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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漾】葬咒(中)

食用前須知:此為冰漾同人葬咒網路板-無抓蟲,有bug,有戲分多之自創人物,請慎入,感謝配合。
配對為:冰炎x褚冥漾
起始章節: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校際園遊會(上)>



三天兩夜的行程很快就結束了。
當他們回到學校後,為期四天的校際聯合園遊會也終於要展開。

「冰炎的班上是要做什麼的?」在開始的前一天,禇冥漾看著坐在黑管大廳看書的冰炎,問道。

聞言,冰炎闔起了手上的書本看向禇冥漾,表情有點古怪,似乎很不想說。
沉默了很久,久到楮冥漾本想說沒關係到時候就知道了的時候,冰炎才幾乎算是咬牙切齒的說道:「咖啡廳。」

表情猙獰的似乎想將出了這個餿主意的人碎屍萬段。

「…呃?」楮冥漾一愣,一臉狀況外。
「我們班…要辦那該死的咖啡廳。」冰炎沒好氣的把書本丟在桌上:「不過我是做廚房的。」

語氣大有敢讓他做外場,他就滅了對方全家的氣勢。

「耶?冰炎做廚房的工作?」禇冥漾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他先是猶豫了一陣,最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冰炎…你會做點心?」

怎麼可能?冰炎幾乎都要翻白眼了。
鄙夷的望著滿臉質疑的對方,他不爽的說:「我不會,我只是幫忙準備材料而已。」
他自己不喜歡甜食,又怎麼會親自下手去做這種費工費時的吃食?

「是嗎?」禇冥漾笑了笑:「也是,冰炎你也不喜歡吃點心,會做才奇怪。」他頓了頓,然後又問道:「那你值班是什麼時候?應該不會很忙?」

冰炎想了想那日班上決定的班表,接著說:「我是早上班,早上九點到十一點,下午就是自由時間了,怎麼了嗎?」

禇冥漾露出一抹燦爛的笑,語帶興奮:「其實也沒有什麼啊,只是這次因為是校際聯合園遊會,亞里斯學園還有七陵學園有跟我們合作,三個學校的行政人員合辦了一個鬼屋,想問問看你有沒有空參加而已。」他笑瞇瞇的說:「保證精彩、刺激。」

喔?冰炎有點感興趣了。
這世界的鬼屋應該不像原世界那麼無聊吧?

「大部分參與的人你也認識的,不過,基於商業機密,我可不能告訴你裡面有什麼喔。」見冰炎興趣似乎是被勾起來了,禇冥漾笑得更燦爛了:「但我可以偷偷告訴你,冰炎你要來要小心,尤其是入口。」


「夏碎有當鬼嗎?」冰炎突兀的問。
「我沒有這麼說喔。」禇冥漾笑得很神秘,眼神卻給予了肯定。

「那可以攻擊鬼是吧?」冰炎眼裡精光一閃。
很好,他已經躍躍欲試了

禇冥漾的笑容瞬間有點僵硬,不過還是微點了點頭:「基本上是可以,假如你判定身處在危險之中,合理的攻擊是被允許的。」他一臉夏碎學長什麼時候得最過冰炎的表情,說出這段話。



冷笑了一聲,冰炎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就畫好備用的符咒此刻倒是能派上用場了。
他一定要打歪那張看起來欠揍無比的臉,否則難消他被對方耍著玩的心頭之恨。

前幾次的往事歷歷在目,冰炎想了想還是火大的咬牙,此仇不抱非君子。
就算是兩人實力差距很大,他也要跟對方力拼一場才甘心。

不只是一解心頭上得氣悶,同時也是對自己實力的一個驗收。
一石二鳥,剛好。


「好吧,雖然不知道夏碎學長做了什麼讓你那麼生氣,不過你如果真的這麼想打打看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參加第三日的自由競技呢?」禇冥漾決定對兩人之間的恩怨視而不見,仰頭思索一會兒,才說:「好像是叫做【競技大亂鬥】的項目,兩人兩人一組參加,怎樣,冰炎有興趣嗎?」

他們這次園遊會之所以會持續這麼久,是因為第二日將舉辦運動大會,全部學員都得參加,由三校成員全體打散,抽籤分組進行體育項目比賽,而第二和第三日則是所謂的校際聯合競技,三個學校的同學可以自行組成兩人一組的隊伍報名,競技賽包含很多項目,但大多以對戰為主,讓平日熱血的學員們可以一次打的盡興。

「這次連行政人員都可以參加,算是很特別,」禇冥漾笑著說:「我正愁找不到搭檔,冰炎跟我一組剛剛好。」


冰炎挑了挑眉,問:「你的搭檔不是夏碎嗎?」雖然他的確也很心動,但是對方原本的搭檔好好得怎麼不一起組隊?

禇冥漾聳了聳肩,端起一邊的奶茶喝了一口,順便把冰炎剛喝空的蜜豆奶又重新換上ㄧ瓶:「沒辦法囉,其實這次我們學校的行政人員都被董事下令強制參加啦,夏碎學長跟千冬歲一組,安因和賽塔也組了隊,阿利和他哥哥也參賽了,其他人都各自找了校內或校外認識的人一組了啊。」

聽起來都是很厲害的人。

冰炎皺起了眉頭:「我會扯你後腿。」這是事實,就算他討厭這個結論也不能改變,他知道即使自己的實力確實有再慢慢增強,也還是無法跟方才對方口中的人相抗衡。

他有自知之明。
他不想,因為自己,而讓禇冥漾輸了比賽。

「不會喔,冰炎,」聽見了冰炎似乎有些喪氣的口吻,禇冥漾從沙發椅上坐直身體,眉目彎彎,笑得很溫柔:「冰炎的實力其實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大部分的學生要像你一樣進步神速還不可能喔,而且,我參加這比賽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贏,冰炎你可以不用在意,就當作是練習吧。」

話是這麼講,但冰炎還是很猶豫,以他好強的自尊,參加比賽就得贏。
如果是因為他而輸的比賽,他不想參加。

「還是冰炎不相信我呢?」見冰炎仍是猶疑不定,禇冥漾用一副委屈的臉看著他:「冰炎要對自己有信心,其實你真的實力不錯了,以你現在這種程度的符咒知識和武術技巧,要考白袍都行了,而且,還有我啊,這是兩人的比賽耶,靠的是默契,我好歹帶你也有一個多月,我也覺得我們配合得不錯啊。」

