

強大嗎?冰炎默然,最後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想要守護的東西,但他知道,他想變強。

「還有呢,他們的名字什麼的其實沒什麼重要,精靈沉睡後回歸他們的安息之地,等待主神的懷抱降臨,呼喚他們的名反而會讓他們受到驚擾,後來的人不應該打擾前塵的魂,這是為什麼我不告訴你他們的名字的原因。」褚冥漾又笑笑的說:「他們的名字不難找,若你想知道,學校的圖書館一直都是很棒的地方。」

「嗯。」
「好拉,那我們朝下一個地方去吧,啊,只剩兩組共四人了。」褚冥漾再度看著自己的地圖,說:「那我們得加快腳步了,走吧。」

然後,他抓著冰炎,越過那個石門。

*****

<第八章-千年前的念(下)>


他們走過一條條曲折的道路,其中觸動了不少令人哭笑不得的陷阱,像是踩到哪塊岩石會有巨型圓球衝出來,還有摸到哪面牆會突然有數隻箭朝他們射來,總之就是電視上或小說裡常常出現的莫名其妙的東西,冰炎淡定得跟著褚冥漾擊爆那顆球,彈回那些飛箭,又宰了不少機關人,默默的覺得這個宮殿的設計者根本瘋了。

到底是哪個白癡!搞出這些雜七雜八的鳥陷阱!?還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冰炎沉默的用長槍擊殺一次次奇形怪狀的攻擊,內心爆走。

褚冥漾同樣一臉無奈,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走著,沒有像身邊的人幾乎想要一個衝動炸掉整座殿堂。

在過了一段艱辛痛苦(?的歲月後,他們來到一個大廳,而褚冥漾終於表示要休息一下補充體力。「休息是為了走更長久的路!」這是褚冥漾的說法。

他拿出了一個三明治和一瓶蜜豆奶遞給冰炎:「來,餓了吧,吃點東西墊墊胃。」然後又自己用傳送法陣傳送來兩塊蛋糕和一杯冒著熱氣的可可,屁股朝地板大方一坐,便吃了起來。

冰炎揣著蜜豆奶,困惑。
這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喜歡喝這個?自己從來沒跟他說過吧?

「啊,你指那個啊?」見冰炎沒有吃,褚冥漾對上了對方疑惑的眼睛,笑了笑:「我那天去收拾你行李的時候,在紙類回收箱看到很多空盒子,呃,還是我猜錯了?」

冰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會記這個小事情,尤其是自己的喜好。

真的是,體貼過頭呢…

拆開了手中的吸管,冰炎總算是進食了,他小口小口咬著三明治邊吸著蜜豆奶。
其實他不太餓,也許是因為還沒有確定安全的狀況下,他並不怎麼想吃,但是看著褚冥漾在一旁吃的歡快,他也不好意思把三明治還給他。

然後,他注意到一旁褚冥漾,對方邊咬著香甜的蛋糕邊哼著歌,神情無比愜意悠哉。

「你喜歡吃蛋糕?」冰炎望著那盤中正以異常速度消失的兩大塊蛋糕,不禁詫異。
他很少看過一個愛吃甜食的男生會如此坦蕩的表現著自己的喜好。

「嗯,很好吃啊,」被問話的人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他咬著湯匙,聲音有點模糊不輕,微瞇起來的雙目昭告著他心情很好:「不只蛋糕,餅乾、布丁、果凍或是其他的點心,我都很喜歡喔。」

「而且,我最喜歡的是袍級限定點心,真得很好吃。」
「袍級限定點心?」

「嗯,那種點心是只有相對應的袍級才能購買的點心,比一般賣的點心高級,口感也更好吃,以前我不是黑袍的時候,只有在學長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帶給我一兩塊,但他也不會讓我多吃就是了…」褚冥漾微笑:「現在我能夠自己買了,當然不能夠錯過囉。」

為什麼他覺得這是對方考取黑袍的主要原因?冰炎微微扯動嘴角,有些無言。
光憑愛吃甜點去考袍級這一點,褚冥漾,也許是一個怪人也說不定。

「好拉,吃飽了嗎?」解決掉手中的食物,褚冥漾滿足的站起身:「我們大概還要走個半小時左右就會到目的地了,加把勁吧。」

「你知道目的地在哪?」冰炎伸手讓對方拉起自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你剛剛不是說不知道嗎?」要不他幹嘛還要搞什麼追蹤咒之類的?

「嗯,因為每一組的移動方向現在都被引往同一個地方,所以大概是那裏八九不離十,不過,那個地方是前幾年也放過徽章的地方就是了,我本來以為今年老師會換地點,看來沒有。」褚冥漾笑了笑,有點無奈:「多年的參與經驗反被將一軍呢。」

聞言,冰炎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裏的老師,該不會都像這樣喜歡惡整學生吧?

似乎是察覺了冰炎的情緒,褚冥漾聳聳肩,拍了拍冰炎。

他們繼續邁開步伐繼續走。

而由於已經知道地點,褚冥漾便提意抄捷徑過去,反正,多花時間在別的路途上也是浪費,還不如早早找到徽章回去休息。

於是冰炎也同意了。

隨著時間流逝,他們穿過一個又一個大殿,四週圍的景色也開是變幻。
冰炎覺得似乎有點越來越冷了,但他望向前面領路的少年,卻發現對方像是毫無所覺一樣走著。

難不成是錯覺嗎?冰炎皺眉。

他緩緩放慢腳步閉眼感受。
一絲絲涼意不停的從四方竄出,冰寒刺骨。

不對,是真的在變冷,那為什麼褚冥漾沒有所查覺呢。
冰炎看著前方,眉皺得更緊。

而似乎是呼應冰炎心中所想的,他發現周身的牆壁開始染上薄霜。

到最後,壁上已全數結冰,森冷得令人發顫。

冰炎咬牙。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冷了。
可他拉不下臉來向前方的人說,明明對方就沒事的樣子,自己又怎能因為這一點小事退縮。

他硬撐著。

不知過了多久,褚冥漾這才回過頭來,發現冰炎抱著身子一臉忍耐的走在後頭,驚慌的跑過來扶住冰炎:「啊,差點忘了,冰炎,你會冷吧?對不起。」他掏出了一塊水晶塞給冰炎,冰炎握著它看了看,多角形的透藍水晶裡有著水藍色的流狀物,散著淡淡的暖意。

剛剛的冰冷驅散了不少。

「我把熱流封印在這塊水晶裡面,你頂著用吧,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你的狀況,我應該要記得的。」說完,褚冥漾又低喃幾個咒語,一縷縷螢光散發出來,緩緩包覆住冰炎的全身。

現在,他一點都不冷了。

「你呢?」冰炎望著褚冥漾問道,他很好奇為什麼對方看起來根本沒有知覺,明明,溫度就是如此的低,為何對方都沒有感覺呢?

褚冥漾只是眨了眨眼:「我不怕冷,我有學長給的護符。」
然後又轉頭向前走去,但這次,他會時不時回頭看看冰炎的狀況,確保冰炎沒有什麼問題。

漸漸的,冰炎能感覺到他們越來越向中心邁進,地板上開始出現水流細支,蜿蜒交錯的流動著,然而,卻比剛剛的冰晶還要寒冷許多,單用手碰一定會凍傷。

而那些垂直立壁的宮殿建築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岩石壁崖,上面時不時會有銀色發光物體弱的閃爍。

「我們快到了。」褚冥漾低聲說,加快了腳步。

他拉著冰炎走進了一條一次只能單人通過的小徑,叮嚀冰炎跟好後就鑽了進去。
他們一邊爬,一邊呼喊著對方確認對方安危,洞窟內很暗,他們幾乎看不到對方,而且,因為有水流滋潤和冰霜覆蓋著的關係,整條路變得很滑,他們必須用手指緊緊摳進岩壁才能保持自身平衡而不向下墜落。

大約過了十分鐘後,他們從那條路徑爬了出來。

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天然的大洞穴,裡面非常大,而且剛剛附著在岩石上的銀光物體更多,幾乎形成了天然照明燈,把洞穴照的通亮。

這個洞窟感覺還有通往別處,但是四周都是冰冷的寒冰與水,還帶點霧氣,使人很難仔細去辨認方向,附近似乎還有高處水滴落的聲音。

冰炎注意到不遠處有幾個石桌,上面擺放的赫然是他們這次的目標-學園徽章。
「在那裏。」他拉住褚冥漾,望石桌一指。

「啊,真的耶。」褚冥漾笑了笑,跟著冰炎走了過去,拿起了兩個徽章:「按照人數拿就行了,其他的就放著等其他同學來拿吧。」

冰炎點頭,隨後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霧氣最濃的地方:「那裏,有什麼嗎?」那裏感覺被特別的包圍起來,似乎那群霧正在掩飾什麼東西。

好奇心被挑起的冰炎自是不會放過這機會,拉著褚冥漾便要走過去,但在途中他又對那些岩石上的銀光物體發出疑問:「這些東西是什麼?怎麼發著光?」

這些東西一路上出現好多次,卻沒有因為被冰與水流沖刷而消失,所以他很疑惑。

褚冥漾原先是對冰炎指著的地方愣神,隨後又因為冰炎的疑問而蹙眉,像是在思考該不該說。

最後,他才低低的道:「那些是…精靈的血。」
什麼?冰炎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

他是聽說精靈的血會發光,但沒想到居然能夠看見。
還是在這種地方。


褚冥漾垂著眼,神情忽然感傷起來,似乎在憑弔著什麼。

「這裡是通往千年前最終戰場的道路,那場戰爭中犧牲的精靈不計其數,那些發光體是精靈們奮勇而戰時所濺出的鮮血,是他們拼死抵抗鬼族的證明。」
褚冥漾悠悠的說著。

「精靈王子率領著眾種族的菁英軍隊與耶呂鬼王還有比申惡鬼王在此地決一死戰,血與淚編織成不滅的詩歌,經由古老的種族所傳唱。當時的精靈王子做出最重大也是最令人悲傷的決定,他以自己的生命消滅了耶呂鬼王,而比申惡鬼王則遭到背叛者的攻擊身負重傷,退回鬼界後再無音訊,大戰終於告終。這場戰爭使黑暗的鬼族徹底在這世界上沒有立足之地,卻也帶走無數種族的性命,留下悲傷的族人們與傳承的孩子們繼續他們的旅程。」