見對方那張臉,冰炎突然想起了他們那次一起擊退石蟲的時候,禇冥漾與自己異常合拍的步調。

簡直就是見鬼的心有靈犀。

但自己,真的可以嗎?冰炎沉默。
他還是在掙扎。

「啊啊不管了,我不理你了我就直接寫你的名字了,」禇冥漾見他沒有表態,所幸乾脆的直接從不知何時變出來的表單上填下兩個人的名字,在冰炎還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又用傳送陣將那張報名表傳走了:「這樣就搞定啦,你不參加我就棄權,這樣董事也沒話說。」他笑得很開心。

「你!」冰炎阻止失敗,氣結,瞪著禇冥漾。

「哎唷,你這次就答應我一次嘛……」禇冥漾可憐兮兮的說,一雙大眼何其無辜:「機會難得耶。」說完之後,他見冰炎依然臉色不悅,囁嚅了一陣,最後才摸摸鼻子,小聲說道:「……好嘛,你不想我把那報名表追回來就是了…」

一臉被嫌棄似的委屈,就好像遭主人遺棄的狗狗一樣。

「嘖…知道了。」見對方一副吃鱉樣,冰炎輕嘆了一口氣,他知道禇冥漾其實還是在為他著想,在替他製造實戰機會,他其實在第一時間就沒有辦法繼續在氣下去了,只是理智上,他還是不太能接受打一場敗北機率極高的比賽,但禇冥漾說得對,勝敗乃家常,當練習就好,他對夏碎不也是抱著這種心態嗎:「我參加就是了。」

聽見冰炎給的答案,禇冥漾笑得一臉得救的模樣:「耶!太好了!謝謝你了,冰炎!」

這個笨蛋。
冰炎不自在的移開視線。


該說謝謝的是他好不好,白癡。
───────────


隔天一早,冰炎起了床,看了看桌上那套衣服眉頭就鎖了起來。
他不懂明明他就不需要到外面服務,班長還是強硬的要每個人都穿上特製制服。

他慢慢拿起那件全黑的襯衫,照規定最上面那兩顆鈕扣沒有扣,肩上的肩扣繫上了金色的鍊子,連到另一邊,然後打上鬆垮造型的深紅色的領帶,穿上暗紅色的窄管褲配上棕色靴子,最後用一條黑紅格紋布圍住腰身打了個結,綁起平日便常綁的馬尾。

盯著鏡子,冰炎冷哼一聲。
這打扮真蠢。

他拿起東西一踏出房門,就看見禇冥漾一身暗藍色和服,背對著他,站在樓梯邊和夏碎還有千冬歲說話。而現在禇冥漾的造型其實很普通,典型的日式怨魂,脖子和手臂都纏著染血的繃帶。

似乎是察覺有人盯著他,禇冥漾轉身,望向了冰炎,冰炎這才看見禇冥漾胸前衣襟大開,一條深可見骨的猙獰傷疤從所股處延伸到腰間綁帶下。
冰炎倒抽了一口氣,那傷口還不停冒著血,一滴一滴滑落至地板,令人膽戰心驚。

有一股莫名的心悸環繞他,在看見那傷痕之後。

「哎呀,冰炎被嚇到了呢。」夏碎笑得燦爛,語氣調侃:「看來這術法很成功喔,漾漾。」
「啊,抱歉,嚇到你了,冰炎,」禇冥漾見冰炎有點蒼白的臉,不禁擔心,於是撤掉了自己胸前用咒術造出來的幻象:「我只是幫千冬歲測試一下,你還好嗎?」他的胸膛恢復光滑的肌膚,絲毫不見剛才那醜陋的傷。

冰炎皺起的眉頭這才得以緩解。

而夏碎站在一旁,見到冰炎的裝扮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冰炎班上是咖啡廳?」一臉我知道的表情。
冰炎淡淡的嗯了一聲。
「喔…?看起來很有看頭啊,冰炎,」夏碎口氣愉悅,而冰炎臉色頓時黑了一半:「對了,歲,我們的班是幾點?」他看向站在身旁的千冬歲,問。

「早上十點到中午十二點。」千冬歲推了推眼鏡,如是說。

「那剛好,冰炎結束了你的班,就可以來我們行政人員特別辦的鬼屋。」夏碎瞇起眼睛,笑著說:「如果是你,我想我們會特別照顧你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不必。」嘖了一聲,冰炎沒好氣的說道。
夏碎口中的特別照顧準沒好事。

「好了,時間也不早,冰炎你快去你們班上作準備吧。」,禇冥漾盯著手上的手機,看了看冰炎,又看了看夏碎,說:「夏碎學長,我們還要去跟他們接洽一下,需要提早過去。」

「說的也是,」夏碎點點頭,又轉向冰炎:「那到時候見了,冰炎,期望鬼屋裡的相遇喔。」

冰炎冷冷的掃了他一眼,沒有做答。

「我們先走了,」禇冥漾邊說邊張開傳送陣,對冰炎揮了揮手:「鬼屋裡再見。」


銀光一閃,人影消失。
而冰炎只是瞪著方才笑的賊歡的人站著的地方,對著空氣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了黑館。


───────

因為是三個學校的校際聯合,所以來參加園遊會的人數非常的多,一個早上下來,冰炎班上的人客流動率就不知道翻了多少桌,後面廚房製作茶點和蛋糕的人忙得天翻地覆,調製飲料的人也是這裡搖一搖,那裡倒一倒,根本沒時間喘氣,下一張點菜單就又被送了進來,冰炎被分配的是洗滌碗盤,而那被使用過的碗盤正以高速的速度增加。

外場人員也沒好到哪裡去,用教室改裝的店內坐滿了人,服務生們在裡頭來回穿梭,忙著替客人點餐,在門口帶位的服務人員更是忙得不可開交,給還在外頭等待的客人到檸檬水的倒檸檬水,加長等候區座椅的加長等候區座椅。

直到十點因為中庭有表演,還有免費提供的簡餐,人數量才被吸走了一票,讓他們得以輕鬆一點。

「冰炎,你的班快到時間了喔。」大約十點五十五分左右,一個人影探進了廚房,看著清洗盤子的冰炎說道:「再五分鐘你就可以下班了。」
「知道了。」冷淡的回應,冰炎看著眼前據說是班長的女孩子,點了一下頭。

「對了,你下午三點有要幹嘛嗎?」班長又突然問道,她單手撐在流理臺上,腰身斜靠,語氣慵懶的說:「我朋友戲劇社的,下午要演戲,我在幫她宣傳,怎麼,感不感興趣?」說完彈了個響指,一張傳單憑空出現。

冰炎本想拒絕,卻看見那傳單上的幾個字。

上面斗大的標題寫著:【傳唱千年的史詩悲情—喪葬之城】。

他不自覺的伸手去拿。

「這齣戲被改編了很多次啦,版本不一樣就是了,畢竟是傳唱的詩,要全記得也很難。」班長撥了撥褐色長髮,看見冰炎拿起了那張傳單才繼續說道:「每個種族都有屬於自己的解釋啦,反正內容是講千年前鬼王戰爭的故事,描述精靈王子和他的戀人的事情,不過是個悲劇,王子死了,戀人也不知怎的沒有確切下落,像我們家族傳的是那個人跟著死掉的,我朋友的那個我就不清楚,你有興趣就去看看,下午三點在活動中心地下一樓,學生展演中心舞台,不用門票。」然後班長看了看手機,又很豪邁對冰炎說:「十一點零一分,你可以滾了。」之後就消失在廚房門外。

千年前的精靈王子嗎?
冰炎皺眉,想起了鬼王塚裡的王子陵墓。

會是他嗎?他的故事。

不知怎麼,他一直很介懷這位精靈王子,尤其是禇冥漾訴說精靈王子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勝利的時候,更讓他對這位王子感興趣。

到底是什麼使他有這樣的決心,葬送自己的生命?
而且,這位王子還有戀人嗎?真難想像。

他怎麼捨棄的了呢?

「喔喔,這個好看,我之前每次看每次哭,不管哪個版本都超淒美,」一個聲音突兀的插了近來,冰炎抬頭一看,才發覺原來是交班的同學來了,正湊著自己看那張傳單:「ㄟ,說真的,我真的好心疼那個戀人說,冰炎同學,你呢?」

冰炎看著眼前自來熟的同學,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沒看過這個故事。」

「啊對吼,忘了你是原世界來的人啦,」那個同學先是驚訝了一陣,他抓抓頭,又很熱心的指著傳單上的內容大綱介紹說:「反正,很多種族都說那個戀人後來受不了打擊死了,不過死法很多種,這次就不知道會演哪一種了,不過,真得很好看喔!冰炎同學你一定要看。」一副你不去看你對不起人的表情。

「嗯。」點頭,冰炎收起傳單,等等再跟禇冥漾說說看。
「那冰炎同學掰掰啦,好好逛喔!記得一定要去看嘿!我也會去。」熱心同學說完,就轉身去忙了。

而冰炎收拾了一會兒後,確認沒遺落任何事,便往行政人員的特製鬼屋會場走去。

************

<第十三章-校際園遊會(中)>


冰炎很快的來到鬼屋前,就看到有人抬著擔架急匆匆的從鬼屋的布幕中走出:「讓開讓開!」抬著擔架的人吆喝著,而人群也配合得讓開走道,讓他們通過。

那擔架上隆起了一大塊,被一塊白布遮掩住,但從那沾染一大片的血色痕跡,還有時不時掉出的腸子和內臟來看,被包住的東西還是別知道的好。

冰炎默然的側開身子讓抬著擔架的人走過,然後排到隊伍裡頭。
排隊的人雖然說很多,但是感覺上鬼屋的流動率非常高,因為三不五時就有人被抬出來,而且幾乎都體無完膚,甚至有人剛進去沒過一分鐘,就變成血染的肉塊被被傳送去醫務室進行復活。

冰炎皺了皺眉頭,看著自己前一個排隊的人進去不到十分鐘之後,就又被醫療班的人員用擔架給帶走了,肉身沒有一處完整,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戳爛的樣子。

真是慘不忍睹。

不過正合他的意,太過簡單,反而激不起他的興趣。

想了想,朝接待員說了一個人完之後,冰炎踏入了準備室,等在裡面的人原本是坐著,看見冰炎後立刻站起來迎向他。

是安因。

「冰炎,你來了啊?」安因笑瞇瞇的說,將冰炎手中一人的票拿走,握在手中用力一捏,那票瞬間灼火燃燒起來,過了幾秒鐘便化為一陣煙消失在空氣中。

一個穿著深紅色歐式禮服,臉與手腳卻都潰爛的不成形的死屍突然猛地打開內層入口的門,風風火火的衝進來,朝冰炎撲去,發出一陣嘶啞的慘嚎。

冰炎嚇了一跳,手中已抽出口袋中的爆符,眼看就要攻擊。

然而那死屍卻又在他面前定住了,露出一抹極為不自然的微笑看著冰炎,當然,一個全身爛西西的屍體朝人笑自然不怎麼討人喜歡,冰炎幾乎是一秒就想要把對方捅爛。

就在此時,安因說話了。

「好囉,一人模式,來的人是冰炎。」安因笑著對死屍說,表情友好。

「我知道。」啞聲回答,那死屍又露出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詭異的微笑,向冰炎伸出腐爛的手:「走吧。」說完,也不管臉色極差的冰炎說好不好,就一把抓住他往鬼屋的入口裡使勁一拖。

該死!冰炎暗道一聲,被突如其來的拉力這麼一扯,他腳步踉蹌了一下,跌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等他穩住了身體,回過了神,剛剛的死屍男卻早就不見蹤影,嘖了一聲,冰炎才正想移動腳步,然而此時一股陰風伴隨著一陣血腥味卻朝他呼嘯而來,迫在眉睫。