冰炎沉默了下來。

千年前的事,他並無參與,但褚冥漾話語裡所流露出來的傷感,卻讓他也跟著難過。

褚冥漾又拉著他的手,來到剛剛冰炎指著的那塊霧最濃的地方,輕聲說道:「詩歌的終篇,精靈王子最後一同被厚葬在此,以極寒之冰為盾,蝕夢之水為盔,層層咒術為保護,讓他遠離紛擾,永久安睡與此。」

而後褚冥漾拉了拉他,示意他跟他一起去。
他帶著冰炎穿過了濃霧,低聲呢喃了什麼,原來模糊不清的景色頓時清晰。

冰炎呆呆的看著眼前巨大並且被層層冰封的洞窟,愣在那裏。

洞窟兩旁,是兩座巨型的瀑布,水流湍急的流動著,嘩喇喇的水聲震撼著耳膜。
明明事情已經過了好久,大家也漸漸遺忘,然而這裡,卻像是無時無刻都散發著淒涼與悲壯。

那位王子,被安葬在…這裡面…是嗎?
冰炎恍惚的看著那洞窟裡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所以,這裏的冰川底下埋葬的不止是那些精靈的屍骨,令人聞風喪膽的鬼王,同時它也曾經給予那位為了所有人而犧牲的精靈王子永恆的安眠。」褚冥漾又低聲的說。

「曾經?」冰炎敏銳的捕捉到幾個字。
「是的,後來…」

「哼,我還以為是誰,沒想到原來是新進來的菜鳥和助理教師啊。」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他們兩人同時回頭,看見兩個人模樣狼狽,卻依然趾高氣昂的揚著下巴冷笑的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尖尖的耳朵,冰炎低聲:「精靈?」
「不,他們是艾爾吾雅妖精,」褚冥漾低聲回應:「出了名的驕傲與善妒。」
冰炎挑了挑眉,暗自冷笑。

因為褚冥漾和冰炎的談話聲極低,兩人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所以依然高傲的看著他們,出聲嘲諷:「助教,你只帶著他一個人說不過去吧?」其中一個較為高瘦的人說:「難不成,現在只要和助教搞好關係都能作弊了?」

冰炎才正要反駁,卻被褚冥漾拉住往身後扯,成為褚冥漾在前,冰炎在後的姿勢,前者微笑著,剛剛哀傷的表情已經不見:「我與教授已經約定好這堂課我將以一般學員的身分參與,這場實習課對我來說無關教學,我只是學員的一部分,所以連我也不知道徽章所在,何來作弊之說?」

那人似乎沒料到褚冥漾會這樣說,愣了一下又哼著氣:「哼!誰曉得你是否在說謊!要不然怎麼到現在只有你們都毫髮無傷的抵達這裡!?」他指著幾乎無所損傷的兩人道。

褚冥漾瞇起眼睛:「關於我是否以學員還是助教的身分參與這堂實習課的問題你可以請問這堂課的老師,我想,老師會給予你明確的答案。」

「切!黑袍了不起啊!?你以為仗著黑袍身分就可以壓著我們這些無袍學生嗎!?」另一個胖子冷笑大叫。

「我並沒有發表這樣的言論,黑袍與無袍並無差別,我給予每一個人尊重,也希望你們給予我們應有的禮貌。」褚冥漾說,面上的笑容多了分冷淡。

「閉嘴!誰不知道你是黑暗的種族!你根本不配出現在這所學校!」瘦子啐了一口:「黑暗種族就應該受到驅逐!你該死!」他的雙目滿是不滿與嫌惡,看著冰炎兩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黑暗種族?
冰炎看著面前被對自己的人,驚訝。
這個看似溫和,性情無異於一個柔和精靈的人,居然是書上所說的那些扭曲的黑暗種族嗎?

「這與我的種族無關。」褚冥漾平平的道。

「哼!聽你在屁!」胖子猛地抽出一顆豆子,神情囂張的道:「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讓黑暗者見識你的制裁!」一把巨型劍化形在他手中,胖子冷笑一聲,舉起劍便朝褚冥漾他們的方向劈來!

褚冥漾拎起冰炎,向後一跳,閃過了攻擊,他降落在洞窟前的一澤水潭上,還是平靜的說道:「我勸你們住手,這裡是鬼王塚,不是你們可以胡鬧的地方。」

冰炎隱約可以感受到褚冥漾的不悅。
但那情緒太淡,就好像對方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脾性,壓抑著。
似乎是不太想在這個地方動手。


「你現在可不是助教!怎麼?想反悔拿助教身分來壓我們嗎?卑鄙無恥的黑暗種族!」胖子沒有停下攻擊,嘴裡依然吐著譏諷的字眼。
「我再說一次,收起你們的武器,這裡不是可以打鬥的地方。」褚冥漾的聲音更冷。
一個結界架起擋住胖子的攻擊。

為什麼不反擊?冰炎皺起眉頭。
以褚冥漾的實力,輕鬆放倒這兩個白癡根本不成問題。

「叱!我看你是怕了吧!該死的黑暗種族!納命來吧!」顯然也注意到褚冥漾並沒有反擊的意思,瘦子跟著招換出自己的武器,廻力鏢一甩便望兩人擊去。

褚冥漾面色一沉,嘴裡道:「口口聲聲皆是汙衊,動手才是你們的目的!」他終於出手,在迴力鏢向他擊來的時候一個咒語:「定!」強行禁錮住飛舞中的廻力鏢,隨後手掌中出現黑色花紋便望那迴力鏢用力一握。

霹啪───物體破裂聲應聲而出。
迴力鏢頓時成為碎屑,散落在地板後沒過幾秒鐘,變成了一顆豆子躺在那裡。

瘦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你!你居然!果然是卑賤的黑暗種族!你對我兵器做了什麼!?」

他發瘋似的衝向自己的幻武大豆,瞪著褚冥漾的眼裡寫滿憎恨。

「我說過,這裡不是打鬥的地方。」褚冥漾一臉雲淡風輕的說道,似乎不覺自己剛剛所作的有何不妥,而冰炎只是環胸冷笑,看著瘦子愈發蒼白的臉心中暗道活該。

「去死吧!」眼見夥伴受到牽制,那胖子也顧不得其他,從袖子裡抓出一把粉,便往兩人撒去。

褚冥漾眉頭一皺,拉着冰炎避開,下一秒卻突然大吼了一聲:「不!」

那些粉散落在洞窟,黏著在那些冰層上頭,奇怪的是,被粉碰到的冰層居然一點一滴在消溶,最後,所有冰層都消失不見,洞窟內一覽無遺。

只見一座龐大的水晶棺被直立放著,靜靜的佇立在那裡,華麗的金框像荊棘般的雕刻在棺木周圍,棺木上頭的寶石閃爍發光,看起來壯麗無比。

可那棺木裡空無一人。

冰炎想起了方才對方口裡所說的曾經。
他愣住了。

所以,這座棺木是那位王子的嗎?
但是,會有人在移動亡者的身體時,而不連棺木都一起帶走的嗎?

冰炎的腦袋裡一片混亂。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東西就是褚冥漾方才遲遲不動手的原因。

胖子看見棺木一時間也是一愣,隨後輕蔑一笑:「哼,我當還藏了什麼寶貝,結果居然只是一個棺材,嘿嘿嘿,還沒有人呢!該不會這座棺材只是裝飾品吧哈哈!那個人還真是白癡!居然拿棺材作裝飾!」說完還踢了那棺木兩腳,瘦子在一旁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

瞬間,冰炎覺得身旁的人的氣息開始冷凝。
他轉頭看像褚冥漾,發現對方的臉色暗沉,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離開那裡!」褚冥漾說道,瞪著那兩個人。

兩個人看見褚冥漾的神情,笑得更惡劣:「呵!瞧你這副寶貝樣,難不成這棺材是你的?作工還不錯嘛啊哈哈哈哈哈!喔唷?還是說這棺材的主人跟你有一腿啊?哎唷?死了是吧?真可憐嘎哈哈!!」

「米納斯,」褚冥漾終於狂怒,召喚出屬於自己的王族兵器。

冰炎看著四周的水流隆起,交疊起來形成一位美麗女人的外型,她雙耳如同魚鰭張開,藍色的雙目透著冷冽,她出現在褚冥漾背後攀著他,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憤怒,她全身弓起,像是隨時準備作出攻擊。

龍神。

冰炎想道,安因曾經告訴過他,褚冥漾的幻武兵器是水的王族,龍神之中的高傲精靈。
而今,他第一次目睹對方的武器以人形出現。

美麗的女人輕聲說道:『主人,請說出你所期望,你所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為你達成。』

冰炎看著那水藍色的女人,眼中驚詫更甚。

多麼傲然的一句話。

不是難度與否的問題,而是自信絕對做得到,不讓主人失望。

這就是王族兵器的驕傲嗎?