冰炎第一時間便往地上一趴。

數道重物撞擊聲在風掠過他的頭之後落在他身後,待冰炎確定沒有其他任何危險,他才慢慢的爬起來,一聲彈指:「點光,微。」他記得除了一點點光之外,要讓室內被照的通亮是不可能的,因為據禇冥漾的說法,這裡被下了禁制,試圖使用更強的光咒只會死得更慘。

瞬間,在他周身半徑一公尺的圓亮起了微弱的光,他轉身一看,一把把銳利無比的西洋劍就像被當成了飛鏢一樣,直挺挺的釘在剛剛冰炎身後的牆上,入木三分,上面還裹著濃稠的血。

望著那上頭不斷滴落在地板上形成水漬的腥紅血液,冰炎咬了咬唇。
怪不得禇冥漾叫他小心入口處,若是沒閃過,這幾把劍就會讓自己變成蜂窩,而他也不用繼續玩下去,直接掰掰去醫療班了。

這也真狠,冰炎看著那些劍,皺眉。

一般鬼屋根本不可能在門口設陷阱,一沒注意根本閃不掉,難怪剛剛很多人一進來又立刻被抬出去,還都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樣。
那些劍上的血,想必是之前進來的人流下的吧。

這就是所謂的精彩刺激嗎?

冰炎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他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東西。
不管是什麼,現在的他都已經過了第一關,之後的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一個柔和卻帶著王者威嚴的嗓音突然響了起來:「歡迎來到凱薩˙魯克希的行館,這裡原本是快樂的莊園中,領主的府邸,在領主統治下,過著安平和樂的生活,卻遭受如此苛刻的命運。從遠方而來的旅人啊,請解開這莊園的秘密,否則就別想出去!」

儒軟的蒼涼語氣響徹整個空間,冰炎四處張忘卻見不到任何的人影。

「不能給點提示嗎?」冰炎蹙緊雙眉,問。
他知道這種時候,若是不照著對方說得去做,一定會像對方所說的,絕對是出不去,所以,獲取一切可用的相關訊息是最重要的,這對解開謎底也比較容易ㄧ些。

而那個聲音卻沒有搭理他,只是逕自用一種悲壯的語調哭吼了一陣:
「我為你獻出一切,為何對我如此殘忍?」

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就這樣?冰炎不悅的嘖了一聲,雙手環胸站在原地。
在理清事情之前,他打算先待在這裡,等到有個頭緒再繼續前進。
誰知道後面他能法獲取時間思考?

他開始回想剛才所得的隻字片語,試圖整理出一個較有利的線索。

照他方才所說的,莊園面臨坎坷命運,付出一切,卻得到殘酷回報,是嗎?
冰炎瞇起了眼。

這種句子怎麼聽起來就像是感情因素出了狀況?

等等,不,不對,應該不會那麼簡單,若只是單純的感情造成了問題,會有危急到整個莊園的可能嗎?莊園所面臨的事情又是什麼?

冰炎不自覺的抿抿唇,一手支著頭,一邊想。

但是,還有另外一個也可以拿來思考,就是領主這兩個字。
既然是領主,通常這種東西在印象中便是為國君奮鬥的騎士,受到封賞而成為一地的主人,但參加征戰在所難免,如果扣上坎坷的命運這一句,也許就能說的通?

照這樣看,是在戰爭上失敗,莊園受到攻擊而毀滅嗎?
但這跟付出一切有什麼關係?

冰炎突然靈光一閃。

難不成是內外通奸?

比如說領主可能極度信任身邊的某個人,然後卻遭到背叛?
假如這個人還是領主的戀人,那付出一切這一句就可以打上邊。
有可能領主愛上了那個人,什麼事情都告訴他,而他卻不巧是敵人派來的間諜,將所有的事情都洩漏了出去,導致領主戰爭失利,進而莊園被毀,是嗎?

應該就是這樣子了吧。
冰炎思忖。

這樣未免也太簡單,簡直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無聊泡沫肥皂劇。
本來還想說應該會比原世界好玩一點,結果現在這種一聽就知道過程與結果的東西被擺放了出來,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冰炎又皺了皺眉頭,一開始那種強烈的興致頓失。

好吧,既然進來都進來了,謎底也都解開了,那他現在就是該把這個謎底告訴那個人,然後順利通往下一關,他記得這是有兩個關卡的,希望下一關不會再另他失望。

他抬起步伐,正準備走,然而一陣劇烈的聲響突然從地下傳來,地板也開始隨之震盪。
有什麼東西應聲從那木質地板下竄出,緊抓住了冰炎的腳。

「靠!」冰炎向下一看,一隻腐爛的手正死死的抓著自己的腳踝,當下他隨即罵了一句,腳用力一抬順勢往旁一踢,那隻手連帶方才隱藏在地下的腐敗屍身便跟著被硬生生拔出,因為重力加上速度被甩在牆壁上,發出了重重的巨響。

那是一具十指上指節皆被砍斷,胸口有著大窟窿的活屍,他倒在地上抽搐,朝著冰炎張開血盆大口,卻沒有半顆牙齒,他晃了晃腦袋,隨後又喀啦喀啦的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向冰炎走去。
而那因為冰炎抬腿拔出活屍而造成的窟窿裡,此刻也傳出淒厲的尖囂聲,一隻手攀了上來,又是一具活屍,而在那之後,更多的屍體接二連三的從洞窟裡爬出來。
同樣都是胸前缺了個口,十指皆斷,沒有牙齒。
只不過,多了老人、小孩和婦女身形的活屍。

不滿的哼了哼,冰炎隨身抽起帶在身上的符紙,朝他們就是一丟。

「爆!」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爆炸聲隨著符紙掉落地面而產生,那群活屍們被炸的東倒西歪,卻還是前仆後繼的朝冰炎衝來,絲毫沒有退卻,就像被人操縱的人偶般,沒有思緒。

「界川之炎,三喪夜焰皆立定,封火逆行!」冰炎向後一躍躲閃活屍們的追擊,嘴裡喃動咒語,一個紅色透明結界立即張開,形成一個四方形的罩幕,將大部分的活屍們都包圍了起來。
勾起一抹冷笑,冰炎旋身轉過召喚長槍,將近身的兩隻俐落殲滅,說道:「燃!」