冰炎下意識的去摸一直被他帶在身上的那顆紅色幻武大豆。

「你們的行為已觸犯公會禁地法則,」褚冥漾看著那兩個人,墨色雙瞳裡是再也藏不住的怒火:「你們毀壞了王子陵墓的封印,屬於三級法陣的侵擾,依照條例當受到處分。」

「都你在說,誰相信你啊!」那兩個人顯然是多少對突然出現的王族精靈感到畏懼,後退了兩步,只是依然嘴硬:「什麼王子!我看根本是胡謅!這才是你的藉口!我就是要毀壞他怎麼樣!」說完,胖子拿起手中巨劍便向水晶棺一砸。


匡啷───
棺木蓋上出現了裂痕。

笨蛋果然不管怎樣都是笨蛋。冰炎冷哼。
雖然他也很好奇精靈王子的真實性,但剛剛那些封印著洞窟的法術可不是假,只有白癡才會傻傻的去破壞它。

正在他這麼想的同時,一陣撲天蓋地的殺氣猛的從褚冥漾所在之處爆發。
那濃烈的怒意籠罩了四週圍,壓的人喘不過氣。

冰炎一怔,看向幾乎瀕臨瘋狂的褚冥漾。

平日的溫和消失無蹤,墨色的眼瞳裡是滅絕般的殺意,森冷的氣息環繞著他,身後的女人變得更加巨大,藍色的瞳孔不知何時已呈鮮紅,修長的手指也伸出了厲爪,高傲的狠狠瞪著那兩個人,顯露著她此刻無比的憤怒。

『主人的話,聽不懂嗎?』

水藍身旁的水流激烈的竄動,啪刷一聲以飛快的速度朝兩人襲去。
胖子與瘦子皆是一驚,紛紛閃避,卻沒有躲過,水流向利刃一般穿透了他們的肩,換來兩人嘶聲力竭的痛呼。

血流遍地。

而那水流形成的箭在穿過他們的肩之後,伴隨一聲重擊,深深的沒入他們背後的石壁,可見它穿透力是多麼的狠。

女人無聲的笑了,笑的很溫柔,卻讓人覺得恐怖。

兩個人似乎都沒有料想道這種情況,終於知道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他們瑟縮到了牆角,早已顧不得自手中脫落的幻武兵器。

週圍的空氣開始震盪,地上的細流不知何時開始撲騰撲騰的躍動。
都像是在回應少年氣憤的心情。

「第三形態,米納斯,封水之刃。」少年冷聲道。
『是,我的主人。』女人應聲化為兩把長劍,被少年緊握在手中。

「你你你你別過來!」瘦子驚恐的望著朝他一步一步逼近的褚冥漾:「你你要是敢殺我!我的族人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卑鄙的黑暗種族!」

一抹冰炎從未曾見過得冷笑綻放在褚冥漾的嘴角:「喔?」
他的神情非常不屑。

眼見這樣子的褚冥漾,沒來由的讓冰炎內心一陣慌亂。
不是他想管那兩個人的死活,而是褚冥漾根本不該有如此的表情。

不該有的。

「你你!不要!不要!別過來!」看著那鋒利無比的劍刃,胖子也跟著尖叫:「你無恥!黑暗種族居然敢這麼做!千年前你們就該被殺光了!居然──」

褚冥漾眼睛再度瞇起,剛想說些什麼,身邊的一個光陣出現打斷了他。
是傳送陣。

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喜極而泣,心想總算有救兵了。
他們又恢復剛才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冷笑的看著褚冥漾。
「咳,哈!有人來了!看你這黑暗種族怎麼解釋!哼!」

褚冥漾只是靜靜的收起武器。
冷冷看著傳送陣的方向。

「漾漾。」
從傳送陣走出來的幾個人裡的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道:「抱歉,我們來遲了。」
是千冬歲。


他穿著一身紫色袍服,而跟在他後面的,是一身黑袍的夏碎,除此之外,冰炎還看見了賽塔與另外一位他不認識的黑袍。

「艾爾吾雅妖精族的薩畢斯˙他馬和利可落˙列希,毀壞了第三級冰冽陣法,」夏碎盯著手中的報告說:「第一時間進行了回報,根據歲所提供的資料數據,表層水川咒完全破壞,第二層界浪陣完全破壞,最後一層禁咒雙歌華損毀率百分之七十七點八三,鬼王塚根基動搖九十一點四七,王子皇陵毀損百分之九十點六五,使用的是他們一族特有的璃昔粉,是吧,漾漾。」一邊說還看像一邊的那兩個人,而他們似是沒料到來的人和褚冥漾認識,還似乎很熟的樣子,臉色不約而同的又蒼白了起來。

後者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冰炎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疲累了。

「漾漾,你情緒太激動。」千冬歲見狀,快步走過來扶住他,面上很冷靜,卻擔憂的道:「你必須立刻去醫療班休息,你的身體承受不住。」
「我知道。」褚冥漾淡淡的說,看向夏碎。

夏碎會意的點了點頭:「漾漾放心,這裡的事我會處理。」他看向一旁的冰炎,而冰炎也同樣看向夏碎,不意外的發現夏碎身後濃重的黑氣蔓延著。

接著,夏碎看到水晶棺被破壞後的表情變的更難看。

「連這個都損毀了,是嗎?」一旁的那個黑袍笑了,尖牙露出,看起來陰森無比:「嘖嘖,難怪漾漾這麼生氣。」

而精靈賽塔也是沉默不語,散發的光芒有些淡。

「歲,你先帶漾漾和冰炎離開,去給月見看看。」夏碎面無表情的説,似乎是被完全激怒了。

「知道了。」千冬歲頷首,眼神掃了禁聲的兩人,待冰炎到他們兩人身旁站定,方才啟動傳送陣。

「夏碎學長,水晶棺。」褚冥漾突然出聲。
「我知道,我和賽塔還有蘭德爾會處理的,你安心休息。」夏碎揮揮手。


然後,他們立刻被傳送到了醫療班,而褚冥漾在到達的那一刻,先是拍了拍冰炎的肩說了下個禮拜有任務要出,要準備一下之後,身體一軟,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暈了過去。

******

<第九章-出遊(上)>


褚冥漾一昏就是好幾天。

這段時間,冰炎都有來看他,而令他訝異的是,千冬歲片刻不離的待在褚冥樣身邊,只要他去醫療班,就一定會看到他的人。
他本來以為,面前這個和褚冥漾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少年,會一直和夏碎一起行動。
因為之前他們幾乎都一直在一起。


第一天,他還沒辦法主動搭話。
第二天,他們可以開始交談。
第三天,冰炎已經可以自由提問而不尷尬。

而千冬歲從沒有拒絕他的問題,幾乎算是有問必答。

「褚,是什麼種族?」冰炎坐在昏睡中的人床邊,問著正在削蘋果的千冬歲。

千冬歲的手一頓,抬頭看向冰炎:「為什麼要問?」
隨後又繼續削蘋果。

「那兩個人說他是黑暗種族。」冰炎說。
「你會因為這個討厭他嗎?」還是沒有回答問題,千冬歲繼續問。

「不會。」冰炎想了片刻道。
「為什麼不會?」千冬歲鍥而不捨,刀子上的蘋果皮呈現完美的螺旋,一顆蘋果被完好的削皮,切成八塊放在盤子上。

現在問問題的人到底是誰?冰炎挑了挑眉,最後還是選擇回答:「因為就算他是黑暗種族感覺也沒什麼影響。」
千冬歲手中的動作在度停下,推了推眼鏡:「那就沒有必要去介意他的種族,不是嗎?」

看來對方是不想告訴自己了。
冰炎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的確只是問問,並沒有要對方一定要給答案。

一開始他的確是挺介意褚冥漾的種族,畢竟書本上說的黑暗種族都令人觀感不大好。
可是在他又回想褚冥漾接連幾天的表現之後,他發現褚冥漾除了是個黑袍,挺厲害之外,就只剩單純,柔和,有點小笨,和愛吃甜食這幾項。

一點黑暗種族的感覺也沒有,反而,乾淨的討人喜歡。

「後來那個鬼王塚怎麼了?」既然這個對方沒興趣回答,那他就換另外一個問。

千冬歲站了起來,從水壺中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靠在病床邊的牆壁說:「也沒怎樣,就是被那兩個白癡破壞得幾乎面目全非,很多咒語和陣法都得重設,可以說是耗費非常多體力與時間,要不是漾漾第一時間就下了逆衡咒,讓最後一個咒術沒有被完全損毀,不然我看在我們到達之前,你們就要被活埋了!難怪漾漾這麼生氣,是我早就抓狂,」講到後面,千冬歲咬牙切齒:「近期因為校際聯合園遊會以及競技賽,許多袍級都非常忙碌,結果搞這麼一齣,真是夠了!」

「水晶棺呢?」冰炎又問了一個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他總覺得,褚冥漾的怒火也和那個水晶棺有所關連。

「嗯?那個啊,」千冬歲看了他一眼,將水杯放到桌上:「那是整個鬼王塚的陣眼,水晶棺被破壞,代表整個空間的平衡被打破,在禁術封印幾近被毀壞殆盡之時,陣眼被這麼一敲造成很大的波動,要是沒有處理好,結界也會跟著被失序,整個學園的防禦會出現很大的漏洞,到時後會有很多不好的東西混進校園。」