話一出口,那長形結界的內部便開始燃起熊熊烈焰,被困在裡頭的活屍們發出嘶啞的尖叫,拍打著結界壁面妄圖逃脫,卻徒勞無功,只能讓火焰吞噬他們的身形,化為灰燼。

成功了,結界。

冰炎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視線瞄向那依然不停爬出活屍的洞口,又是蹙眉。
下面感覺還是有很多這種噁心的東西,炸掉反而更讓他們方便出來,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還是先走再說。

而且,這些屍體的樣子讓他有點在意。

冰炎想定,便也不再逗留,丟了個小形延遲束縛結界到那個洞口,讓那些活屍暫時爬不上來之後便抬腳離開。

──────


他經過一間一間房,長槍握在手中,以免半途殺出什麼東西讓他來不及反應。
路上沒什麼動靜,除了偶爾會衝出幾隻活屍之外也沒有別的,所以,現在他才有時間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就是了,就是一般中世紀的莊園房子,從那走廊上腐敗的絨布還有窗簾,門把手的雕刻和窗戶雕花來看,這間房子曾經富麗堂皇。

而且這個領主一定很有錢。

不,應該說,褚冥漾他們真的花了大手筆,打造這種東西應該不容易。
他們還真奢侈,為了一個鬼屋砸足重本了。

冰炎看著被握在手中的門把,發現這裡的門把,窗框還有燈架都是金子打造,再次感嘆這群人眼中的金錢價值觀。

他轉動門把,打開。
然後挑了挑眉。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形大桌,像是宴會的那一種,而數張椅子則排得亂七八糟的圍繞在桌子邊,桌上的燭台倒著,杯盤也散落在各處。

窗戶上的落地窗簾已經敗色,破爛不堪,只能依稀的看清它曾經是紅色。
木質地板上的地毯早已因為年歲而和木頭黏在一起,像是合成一體一般難分難捨,踩在上頭還發出嘎呀嘎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森。

四處都是蜘蛛網。

而正對門面的是家主的主位,那張椅子比其他的大上許多,裝飾也更加華麗,雕花繁複的纏繞著椅子把手和椅背邊緣,同樣是金子打造的,而更令冰炎訝異的是,除了金字,那上頭還鑲了不少寶石。

不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冰炎抬頭,看向家主椅子後的壁爐上方,那張他目前為止唯一看見的圖畫。

那是一張人的肖像。

黑色的短髮服貼在主人公的頸項,身上是夜藍色的繁瑣的服飾,柔軟的脖間巾帕上還配戴著一顆藍寶石的別針,他的雙眼是如火般的焰紅色,戴滿金邊戒指的雙手交覆於交叉相疊的膝蓋上,正坐在剛剛那張奢華的椅子上。

很漂亮的一個人,而且感覺有點像褚冥漾,有著溫軟卻堅強的氣息。
這個就是領主本人嗎?

冰炎看著畫中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霸氣,暗自想道。

然而,巨變驟生。

正當冰炎思考的當下,原本打開的房門被猛然關上,發出了碰的一大聲聲響,冰炎連忙轉身,迎面而來的便是兩個穿戴著鐵甲、像是士兵般的人的劍。

如果那還稱的上人的話。

那兩具盔甲士兵沒有戴著頭盔,露出潰爛的臉部,骨頭清晰可見,因為近距離的關西,冰炎很容易的看清楚那沒有牙齒的嘴巴還有一樣快爛掉卻又不掉的藍色眼珠子,兩個盔甲活屍頭上的黑藍色的毛髮也沒剩幾根,在冰炎使用長槍硬是隔開他們拉開距離之後,相互看了一眼,又舉劍朝冰炎奔來。


糟糕!這兩個跟剛剛的都不一樣。
冰炎立即查覺到不對,這兩個活屍,分明有自己的意識!

兩個活屍就像是達成共識一般,前後夾擊著冰炎,冰炎用長槍不停阻擋一波接一波的攻勢,深刻了解到這兩隻和之前的那些根本是天壤之別。
一不小心,他很可能就要玩完了。

可是這實力怎麼會突然差這麼多?

被兩人夾攻,冰炎思所著如何突破,就在那一瞬間,冰炎似乎找出了空隙,手中長槍一拐,身體一蹲,雙手猛然撐在地板上腳用力一踢,成半倒立姿勢踢飛其中一個,在另一個措手不及的時候,翻身站起,腳一抬勾起地板上剛才因倒立而暫時放置的長槍,手裡一握便刺向他。

只可惜,被躲開了。
兩個死屍站到了一塊,又是一個對視。

「行如疾,奔騰吧,風捲殘雲!」冰炎一唸,週身的物體被一陣狂風捲起,急速砸向兩個死屍。

見狀,死屍們分開一跳,躲閃冰炎的攻擊,而也正因為他們躲了開來,東西砸在地板上揚起一片灰塵,形成了一抹灰黃的霧,令人視線不清楚。

同樣,兩個死屍因為剛才分別跳開而分了開來,現在當然見不到對方,更別說是要看見已經隱入暗處,準備伺機而動的冰炎。

盔甲人皆是四處張望,卻礙於不明的視線而無法自在行動,似乎因為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反而像是慌了手腳,門戶洞開。

就是現在!

眼見有機可趁,冰炎腳一踏便朝其中一個衝了過去,手中鋒芒一閃,直直的刺向致命之處。
活屍在冰炎衝過來的時候立刻查覺不對,想閃卻躲避不及,肩上被劃裂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身體晃了一下,腳步不穩。

等等,血?冰炎愣神。

另一邊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冰炎便看見一把劍望自己投射而來,他向後一彎,閃開飛劍,然後迅速直起身,毫無懸念便向剛剛那個受傷的活屍往另一個追來的活屍的方向用力一踹,又是一陣痛苦悶聲和骨頭斷裂的喀啦聲,兩個活屍倒在了一起,盔甲和盔甲碰撞發出金屬撞擊的特有清脆聲響,模樣看起來狼狽至極。


「你們……」冰炎欲言又止。

而那兩個活屍還是又對視了一眼,之後迅速爬起,從不知何時就已被破壞的不成門形的門口離開,快速的連冰炎都還來不及阻止,就消失得一乾二淨,連兩人遺落的劍都沒撿。

嘖,跑那麼快幹嘛。
冰炎挑挑眉,然後視線撇見地板上與被留下的劍一同堆雜的物品,是剛剛的杯子碗盤,經過剛剛那陣狂風暴雨般的無差別丟擲,竟沒有像一般的碗盤破碎成碎片,只是形狀扭曲了點。

居然連這個也是金子嗎?
錢真的多到沒處花了。
冰炎撿起那個盤子,左右端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瞇。

這上面刻著的名字是誰的?