「那個水晶棺,昰那位精靈王子?」問完,冰炎看見千冬歲望向他的眼神突然變的很奇怪。
後者又推了推眼鏡:「你指得是哪位?」

「千年前鬼族大戰,攻打鬼王的精靈王子。」
「是漾漾告訴你的?」

冰炎點點頭。

千冬歲看著他,又看看躺在床上的褚冥樣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很長很長的氣,像是有點無可奈何:「這已經算是機密了,他還告訴你,真的昰…算了,沒差,我看他最後也一樣管不住自己嘴巴一定會告訴你,還不如我來說比較實際。」他摸了摸褚冥漾的額頭,然後彈了一下以表示不滿。

當然昏睡的人是不會有反應的。

「漾漾應該跟你說過那首詩歌吧。」
「有,但那感覺不像歌。」說真的,感覺就像編成童話故事般的白話文。

「好吧,那我先告訴你原文。」千冬歲又坐了下來,調整了椅背,才好整以暇的繼續說下去。


「 誰在輕嘆千年那古老的歌謠 又是誰彈奏那哀柔傳說曲調
  回首而望 過往已雲逝煙消
  不如搖扇而臥 聽古老的詩人哀悼

  千年前那人率眾群起抗鬼王 殘骨血淚全歸化在那黃土長沙浪
  勝利榮耀終是湮滅了那痛傷 無人知曉 那人 下葬
  
  千年 葬鐘敲響 是誰提醒著那神傷
  無法歸去的人最終 只能悄悄 埋藏
  安靜 沉眠永恆 生命刻劃 輝煌

  彈吧 古老的歌調 綿延不絕 不停傳唱 

  千年 咒語陣方 是誰仍記得哀喪
  誓與言的交織纏綿 只剩心碎 徬徨
  那人 靜寂而眠 永久不滅 魂響

  奏吧 古老的歌調 綿延不絕 持續傳唱。 」

「那人,指的就是當時的冰牙族精靈王子。」千冬歲唱完那麼一段詩歌後,這麼說著:「戰爭過後,冰牙族痛失他們的儲君,於是退隱到更深的地方,現在幾乎沒有人能找到他們;螢之森的精靈族女戰士和他的伴侶也一同在這場戰爭中犧牲,但是兩族的人目前還算是走出了傷痛,並沒有像冰牙族從此幾乎退出這個世界。」

「當時冰牙族的精靈王子肉體已損毀將近百分之八十,並且持續的腐敗,若是運回族裡,十有八九連那最後百分之二十都不會有剩,於是冰牙族決定讓王子就地埋葬,以免干擾他回到主神的懷抱。」千冬歲一口氣說完後,又吐出一口氣:「就這樣子,漾漾跟你說到的昰這裡吧。」

「…他還說精靈王子最後還是被轉移了。」冰炎低聲說道。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首歌不只在寫精靈王子,而是有一個人被隱藏在後面。
可他又說不出是誰。

除此之外,他覺得,歌詞不應該只有這些。
看了看千冬歲的臉色,冰炎決定暫時先不問這個。

「他連那個都跟你說了?」千冬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挫敗:「漾漾真是的,告訴他好幾次這個不能亂說,結果…算了,總之,你得保密,這個講完,其他的我就不能再說了。」
冰炎點頭。


千冬歲想了想,然後繼續說:「精靈王子被轉移的事我也只是聽說,畢竟上頭封鎖了很多消息,只知道一個與精靈王子父親輩分淵源頗深的人找到方法將精靈王子的身體保存下來,轉移到另一個更為隱密的地方去了,聽說現在不只公會,連冰牙族都有消息說要追這個人好把王子的遺體帶回來。」

是嗎?冰炎思考了一下。
覺得沒什麼其它可問的終於是點了點頭。

「對了,下個禮拜的任務,因為漾漾目前還是沒有醒,就算醒也沒有力氣繼續,所以換人去了。」千冬歲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事,說道:「下禮拜學校也會因為準備園遊會而放假四到五天,夏碎哥說要問你,假如漾漾醒了之後要不要和我們回原世界放鬆一下,因為漾漾這兩三個月其實都很忙,幾乎沒什麼休息。」

「回原世界?」冰炎想了想,的確,回去一趟也好。

他的蜜豆奶,也喝得差不多了。

「嗯,可以去唱個歌,吃些東西,或泡溫泉之類的,如果確定了,我和夏碎哥會再安排行程。」千冬歲道。

「嗯。」冰炎頷首,算是答應了。

「好,那我再通知夏碎哥。」

────────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四天後出現在原世界大街的原因。

冰炎看著神情神清氣爽的褚冥漾,想起自己曾聽說前兩天他剛醒的時候,醫療班被弄的雞飛狗跳。


他那個時候在上課,過程也是聽千冬歲說的。

褚冥漾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講到這裡的時候千冬歲手中的杯子頓時扭曲發出了唧唧的哀叫聲)結果被千冬歲老早就下好的束縛陣法給逮個正著,還異想天開的偷偷解掉想要開溜,最後卻被醫療班的巡邏人員撞見,一陣你追我跑後才把褚冥漾抓回病床上安頓。

據說,這場追捕動用了醫療班二分之一的人力去捉人,事後褚冥漾被氣瘋的越見兩兄弟勒令關押進特別病房,硬是休養兩天,而後原本要一星期的診療就被褚冥漾可憐巴巴的要求和自己一起出去玩而作罷。

「啊~好久沒有來了。」褚冥漾伸了個大懶腰,開心的說道。
「身體不好就不要硬逞強。」冰炎沒好氣的說。

這個笨蛋,根本就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耶?安啦我自己有在注意啊,」褚冥漾笑了笑,最後囁嚅:「我有很小心啊…」
「小心還會昏倒?」這傢伙白癡嗎?

「哈哈…」苦笑兩聲,褚冥漾搔搔頭:「的確這次是有點過頭啦,讓你擔心了,抱歉。」
「誰擔心你。」冷叱,冰炎不自在的撇開頭。

不過不可否認,在他倒下去得那一瞬間,他的確是有那麼一點緊張,所以才會之後每天去看他。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千冬歲口中的身體不好到了多麼嚴重得地步。

而這白癡居然還這麼不要命,真是夠了。
當自己身體鐵打的嗎?

「是,是,以後我會更注意的。」對於冰炎不自然的表情沒有多加說什麼,褚冥漾只是這樣說。
「哼。」

他們走到集合地點附近,四處張望。

「啊!漾漾!這裡!」遠處一個人注意到了他們之後,興奮的揮手朝他們叫道。

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波浪捲金的髪,還有一雙碧綠的眼,看上去二十幾歲左右,表情很開心。

冰炎認識她。
在褚冥漾因昏迷而被送進醫療班病房的時候,第一個衝上來扶住褚冥漾的就是這個女人。
他記得她叫米可蕥,是鳳凰族的人,待在醫療班有很久的資歷了,而他也是從她口中才得知褚冥漾的身體狀況在下了逆衡咒之後會有多大的損傷,因為逆衡咒所承受的所有損毀都會轉移到褚冥漾身上。

冰炎只要一想到當初在洞穴內,夏碎所念出的一連串數字,就很想爆打躺在病床上的人一頓。

這白癡果然都是衝動行事,也不先掂掂自己的斤兩。

不過,其實令他最厭惡的,是在場卻什麼忙都不能幫的自己……
如果他再更強一點…
「喵喵!」褚冥漾高興的大叫,喜色全顯露在他的臉上,他拉著冰炎,三步併做兩步的朝那裏跑去,待停下,冰炎才方現除了剛剛的女人之外,還有幾個人也站在那理,似乎也都是一起的。

裡頭少不了的,自然是夏碎和千冬歲。
夏碎撇見他的目光,笑著揮揮手打招呼:「嗨,冰炎。」
冰炎點點頭,看下一旁站著的四個青年,面露疑惑。

察覺到冰炎的困惑,夏碎微笑的讓開身體,說道:「介紹一下,這三位是亞里斯學園的預言學講師,伊多‧葛蘭多,旁邊兩位是他弟弟,亞里斯的武鬥老師和助講,雅多和雷多,」然後又指指另一邊的一個人:「他是阿斯利安,叫他阿利就行了。」

四個人對冰炎皆是微微一笑。
「你好,我可以叫你冰炎嗎?」伊多率先伸出手,深黑的眼睛瞇成一直線,但仔細看就能看出裡頭閃動著的幽藍,他禮貌的跟冰炎握手:「叫我伊多就可以了,很高興見到你。」

冰炎嗯了一聲。

「嘿嘿,我叫雷多,就叫我雷多吧。」伊多身邊的其中一位弟弟也立刻伸手,另一個則是微微頷首,輕聲說了一句:「雅多。」

「雅多你這樣好沒趣喔!你應該跟他說我是雅多,很高興認識你,歡迎到我們學校來玩,然後可以把漾漾一起帶來喝茶—」雷多都起嘴巴,說道。
「囉嗦!」雅多罵了一聲,用力的敲了自家兄弟的頭,然而下一秒,兩兄弟不知為何突然一同抱頭蹲地痛苦呻吟。
雷多嘴裡嘟嚷著什麼,雅多則是一副想殺人的模樣。

怪人。冰炎心想,卻還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冰炎學弟,我是阿斯利安,叫我阿利就好。」最後一個人也笑著走過來與他交談,對方有著咖啡色的頭髮和眼,爽朗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更平易近人,懷裡還揣著一隻小小的狗,看起來像是有狼犬血統,正睜著一雙金色的大眼看著他,友好的搖搖尾巴。
「啊,看來拉可奧也很喜歡你喔。」青年見狀,笑著說,而懷中的小犬似乎也在應和自己的主人,弱弱的嗚咽了幾聲。
「學長?」冰炎遲疑的說。

看向一旁還在和喵喵跟千冬歲不知道再說些什麼的褚冥漾,又重新看看笑的燦爛的青年。

褚冥漾年紀輕輕都已經當助教了,眼前這個看似青年的人還會是學生嗎?