那個金子做的盤子底部赫然有著一小行文字,是兩個人的名字,不像是現有的任何一種文字,上頭多了很多奇怪的撇,也許是那個時代的文字?冰炎歪頭,還是決定試著發音看看。

「凱薩˙魯克希…洛納德˙達佩西?」這人的名字好像是個男的?冰炎想。

除了男主人,這裡還有別的男人?是子嗣?不對,姓氏不一樣。
僕人也不可能被刻上名字,那還有誰?
好朋友?不會吧。

左想右想也想不通,冰炎暗自記下這個名字,然後將盤子放回去。

他離開了餐廳,又開始一間一間房間慢慢看,不過有的房間空無一物,要不就是東西全腐壞的面目全非,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


又走了將近20分鐘,他卻再也沒發現其他東西。

這樣下去,他花太多時間在這一關了,但是,現在連他都不太確定自己一開始的判斷是否正確。
這個莊園似乎不太單純,但他又無法解釋到底怪在哪裡。

他還是惦記那些死狀悽慘的活屍,還有那個特殊的名字。
這之中到底有什麼關連?

假若只是單純的毀壞一座莊園,還有人會去管戰敗的人如何死去嗎?
還是被虐殺?

冰炎怔住。
還有這種變態的行徑,不是嗎?
很有可能,但他總感覺那些屍體似乎是刻意被那樣子處死的?

如果是虐殺,不會這麼統一吧,通常來講,不都喜歡變換方法,就像書中描述千年前的鬼王一樣?
他之前去圖書館借有關於精靈王子的相關書籍時,有讀到這麼一段。
鬼王愛好血腥,用著不同方法折磨著俘虜,最後殘忍的虐殺了他們。

冰炎皺眉,又轉動了下一個門把。

嗯?又是臥室?
看著殘破的大床,還有週圍的擺設,冰炎判定這裡是臥房。

而且,好像還是主臥?
冰炎一腳踩入,開始翻動和觀察。

從那些塵封已久的東西來看,這裡曾經被裝點的特別雍容華貴,還特別大間?落地窗簾也特別厚,縱使現在已不敷原型,但還是看得出來,上面繡的花紋更是比其他剛才看見的還又更加細緻。

接著,一個樸素的木製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個長方的盒子,原木色的,被安穩的擺放在房子裡的一張桌子上,而那桌子上也沒有其他東西了,顯然,是特意被放在那裡的。

這外表素然的木盒看起來與整間奢華豔麗的房子格格不入,感覺很不像這家主人的風格。

打開看看吧,冰炎想,說動手就動手。
小心翼翼的將盒子用長槍擊落到地板,冰炎看著木盒撞擊到地面發出一聲扣的輕響後,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被碰過,盒身在沾地的瞬間立刻瓦解。

而順著滑出來的,是一封一封保存完整的信件。
像是被主人細心呵護一般,一點毀損也沒有,就連開封處似乎也是很細心的用刀子整齊劃開,而不是用手撕的。

一見到上頭的名字,冰炎心中就是一驚,連忙動手拆開那些信件。

【親愛的凱薩:
再次見到你實屬榮幸,高貴如你,不知是否有榮幸與你共進晚餐……你誠摯的洛納德】

【親愛的凱薩:
謝謝你的邀請,一個月後我將登門拜訪……你誠摯的洛納德】

【親愛的凱薩:
這次會面非常愉快,真誠邀請你前來我的宅邸遊玩,………你誠摯的洛納德】

……
………
…………

【親愛的凱薩:
感謝真神,讓我獲得你的青睞,無法言語形容此刻,但我想你明白……愛你的洛納德】

【親愛的凱薩:
隨信附贈詩一首,最近公務繁忙,只能寫簡短的信………愛你的洛納德】
之後又是接連好幾封簡短的詩。

冰炎不停的閱讀一封又一封的信,而這些全都來自同一個人。
落款全都是落納德。

那個同樣被刻在金盤上的名字:洛納德˙達佩西。

所以他是這個領主的戀人,是嗎?
似乎同樣也是個領主?
冰炎拿著那些信件反覆翻閱,內容不外乎是那人對家主毫不保留的示愛,而依照對方所寫的,看起來兩人應該是陷入熱戀才對?照這樣看來,他們不該是敵人,而是彼此的伴侶。

那麼,兩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才對,為何莊園的命運會變成如此呢?
還是是有什麼,造成兩人之間的誤會還是嫌隙,最後讓兩人反目成仇?

冰炎覺得自己就快抓到重點了。

他站起身,將那些信收好放回原位,打算繼續前進。

然而,就在冰炎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忽然衝出,舉起手中的刀就要向冰炎砍去,冰炎吃了一驚,身子向右一偏就望那人身上踹。

詭異的是,那人身形也是一歪,輕鬆閃過冰炎的腳,手中刀子用力一劃,一片血紅便從冰炎的腿上暈開。

「該死!」冰炎怒吼一聲,召喚出長槍,便向那人進攻。

那個人穿著一身破爛的佣人袍子,還穿著帶著蕾絲的女用圍裙,靈活的閃過冰炎快速的長槍,身體翩翩如蝶舞,同樣潰爛的臉上不知為何讓冰炎感覺到他在嘲笑他。

這讓他很火大,攻勢更加兇猛狠戾。


那人還是游刃有餘,兩把刀子敏捷的在他手上不停變換方位,只要一逮到機會,便毫不留情的往冰炎身上捅,招招像是要將冰炎置於死地。

這隻,比剛剛那兩隻更難搞!

冰炎皺眉,冷哼一聲:「哼,穿著女用圍裙的死變態,看我滅了你!」

對方身體一頓,突然抬起腳來便往冰炎的臉部招呼,一腳踹不中,令一隻腳跟著跳起來踢向冰炎的面龐,手中的刀子舞動得更快。

用長槍架住對方的腿,令一隻用手抓住,此刻,那人被他像是吊豬肉一樣的拎起,頭在下腳在上。

冰炎冷笑。

寒光驀地一閃,那活屍彎起腰身,力道大的冰炎差點抓不住,只能順著對方的動作舉起手才不至於脫臼,但下一秒,冰炎也不得不放手,因為那人像海豚跳躍一樣,身形彎屈從他腦門就是一刺。

「靠!」冰炎罵了一聲,快速側身一個迴旋踢,僕人活屍手中的刀子頓時飛出去了一把。

活屍歪了歪頭,無所謂般的把玩手中剩下的一把,接著便又朝冰炎衝了過來。
冰炎眼神一掃,旋身閃過對方的攻擊,一個回馬槍便直接送了出去。

沒有刺中那個人,卻刺中了那人綁在腰間的圍裙綁帶。
圍裙硬聲而落。


僕人見狀,連忙去撿,冰炎長槍一釘,把那件圍裙牢牢實實的釘在地板上。
「想拿回去?」冰炎哼了哼,臉色從未有過的陰險。

用爆符召出另一枝長槍,冰炎趁著對方心急自己的圍裙的時候又展開了攻擊,將活屍打退到了那活屍根本鉤不著自己的女用圍裙的地方,陰慘慘的冷笑:「很寶貝你的圍裙?」
他用手指了指被自己擋在身後的那件衣物:「跟我打吧,不然我就讓爆符炸了你的衣服,你也不用想拿回去了。」

那活屍像是聽懂了,動作也跟著急躁起來,他一直想辦法繞過冰炎的身體去拿,卻被冰炎下的結界給硬生生彈了回去。

活屍的喉頭發出了一聲咕噥,似乎終於發怒。

生氣了?有意思。
嘴角勾起弧度,冰炎看著對方,戰意高昂。

活屍盯著他,沒有動作。

敵不動我先動,冰炎趁著活屍對他怒目而視的當兒立刻舉槍刺了過去,活屍閃的有點緩慢,似乎東西沒有拿回來讓他壞了心神。

冰炎也沒有遺漏機會。
長槍一轉,身體一踏,擋住活屍的去路又限制住他的身體,冰炎快速的伸出一隻手成手刀狀便往那人爛掉的手腕上狠狠一打。

啪、喀啦——骨頭碎裂伴隨著另一把刀落地的聲響響徹空蕩的走廊。
冰炎槍身又是一撇,在活屍愣住的當下一棍把他擊飛了出去,活屍撞在窗戶上,發出匡啷一聲。

細小的哀鳴,那活屍艱難的爬起,忽然一個轉身,直接跑了。

冰炎一看,正要追上,腳一踩覺得不對勁,發現剛剛掉落在地板上的圍裙的口袋裡,似乎有什麼?

他想起方才活屍急欲搶回圍裙的舉動,於是彎腰撿起了那件圍裙,抽出了那看起來像是皮的東西。

那是一張羊皮紙,上面書寫的符號就像剛剛那個人的名字和信件一樣,頭上多了一堆撇,不過,似乎也像剛剛那些信一樣,是可以解讀的。

冰炎很快便發現這是一張作息表,似乎是僕人記錄著主人一天的作息好進行服侍與準備的表格,上面還註明了一些主人的愛好和喜歡的食物。

嗯?這什麼?
冰炎注意到了其中一行,像是菜單之類的,標註了一些不能放的東西。
這家的主人不吃香辛料嗎———


等等!
冰炎眉頭緊蹙,神色暗沉了起來。
原來,他忽略了很多是線索的東西,還很蠢的把他們視為理所當然。

他現在知道了。

綜合以上幾點來看,這個領主,根本就不是一般人類。

為什麼這間屋子裡的東西會都是由金子所造。
為什麼那些屍體有著如此特殊的死亡方式。
一切都揭曉了。

不過…會是他戀人動的手嗎?

冰炎眉頭皺得更深,為了這個領主的故事。
他已經明白了。

為什麼莊園被毀,為何付出一切卻遭受殘忍的回報,一切都只是因為身分。

因為身分被揭穿,所以下令被剷除嗎?
僅僅因為物種不同,所以就被殲滅嗎?

他們其實也有活在世界上的權利,為何要這般抹殺?

冰炎握了握手中的羊皮紙,心情有些沉重,這個謎底被解開,卻沒有令他感到喜悅。

如果是那個還沒有認識這個世界的他,也許會認為,消除異端本來就是正確的。

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只認識,還融入在了其中。
所以才會覺得不妥。

他們為何需要遭受這樣子的對待?
還是被摯愛的人如此深刻的打擊。


就算與他毫不相干,他也會替他們感到不值。

冰炎沉默,正準備將羊皮紙放回原位,卻發現圍裙的另一個口袋也有一封信。
他拿了出來,又皺起眉。

依然是那個洛納德所寫的。

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冰炎還是拆開了信。

【親愛的凱薩:
王希望我們十二位領主在下個月一同參加集會,你應該有收到通
知。聽說這一次,王的花園裡的紫羅蘭花又盛開了,我想,你知
道後,一定會很開心吧?我總是記得那日,你站在那花中的模樣
,你總是和它們如此般配。
不能否認,達斯佩尼是個好地方。你不是很喜歡那裡嗎?
要是有什麼能讓你開心的,我都會達成。我將在君主殿等著你到
來,期望見面。
                     達佩西   】

嗯?
冰炎忽然迅速的又張開信,眼睛瞇起。

不,不對,這封信有問題。
之前的信,明明都是落款為洛納德,怎麼在這裡變成了達佩西?

冰炎確信自己的記憶絕不可能出錯。
還有這種書寫方式,和之前他寫給這位主人的都不相同,似乎刻意斷了行。
是有什麼暗示嗎?還是只是巧合?
他開始逐字逐句查驗。

過了幾分鐘,冰炎的手倏地收緊。


……每一行的第一個字。


這些字,組起來不就是:王知道,不要來?