「嗯?喔,不好意思,其實我已經畢業很久了,」感覺到冰炎的遲疑,阿利笑的豁然:「只是很習慣叫在校的學生學弟而已,像漾漾我也常叫他學弟,你叫我阿利就可以啦。」

「阿利學長,你也來了。」似乎是談完話的褚冥漾走了過來,眉開眼笑的問:「又吵架了啊?」

聞言,阿利露出了一個苦笑:「算是吧。」

「其實他就是彆扭了點,學長別太跟他發脾氣。」楮冥漾見到對方無奈的神色,出聲安慰。
「我知道,搭檔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他的脾氣嗎?」
「哈哈,也是。」

「人都到齊了嗎?」米可蕥數了數人數,最後確定的點了點頭,高興的說:「那我們可以出發了!耶!喵喵好久沒有跟大家出來玩!好期待今天晚上日本的溫泉喔!這三天兩夜我們要好好的玩!」

日本?冰炎皺眉望向站在自己一旁的楮冥漾。
「呵,你忘了有傳送符?」褚冥漾低笑:「這種時候他是最方便的了。」
冰炎默然。
其實這才是你們符咒畫得很好的原因,對吧?

「物盡其用嘛。」吐吐舌,接受到冰炎眼裡傳來的鄙夷,他只能無奈的笑笑。

「漾漾!冰炎!快一點喔~」不遠處的喵喵叫喚道。

「知道了。」褚冥漾也對對方回應,之後,轉過頭來溫柔的笑著伸出手,輕聲說:「走吧,冰炎。」

「嗯。」

******

<第十章-出遊(中)>


望向眼前一群唱歌唱得很歡樂的人,冰炎緩緩的吸了一口剛剛進來前買的蜜豆奶,沉默。

這些人的精力怎麼永遠用不完?

看著點了一輪歌之後還繼續亂點的人,冰炎皺眉。
他不喜歡唱歌,所以來到ktv這種地方,還是頭一遭。

「漾漾!漾漾!唱歌唱歌!你都沒有唱!」喵喵高興的在點機台按下數字鈕,拉著坐在冰炎旁邊,靜靜的吃著點餐送的甜點,一副鴕鳥心態的褚冥漾,開心的說:「快點!喵喵好久沒聽到你唱歌了。」

「我不太會唱…」苦笑的擦擦嘴巴旁的殘渣,褚冥漾搖頭。

「才怪,漾漾唱歌很好聽的。」喵喵不容拒絕的將麥克風遞給面有難色的他。

一旁的千冬歲見狀,推了推眼鏡:「漾漾,我也想聽你唱。」
夏碎微笑:「我之前那次沒聽到,很期待。」一點也沒有妥協的樣子。

褚冥漾一臉為難,還是接過麥克風,無奈的說道:「可是我很久沒唱了…」

「我們也很久沒唱啊,漾漾。」雷多大叫,一臉興奮:「唱啊!唱啊!快來獨唱!」說完拿起一旁的錄像球:「你看!我都準備好囉!」

樂曲的聲音奏響,但是拿著麥克風的人仍是猶豫不決。
「還是不──」他做出最後抗議,只是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快!前奏要結束囉,學弟,」阿利幫腔,將褚冥漾推上檯,接著轉向坐在沙發上的所有人,爽朗的笑著說:「來,讓我們歡迎最棒的歌唱家—褚冥漾,為我們帶來的這首千年葬華,掌聲鼓勵鼓勵。」

然後拍著手,回到了座位。

「喔喔喔~」所有人都拍了手,連帶冰炎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靠在柔軟的黑色膠皮沙發上,深黑的眼望著檯上的那個人,好奇對方的歌喉到底怎麼樣。

應該,和他本人一樣,溫潤如水吧?
冰炎想,嘴角不自覺的微勾起一抹笑,縱使很淡很淡。

褚冥漾乾笑了兩聲,似乎是自知逃不過了,於是認命的拿起了麥克風,隨著旋律唱了起來:

「 華飄落 誰舉起一樽流水冷漠  
望向川水盡頭 輕撚豔華走過
 彼岸紅 千年誦響幽歌 永久 
又是誰執起沙華 臨江吟詠
  邁向那遙遠橋頭 一剖黃土 是誰悼念那日相擁 
雪夜繽紛是殘念的風華響動 是悲傷歌盡的 音柔
 千年 迴轉相思濃 一枝芳華落土寂寥空 
絲竹 奏響 纏綿悠悠 葬華 千年的歌如夢 」


他唱著,歌聲悠揚整間包廂,柔軟的音調讓在場的人都會心一笑,互相看了看之後,又紛紛靜下心來去享受那彷彿能治癒人心的音色。

冰炎驚訝的挑挑眉,他是想過褚冥漾唱歌應該不難聽,卻沒有想過對方能唱的這麼好,舒服的軟水嗓音輕輕的鑽入了他的耳,似乎有種察覺不出的柔情,緊扣心弦,讓他有種不想要對方停下的,希望他能就這麼一直唱著的感覺。

不過,這首歌還真悲傷。


聽著歌詞,冰炎看著檯上唱歌的人,越發越覺得這首歌配上那如水般的音色,更顯得淒涼。
然而那歌聲,卻讓人沉醉。

間奏過後,褚冥漾繼續唱:


「 落華飄 是誰馨香懷袖仍妖嬈 
望向殘枝末梢 低語輕喃曳搖
 泉水藍 千年吟哦緩調 仍繞
又是誰執起華草 灼火燃燒
 邁向那相送夜橋 一縷青苗 是誰嘆骨枯英梟
冰結刺寒是思念的陰鬱哀悼 是傷痛結束的 引導
 千年 流光記年少 一枝芳香落土去華韶
笛音 吹響 繾綣朝朝 葬華 千年夢如歌謠… 」

正當他們聽的正開心的時候,冰炎悄悄站起,緩緩步出了包廂,想要去上個廁所。
他剛剛喝了太多蜜豆奶了。

他走進洗手間,突然沒來由的感覺到一股冷。
冰炎眼睛瞬間瞇起。

很不對勁,這個地方。

冰炎思忖,手摸了摸口袋—他今天除了幾張爆符之外,還另外帶了幾張自繪的攻擊形符咒。
但他還是決定先解決完生理需求之後再做定奪,只不過他警戒了起來,時刻注意著周遭的動靜。

上完廁所,冰炎洗了洗手,順便開始打量這裡。
這裡似乎比其他區域都還要陰森,而且,有一股怪異的氣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腐敗的味道。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招出武器再說。
冰炎於是使用爆符變幻出長槍,眼神掃視著週圍,感應氣息最強烈的地方。

是最裡面的那間廁所!

冰炎皺眉,他剛剛進來的時候都沒有發現。
那間廁所的門,是鎖著的。

會是什麼呢?
冰炎有些緊張,一手握著長槍,一手探出幾張符紙。

現在褚冥漾不在他身邊。
他必須自己解決這裡的問題。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興奮,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似乎再催促著。
冰炎瞪著那扇門,心中已經做下決定。

按照褚冥漾之前所做的方法,都是先丟個結界做為防禦,只是今天他所帶的全都是攻擊形符咒,而結界學也還沒有真實訓練過,所以他要先下手為強。
捏起手中的符紙,冰炎道:「炎之聲,焰之語,燃盡一切的業火——」

碰———

然而,還沒等他念完,那間廁所的門忽然猛地一爆,裡頭的東西趁著冰炎愣神的時後迅速竄出,咻地一聲湊近冰炎,張口欲咬。


冰炎迅速回神,長槍一轉擋住對方的嘴,沒有讓那個東西得逞,眼睛銳利一瞇,嘴角勾起出一個殘忍的笑,挑起手中的長槍一個用力,將咬住長槍不放的東西往牆上狠狠一甩。

磅啷——
那東西被重力加速度的往牆上一撞,發出一聲淒慘的哀鳴。

而冰炎也在此時看清楚了那個東西是什麼。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生物,有著人的頭,卻沒有脖頸,下巴連接四肢,就像蜘蛛一樣,只不過只有四隻手腳,嘴裡不停低落綠色的黏稠液體,發出陣陣惡臭,金黃汙濁的眼正用一抹貪婪的目光盯著冰炎。


這是什麼?好醜,還很噁心。
冰炎的心情惡劣了起來。

怪物抖了抖身子,迅速的爬起,又飛快的逼近冰炎,這次冰炎完全掌握了對方的速度,冷笑一聲:「焰符,爆!」語落,地板上那張不知何時落下的符紙瞬間紅光一散。

轟隆——碰——
視線內頓時煙哨味瀰漫,物影朦朧。


煙霧中,怪物淒厲一叫,身體被炸的幾乎不完整,四隻手腳現在只剩一隻,人類的頭顱左側也被炸出了一個窟窿,正流著青藍色的黏稠物體,順著臉頰滑下與口中的物體混合,惡臭更甚。

他搖搖擺擺的在地上抽搐,依然不死心的望冰炎的方向爬行,汙濁的眼透露著掠奪及飢渴,更多的是不甘。

「哼。」冰炎冷哼,冷冷的看著那垂死掙扎的東西,舉起長槍便要賞他個痛快。

說時遲,那時快,一股更加陰邪的氣息從冰炎身後冒出,冰炎一驚,舉起的長槍順勢向後用力一掃,腿一蹬就是一踹,把身後的東西踢往與剛剛那個怪物一樣的方向,不意外的聽到更強烈的尖囂,還是兩個聲音一同發出的慘叫。

那個東西跌上了之前的怪物,而那隻人形蛛被壓在底下動彈不得,唯一剩下的一隻手腳,骨節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似乎是斷了。
而跌在牠身上的東西,長的倒像一隻狗,只不過眼睛全部沾滿了血,沒有眼球,空洞的望著前方,然而說是狗也不像,因為牠只有後腿兩隻,而且有著如雞爪般的腳爪,正嗚咽的呻吟。

「呵。」看著眼前的景象,冰炎冷冷的笑了。

真是令人厭惡。

冰炎不再猶豫,扔出一張符咒:「聆聽吾之願,承接吾之手,點幻千元,光咒立現!」一陣金光順間散發至空氣中,畫作千隻光束細枝,如鋒利的銀針,在冰炎手揮下的同時,迅速朝兩隻怪物衝去,貫穿牠們的身體。

悲聲凌厲。

但冰炎的眼裡沒有絲毫同情。
該殺則殺,該死則死,他沒有理由饒恕。

「死吧。」舉起手中的槍,冰炎宛若地獄般來的艷麗死神,如是宣判,接著一槍貫穿兩隻仍在掙扎的生物的致命處。

怪物們哀叫,癱倒在地,不再動彈,過了幾秒之後,化作黑煙消失。

冰炎這才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
結束了。

啪啪啪啪啪——

一陣掌聲傳來,冰炎回頭,褚冥漾微笑的靠在入口門邊,看著他,讚賞般的道:「一級食魂鬼和噬屍者解決的如此俐落,很不錯。」他看了看週圍:「不過幾天你的實力就能到達如此,你很努力,可以考慮接些個人任務了。」說完他直起身走了過來,一手抓住冰炎握住槍身的手:「但防禦和符咒要再加強一點,你看,手受傷了喔,一般來說,戰鬥中攻擊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端看防禦的持久,才能在最低損傷內掌握最精準的那一刻出擊。」

冰炎的手臂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些刮傷,雖不嚴重但也見血了。
褚冥漾唸了唸咒語,那些傷口便緩緩癒合,消失。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冰炎皺著眉頭問,看看已經完好如初的手。
「一開始就在了。」褚冥漾聳聳肩:「只是想要看看你的反應,順便來上個廁所。」
「一開始?」他都沒有發現。
看著冰炎困惑的表情,褚冥漾笑的一臉燦爛說:「恩,因為我是黑袍囉,當然沒那麼容易發現嘛。」

這是理由嗎?冰炎無語。
而且對方怎麼一副他很想講這句話想很久的樣子?

「你出來有點久了,大家都挺擔心的,要我來看看。」褚冥漾在剛剛那兩隻怪物消失的地方確認沒有其他東西後,又看了看冰炎:「來了就看到你開始探查食魂鬼了,這本來是我這次來這裡的附加工作啦,不過我想說看看你這幾天的練習下來,實力到底到哪種程度,所以沒有插手,」然後他笑得很開心的拍了拍冰炎的肩:「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冰炎很厲害,一個人也沒問題呢,這次的任務我也轉給你了,酬勞應該有不少喔,到時候確認一下簡訊吧。」

「嗯。」但他的實力還是不足,冰炎想。

照著褚冥漾的說法,他的確不能只著重於攻擊,當然,符咒的使用更要再穩定一些,這幾天他都在鑽研攻擊符咒的使用,顯少碰到防禦這一塊。

回去後,再多加練習吧。冰炎暗自決定。

「好拉,走吧,他們也鬧夠久了,應該要出發去飯店囉,我們會在飯店內吃晚餐,還可以泡溫泉,」褚冥漾朝冰炎示意:「晚上聽說還有祭典,可以逛街之類的。」

「那這裡怎麼辦?」看著被自己破壞的幾乎面目全非的洗手間,冰炎問道。
「既然是委託人委託的,就代表他們也預料到這種狀況,所以他們會自己處理,不用擔心。」

擺擺手,褚冥漾說。


冰炎點頭,跟上了褚冥漾。
─────

藉由傳送符,他們很方便的來到了日本。
他們準備入住的飯店位在北海道的近郊,是一間六星級的溫泉住旅大飯店。

原本聽到這項決定時冰炎瞬間皺起了眉頭,但在想到最近頻繁出現在手機簡訊上的迷樣數字之後,對於眼前這群人的金錢觀決定保持沉默。

一步入飯店,古雅的日式燈籠環繞整個圓形大廳,穿著日式和服的侍者們整齊劃一的鞠躬,
歡迎旅客們來到店內。

其中一個侍者快速的迎向前,似乎在詢問著什麼,而褚冥漾只是笑了笑,從懷裡拿出了一張卡片交給夏碎,讓他去處理。

侍者見到那張卡後驚呼一聲,拿著的手都略顯顫抖,他快速的一鞠躬,嘴理念著什麼,連忙跑走。

十分鐘之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匆忙出現,對著他們一行人彎腰行禮。

他們被引領到了櫃檯,而在夏碎和那個看似是經理的人大略交談過後,他轉了過來向大家說:「飯店說為了維護最高的服務品質,希望我們能兩人兩人一間房間住。」
「耶~?沒有大通鋪嗎?」雷多聞聲大叫,一臉失望:「我還想說可以打枕頭戰耶!」
「閉嘴!白癡!」一旁的雅多叱了一聲。

然而,那個經理不知道是否誤解了,連忙低聲說了好幾聲日文的對不起,神色很慌張。

褚冥樣看了一眼一臉小心翼翼的西裝經理,嘆了口氣:「好了,我們是來玩的,還是不要給人家添麻煩吧,不過,吃飯應該可以一起吃吧?」

夏碎又轉過去向那西裝男說了些什麼。

只見那人點頭又是一個鞠躬,彷彿是鬆了一口氣,又說了一堆話。

「他說,飯店已經做好準備,會提供最好的包廂讓我們用餐,並希望我們住的愉快。」夏碎又道:「我們先把人分好,把行李放到房間再去包廂集合吧,冰炎,你跟我──」

「我跟褚一間。」打斷了夏碎的話,冰炎連想都不想就直接把褚冥漾拉到他旁邊。

開玩笑,和夏碎一間?他又不是傻子,和那隻腹黑狐狸同房肯定不會有好事,相較之下,和褚冥漾共處一室更讓他滿意。

褚冥樣微笑,沒有反對。

「哎呀,冰炎真的很喜歡漾漾呢。」夏碎笑了笑,臉上閃過一抹惋惜。
「囉嗦!」

「既然如此,歲,你就跟我同一間吧。」紫金色的眼轉向,望著站在一邊的千冬歲,笑得很溫柔。

聞言,千冬歲的臉莫名的紅了起來,輕點了頭算是同意了。

「那我要和雅多一起睡!」雷多大喊,抱住一旁的同胞兄弟,歡樂的磨蹭:「我要和雅多一起打枕頭戰!」

「放手!誰要跟你睡啊!?」雅多試圖擺脫掛在身上的人未果後,氣的大罵:「滾!」
「喵喵自己一人一間唷~」米可蕥笑著說:「喵喵是女生,就不跟你們擠囉。」說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阿斯利安看了看伊多,伊多也看了看他,兩人相視而笑,似乎達成了什麼共識。
伊多道:「那麼我就和阿利一起吧,這樣就剛剛好了。」

褚冥樣頷首,夏碎和那個人說好分配之後,他們便跟著服務人員,到各自的房間去了。

冰炎跟在褚冥漾後面,與他一同進入了房間,他們的房間是一間很大的和式屋,隔成三房,有廳室,衛浴間,還有臥房,房內基本上以梅花做為裝點之用,擺設則是以古典日式宮廷風格為主,低調奢華的擺飾隱藏在各個角落,卻看起來簡約典雅,不失大方。
「啊,是梅堂。」待侍女恭敬的退出房門後,褚冥漾打量了一下房間,說。
「梅堂?」

「嗯,梅、蘭、竹、菊、櫻,這五堂是這間飯店裡最貴的房間,我之前出任務的時後,住的是竹堂,記得原價一晚要九萬,這樣看來,梅堂也要差不多的價錢了。」

「這麼貴?」冰炎皺皺眉,他一時還是無法接受這如同爆發戶般的花費。
「嗯,不過因為剛剛給他們看過黑卡,這次很便宜。」
「黑卡?」冰炎問:「就是你剛剛給他看的那一張嗎?」

原本的那個服務人員驚慌的跑走他可沒有忘記,那張卡就像是褚冥漾交給他的,只不過上頭多了一個黑金色的花紋,似乎還寫有什麼。

後來的經理畢恭畢敬的態度也讓他很好奇,是為了什麼能讓他們有那麼大的反應。

「嗯,因為我們的能力,在世界各地都會受到禮遇,很多飯店都會希望我們入住的,所以費用很便宜,其他袍級來這裡也一樣,又或者學校的一般學生來的話,像你,也是算作實習費用。」

是嗎?冰炎挑眉。他可不知道有這種事。
不過想想也是,假如一個能夠幫忙消除不好的東西的人要來,是誰都會希望對方入住的。
「可是我們也不能把這種禮遇是為理所當然喔,」褚冥漾走進了臥房,挑了靠近外邊的床後放置行李,一邊說:「我們必須時時刻刻記得我們會有這樣的待遇,都是因為前輩們辛苦打拼,才能建立起信譽的基礎,所以我們要愛惜這些資源,必要時必須幫忙場地的主人,把這份信譽繼續傳承下去喔。」

「嗯。」冰炎點頭。
因為信任的建立,相輔的基礎,所以才能受到恩惠。
這個道理,他明白。

「明白就好。」褚冥漾笑了校,從櫃中拿起了兩套和服,將其中一套遞給冰炎:「換上吧,這是這裡的規矩,換完我們就去吃飯吧,玩了一整天,我好餓。」

你們根本只有一整天都泡在KTV吧。冰炎扯扯嘴角。

接過和服,他轉身換起衣服。
而褚冥樣則到衛浴間去換,說是順便上個廁所。

待兩人都換好之後,他們便請門外的服務人員帶路到包廂與其他人會合,吃飯去了。

******


<第十一章-出遊(下)>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決定去參加當晚的祭典,飯店距離慶典處不遠,步行大約十分鐘就可以抵達。

為了更方便行動,他們按照分房間的辦法,分開行動,冰炎自然而然的還是和褚冥漾一起,而伊多和阿利則選擇與雷多跟雅多這一組一同逛街玩樂。

「明天早上九點集合,大家自己拿捏時間,就這樣,」夏碎笑瞇瞇的說道:「那就各自散了吧。」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出發了。

「冰炎有什麼想逛的嗎?」褚冥漾問道,向一邊的攤販點了兩杯飲料,將其中一杯遞給冰炎:「來,檸檬汁。」

冰炎伸手接過,吸了一口。
嗯,不會太甜,可以接受。

「都可以。」想了想,冰炎回答。

他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雖然之前聽說日本這個國家一直以來都遵循著傳統舉辦,但他只是一般的學生,根本不可能出國來參與這種東西,所以他覺得很新鮮。

「冰炎沒來過吧,這裡常常出現很有趣的東西,挺有觀賞價值的。」褚冥樣微笑。

「是沒來過。」這其實沒有什麼好丟臉的,所以冰炎也大方承認。
褚冥漾於是說:「嗯,那我們一攤一攤慢慢逛吧。」

點了點頭,冰炎跟上了褚冥漾的步伐。

他們在一排一排的攤販中慢悠悠的晃著。

途中,他們在一攤據說是最新品種,撈白錦鯉幼苗的攤販上停下,體驗了撈魚遊戲,冰炎一撈就是好幾隻,最後褚冥漾只留下了一隻,其他的全放回去了,說是有個紀念就好。

他們也買了章魚燒,冰炎只是看著褚冥樣一口接一口的吃掉一盒,然後把自己手上沒動過半口的那盒交給了對方,看著那一盒八粒的圓滾球體消失在對方口裡。

鯛魚燒則是褚冥漾硬要他嘗試看看的,但那甜膩的豆沙泥或是奶油醬都讓冰炎頻頻蹙眉,最後,兩大塊甜滋滋的鯛魚燒都進了禇冥漾的肚子。

「你剛剛沒有吃飽嗎?」冰炎看著吃得很歡樂的褚冥漾,不禁問道。

方才飯店裡提供的餐點可說是很充足且美味的,沒道理對方吃不飽,可是他看著又正計畫著買棉花糖的褚冥漾,不得不開始懷疑了。
「啊?」褚冥樣愣了一下,然後用很無辜的眼神看著他說:「點心是用另一個胃來娤的,不一樣。」一副你很笨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表情。

「…」

看著那欠打的臉,冰炎嘖了一聲轉開頭,不再多說。
他怕下一秒他就會動手揍人了。

他們繼續走,其間略過不少不感興趣的攤位,直到褚冥漾發現了一攤射擊遊戲攤,一眼瞥見最大獎的時候,露出了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他拉住冰炎,示意他停下。

「怎麼?」冰炎看了看攤位,老闆是一個戴著黑色墨鏡,嘴裡叼著煙,還戴著耳罩式耳機的大叔,正翹著二郎腿看著手中的電子報,似乎沒有察覺有人盯著他的攤位瞧:「你想玩?」

「嗯!」褚冥漾笑得很開心,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道:「那條項鍊質地不錯,看我把它拿到手,給你正好。」
項鍊?冰炎皺著眉頭。他不太喜歡那種可有可無的裝飾物。

但對方若真要送他,他也不會無情的拒絕就是。

他隨興的順著褚冥漾的視線移到那條當作頭獎的項鍊,突然頓住了。
那是一條銀製的項鍊,長形像小名牌板子的面上刻著一個鮮紅色的焰火圖案,用一條黑繩串著。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條項鍊比一般在飾品店的看起來要亮一點,好像有東西發光似的,但淺淺的,隱晦並柔細,看起來還真得不錯。

「嘿嘿,那項鍊上有強大的祈福咒,不過一般原世界的人很少發現這種東西,你是因為在學校待過,受到學校結界影響才能對這東西越來越敏感,那個祈福咒能擋掉很多不好的東西,加工一下還能把幻武掛在上面,更方便,」褚冥漾笑的賊賊的,卻不失俏皮:「現成的便宜,不撿都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冰炎沉默,看著褚冥樣興高采烈的找老闆談話後付了錢。

應該很快吧。冰炎想。
然而,褚冥漾不知怎麼的,一直打偏,冰炎手裡提著褚冥漾的魚袋子,一臉不解的看著頻頻失誤的人。

怎麼回事?他的兵器是槍,應該很順手才對啊。
可對方表情很認真,一點也不像玩鬧。

褚冥漾就這樣打到付了第六次錢,才一改之前的狀況連連,一槍直接擊射頭獎,順利拿到了那條項鍊。
也許是因為褚冥漾之前玩了五次之多,老闆也沒有擺臉色,很啊莎力的捻熄手中的煙,將那項鍊七手八腳的從高台上拿下來裝袋,交給了褚冥漾。
然後對褚冥漾說了什麼之後,又豪邁的坐回去看電子報了。

「他說什麼?」冰炎皺眉,問:「為什麼要多給那些錢?」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褚冥漾剛剛是在放水,既然能一次成功,幹嘛還要大費周章?

「他跟我說謝謝放水,還說槍法不錯這樣,」褚冥漾晃著手中的戰利品,笑著解釋:「老闆也是討生活,這項鍊沒祈福咒也不算便宜,反正不管怎樣我都賺了,多讓老闆拿幾塊錢也是讓他好過生活,畢竟我不缺錢。」他翻了翻那條項鍊,很是滿意:「我回學校加工過後再給你。」然後把他收進口袋。

之後,他們決定把剩下的攤子逛完,途中,褚冥漾又購入了不少東西,說是要帶回去給沒來的黑館住戶和其他人,他們繞完一圈,看一看也已經十一點多,想到隔天還有行程,他們便打算要回去了。

回到飯店,他們發現夏碎等人都還沒有回來,於是他們輪流沖了個熱水澡,洗掉一天的疲憊,然後各自整理一會兒後,就互相道晚安,關燈就寢。

───────


他做了一個夢。

他看見前面有一個人,披著白色鑲金邊的長袍跪在地上,哭泣著。
那人影看起來很熟悉。

冰炎皺了皺眉,想起了之前鬼王種的幻影。

似乎正是那個背對他,和銀髮男子說話的人。

他走進他,想看清楚他到底是誰。
而待他看清那個人的臉之後,他驚訝的瞪大了他的眼。

那正嚎啕哭泣的人,赫然是褚冥漾。
他嘶吼著,淚水不停從蒼白的臉上滑落。

冰炎想去聽那伴隨著嗚咽聲而傾瀉的隻字片語,但對方出口的速度很快,也有些模糊,他一時聽不明白。

直到過了很久,他才能依稀聽出那是精靈語。
而且褚冥漾從頭到尾只是重複著同樣的一句話。

像是在呼換誰的名字,但他卻無法得知確切的意思。

他在呼喊誰呢?為什麼會哭得如此悲傷?

冰炎站在那裡,疑惑,心中卻有股情緒慢慢襲捲他的思緒。

他不喜歡,褚冥漾哭的樣子。

褚冥漾在他心中是溫和,強大,又堅強的一個人。
他不曾看過對方軟弱,不曾看見他的眼淚,他總是站在他前頭,是他所希望追逐的目標。

此般無措且絕望的臉,不適合他。

然而,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下一秒褚冥漾卻抬起了他的頭,轉向冰炎,露出一個堪稱瘋狂的笑,大聲的用精靈與說著什麼,緩緩從地上爬起,朝他走了過來。

冰炎皺起眉頭。

那人雙目不知何時已經赤紅,血淚從他的雙眼湧出,沾濕了雪白的袍子,看起來淒厲駭人。
他搖搖晃晃的走向冰炎,而冰炎卻發現自己居然無法移動自己的腳步,像是生了根般,定在那裡。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瀕臨瘋狂的褚冥漾走到自己面前。


褚冥漾將臉湊近他,冰炎眉頭皺的更深,刺鼻的血腥味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但卻沒有推開褚冥漾,任由對方的手攀上自己的肩,最後收攏。

褚冥漾頓了頓,看著冰炎,又突然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似乎恢復了一丁點理智,他擁抱住冰炎,表情又如記憶般柔和了起來。
他的臉上淚水與鮮血交織,輕聲說了一句冰炎聽得懂的話。


「這件事不會那麼輕易結束。」

嗯?什麼?
冰炎還沒有問,就覺自己被猛力一推,他連忙穩住自己的身體,立刻發現眼前的景色變了。

他來到了鬼王塚,不,應該說是他曾經到過的王子陵墓。
瀑布聲劇烈的鼓譟著耳膜,霧氣朦朧。

水晶棺,靜靜的躺在那裡,而站在洞窟前的人,不再是剛剛的褚冥漾。

那是一個身材比褚冥漾還要修長的高挑男人,穿著黑斗篷遮蓋住全身,呆立在那,背對著冰炎。他的頭低垂,直愣愣的望著瀑布底下,嘴裡同樣低喃著些什麼。

這一次,冰炎卻立刻聽懂了。
是中文,而且和褚冥漾相同,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

那男人不停重複著,語氣悲痛哀傷,甚至帶著些許祈求般的哽咽,卻堅毅無比。

他是在對誰說話?冰炎想。他又在看著什麼?
冰炎看著那孤寂的背影,忍不住向前站在他旁邊,一同向瀑布下面望去。

他張大了嘴巴。

瀑布下,是一個鮮紅色的巨大法陣,那個法陣由密密麻麻的文字聚集而成,甚至有許多逆向相反的圖樣刻在上頭,法陣不停轉圈,發出刺眼並映著血色的流光,像是正在運轉中。

法陣中,躺著一個身上也是爬滿奇異焰紅紋路的人,他渾身赤裸,就躺在整個法陣正中間的眼上,而他正痛苦的扭動,發出一聲聲悲切的哀鳴與哭嚎,似曾聽聞,又仿如初見。

那個人───那個人是────
不!不可能的!

冰炎的雙目染上了震驚。
他想要叫喊,卻沒辦法發出聲音。


「…冰……」
「……冰…炎…」
「冰炎!醒醒!」一聲叫喚傳來,冰炎猛的睜開眼,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嚇著了坐在他床沿,並擔憂的望著他的褚冥漾。

…那個人,是誰?冰炎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渾身黏膩。
他不停搜索記意中的人影,卻感覺剛剛還鮮明的臉孔此時卻是捉摸不能,他不禁有些氣惱,眉目緊皺。

怎麼能那麼快就忘了呢?

那人明明對他來說…對他來說……

……對他來說是什麼?冰炎怔住。
腦袋忽然一整個混亂了起來。

「冰炎?」看著醒來的人瞬息萬變的表情,褚冥漾更擔心了。

「……沒事,只是做了個夢。」冰炎淡淡的道,看向了褚冥漾,又想到剛剛似乎有什麼跟他有關的東西出現在夢裡,然而現在,他卻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真是奇怪,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少掉一塊了一樣。
冰炎的內心空落落的,有點茫然。

不過,只是個夢,應該不用太在意。
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又不是第一次夢見這種莫名奇妙的夢,醒來後忘掉本來也就很正常。


「是惡夢,對吧?」褚冥漾聽了之後,輕聲說道:「我看你睡得不是很安穩,所以起來看看,結果抓到這個。」他的手裡突然多出了一隻像是變色龍的小生物,正掙扎著想要逃脫。

「這個是?」好小隻的東西,長得挺奇怪。
「這是食夢鬼,專吃人的夢,但牠是有害的東西,被吃夢的人有時候會因為被吞噬過多而產生長睡不醒的現象,所以我才急著叫你起床。」楮明漾拎著那個小東西晃了晃,一副若有所思:「不過食夢鬼一般很少見,被慶典的吵鬧趕到這了嗎……」接著又很乾脆的用力一捏,小東西發出一聲吱叫就化為黑煙消失了。

吃夢?感覺真不舒服。

冰炎看著褚冥漾像是想到了什麼,拿起了一套衣服往衛浴間走去。

他要去哪?冰炎皺眉,瞄了瞄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才六點左右。
這麼早他是要幹什麼?

褚冥漾很快的就換好衣服,步出了衛浴間,看著冰炎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嗯,我去飯店附近繞一下好了,看看有沒有不好的東西跑進來。你可以多睡一會兒,時間還早。」他對著仍坐在床沿邊上的冰炎微笑:「等等九點在飯廳吃早餐,你到時候就直接過去,不用等我。」


輕點了一下頭,冰炎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聞言,褚冥漾打開門的動作頓了頓,回過頭來笑得更柔:「我知道,你也好好休息。」之後就離開了。


看著對方消失的背影,冰炎長吁一口氣又倒回床上,乾脆的閉上眼,決定先補眠,不管有什麼事,都之後再說。

他現在莫名的很累。

────────

他睡到八點四十分左右。

很快的洗漱完畢後,他跟著侍女一同來到飯廳,侍女將他帶到了門口,恭敬的彎腰行禮之後,安靜的退離。

正要拉開門,冰炎就聽道裡面傳來了熟悉的嗓音,只是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斷斷續續。

「……解決…找……回……」
「……回…假如……逃……生氣……」

不知不覺,冰炎湊近了門,想要聽聽看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然而,他的身體才微微向前傾,裡面的談話聲就停了,緊接著和室的門被用力打開,伴隨著一聲很冷很低,冰炎沒有聽過的陌生嗓音:「誰?」

是一個面色不善,留著奇怪髮型的青年。
他的頭髮全部梳至耳後,額頭的瀏海也向後腦梳去,兩條分開的細搓長髮披散在肩上,氣勢凌人,帶著壓迫,在看見了冰炎之後,打量了兩眼便冷哼:「原來是你,進來。」

這個人是誰?冰炎皺眉,不過還是依照他的話進了飯廳。

「啊,冰炎醒了啊,快坐下來吃早餐吧。」坐在最裡面的褚冥漾笑著說,指指還空著的座位。

冰炎點頭,走到褚冥漾身邊的座位坐了下來,而後者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瓶蜜豆奶,交給了他:「來,我特地偷渡進飯店的喔,趕快吃吧。」



「哼。」那個陌生男子又重重一個鼻息。

這人到底是怎樣。冰炎接過蜜豆奶,插下吸管喝了一口,然後看向他。

「休狄。」開口的是坐在陌生男子身邊的阿斯利安,他一臉責備的看著那個人。
「嘖,知道了。」那人皺眉,如是說道。

「冰炎,和你介紹一下,他是奇歐妖精一族的王子,休狄˙辛德森殿下,」褚冥漾笑著介紹:「他也是當黑袍,和阿利學長是搭檔喔。」
「嗯。」雖然對這個人的感覺不是很好,但他還是點頭示意,這是禮貌。

而對方見了他的動作,最終也輕點了頭。

冰炎於是繼續他的早餐。
「等等我和休狄臨時有任務。」阿斯利安說道,有些歉然的看著每個人:「所以之後的行程我沒辦法參加了,等等早飯過後就要回去,抱歉,你們約我出來,可是我沒有參加到最後。」

「沒關係,」一邊的夏碎悠閒的喝著茶:「這本來就不能免強。」

褚冥漾點了點頭:「嗯,這沒什麼,不過阿利學長你也要多休息,你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痊癒,休狄殿下得多分神,照顧一下學長了。」


「不用你說。」休狄冷哼,盯著褚冥漾一會兒,才極為彆扭、爆躁的說:「你這最該休息的人才沒資格說別人!」

聞言,褚冥漾只是淺笑:「我知道了,謝謝休狄殿下關心。」

阿斯利安不知為了什麼笑了出來,休狄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誰、誰關心你!」然後撇頭拉起阿斯利安:「走了,出任務!」
被拉著的阿斯利安咕噥了一聲:「我早餐還沒吃完。」

「殿下慢走,」褚冥漾笑著揮手說:「替我向莉利亞問好,有空可以到我那裡拜訪,最近我買了不少新書,殿下可以來看看。」

「嘖,」休狄轉過頭看著他,面目糾結,最後才點頭嗯了一聲,然後視線在冰炎身上落下,面帶不爽的說:「喂!你最好快點變強,你身邊的傻子從來不懂什麼叫照顧自己,看好他。」

話甫落,千冬歲,夏碎,喵喵,三多兄弟噴茶的噴茶,嗆到的嗆到,噎到的噎到。
連被抓著的阿斯利安也可疑的彎起了嘴角,肩膀抽動。

「殿下…」褚冥漾哭笑不得。

冰炎皺眉,看看休狄,又看看褚冥漾。
「哼。」休狄冷哼:「你自己知道,亂來只會要了你的命,你撐到現在,不會想功虧一簣吧?」他不悅的努努嘴:「嘖,老是那麼天真的白癡,有一百條命都不夠,不是傻子是什麼。」

「休狄,你這樣說太過了。」阿斯利安忍著笑,對著自己的搭檔說。
「本王子按照事實說話。」他高傲的望向苦笑中的褚冥漾,又說了一句:「你也知道。」

褚冥漾點了點頭,表情有點無奈。
「你的回答呢?」休狄又轉向冰炎。

冰炎看著那張臉,最後只說出:「我會變強,看著他。」
他不知道褚冥漾為何會需要他保護,他本身就夠強大,要自己這種還撐不上檯面的人幫忙簡直是笑話。
但他亂來的性格自己也不是沒見識過,所以他會盯著他,不讓他繼續耍白癡,送了命都不知道。
因為這笨蛋就是有那種令人掛心的特質。

「哼,記住你說的。」休狄滿意的點頭,拉著阿斯利安張開傳送陣:「走了。」

接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光圈內,不見蹤影。
******

題目:小說衍生,BL同人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2014/04/15(火) 23:03:48|
  2. 長篇集
  3. | 引用:0
  4. | 留言:0
<<【冰漾】葬咒(中) | 主頁 | 【冰漾】學長,你縮水了>>

留言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monstrenoir.blog.fc2.com/tb.php/6-60831dc4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

自我介紹

黓訞/鬼˙影子

Author:黓訞/鬼˙影子
同人與自創都會放在這裡。
耽美文較多,一般向較少。
更新應該不大快,餵食的時候請小心。

最新文章

類別

最新留言

最新留言

月曆

09 | 2018/10 | 11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搜尋欄

RSS連結

連結

將此部落格加到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

QR 編碼

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