王知道,不要來…
………王知道,不要來…嗎?

是說君主已經知道了領主的身分,而叫他不要前來?
冰炎看著那一行字,想道。

所以,是誤會嗎?
但以領主和洛納德多年的感情,又怎可能察覺不到這封信的奇怪之處?

他想起了剛剛放置在木盒裡的那疊信,又看看手上這封,一個念頭閃過,冰炎沉思。

以剛剛那些保存完好的信件來看,這位領主必定珍視著每一封這人所寄來的信,畢竟所有內容都有前後連貫,根本沒有斷頭,似乎是一來一往的信都被收的好好的。
沒道理獨留這一封在外。

所以,這封信一定沒有被交到凱薩領主的手中。

以他與洛納德之間的默契,ㄧ定可以很快就發覺對方信裡的含意。
更不會笨到去誤會對方。

只能說,這封信沒有被送到凱薩的手裡,於是凱薩赴約,因而死去而怨恨上了洛納德。

居然是這個樣子嗎?

冰炎臉色更加暗沉了,緩緩站起身,走回了主臥。

他面對著那張殘破的大床輕輕的說了:「我已解開謎底。」

他剛才就覺得,這殘敗的床的床腳似乎新了點,應該會有些什麼,只是,那時候他注意力被那盒子裡的信件吸引過去了。


如同印證他所想一般,大床驀然劇烈震動,沒多久,在餐廳裡看到的畫上的男人出現了,蒼白的臉色帶著柔和之氣,眼裡充滿哀傷,盯著冰炎,像是等待他講下去。
冰炎開始說道:「來自異界的人來到了這個世界,以功勳獲得了土地,建造了安詳和樂的堡壘,你所愛的人對你展開追求,而後開始了一場身份殊途的戀情。」

領主閉起了眼睛,神色悽苦。

「而後,有人發現了你的身分,而君主也不知從和得知了此消息,在你前去赴君主的集會之約之時,被君主抓住當即斬殺,君主懷疑你莊園裡的人也如你一般,所以下令屠殺,並全都做了最萬全的保險手續,以確保他們不再復活。」

領主臉上出現了眼淚,而冰炎指是停了那麼一下又繼續說道:

「你認為,是你的伴侶洛納德告訴了君主你的身分,你覺得洛納德利用了你對他的信任,將你引誘至君主殿堂中,執行處決,甚至你也懷疑因為他,君主下令毀了莊園,因為只有他有可能知曉你莊園中的一切事物,最有可能猜出你是誰。」

「……我愛他…我真的愛他…可是他又為何如此對我……?」聞言,領主面色痛苦,雙眼滿溢了淚水:「我知道身分不同,我以為他不會在乎,我為他放棄血族貴族的身分,而他又為何…」

是的,因為他是個血族,碰不得任和銀製的東西,才用黃金打造了所有日用品。

屍體胸口的動明顯是被木樁狠狠釘過,手指被砍斷和被敲落的牙齒,通通都是為了防範他們一族的利爪和尖牙,以防他們復活或復活後作祟。

這就是人類。

對比自己強大的物種都要猜忌,用著各種可笑的手法來消滅一切可能危害自己的事物。
還大言不慚的說這是為了伸張正義,是為了杜絕後患。


但其實,這個叫洛納德的男人他……
他想起了那首詩,男人說公務繁忙,只能簡略寫下的詩。


「盛開在陽光下的紫羅蘭 你是如此嬌美
 比玫瑰焰紅 比薔薇妖媚
 孤傲是倒掛的十字架
 令人沉迷卻不可自拔
 
 我所愛的,有著與玫瑰般紅的心
 有著比薔薇更妖冶的姿態
 細碎的艷陽灑落是你的蒼白
 盛開的紫羅蘭保守著自身的花芯
 我願 我願
 成為滋潤你的營養
 化為你所需要的一切 …………
 
這是其中一封信上,他所附贈的一首詩。」

冰炎低喃:「他知曉你的身分,只是等你親自向他坦白,卻沒想到會以這樣結束。」

焰紅的玫瑰是鮮血,倒掛的十字是必須遠離銀製品,蒼白是因為懼光。
滋潤的營養,則是男人願意交給他性命。

他原本只以為這是單單的情詩,現在想來卻還有這樣的意思。
這封信很早就出現在那疊信之中,也就是說,男人早就知道領主的真實面目,
但只是悄悄透露,希望領主相信自己,親自說出口,而沒有點破。

卻也因為如此,讓領主以為是他發現了之後畏懼了他,進而痛下殺手,而憎恨著。

領主掩面痛哭。

「這是你遺落的信。」他將那封未曾交與到領主手中的信交到了他該去的地方。
而領主只是輕輕的接過那封信。

他靜待著領主拆開那封信。
但領主並沒有動作。




「你過關了。」領主說。

嗯?
這話來的太過突兀,讓冰炎當下愣住了。

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你過關了喔。」一反剛才哭的梨花帶淚的模樣,領主笑了,溫和的說:「在你之前,已經有一位黑袍將這封信交到我手中,所以你不用將信中內容解釋給我聽了。」他說到這裡,床板又是一陣震動,一個白髮藍眼睛、渾身散發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的男人出現了,他淡淡看向冰炎。

「這位是…」冰炎愕然,不會是他所想的……
「洛納德,我說過要你等我的。」領主仍然坐著,側轉過身看向突然出現的男人,語氣無奈。
那男人只是默默的坐倒領主旁邊的床沿,一手摟過領主的腰,淡然的將頭輕輕靠在領主肩上。

這就是洛納德?
等等,他們不是應該……

領主看了看冰炎,又看了看男人,突然輕聲說:「……在那位黑袍交給我這封信前,我一直憎恨著洛納德。」而那白髮男人一聽,立刻又坐直腰身,看著那位領主。

「但是在我收到後,我才知道我如此愚蠢,我居然恨著如此深愛我的人,恨了一千六百多年……」領主拉著洛納德的手微微一笑,透露著滄桑:「我後悔,我難過,我想找他,但已過了一千六百多年我又如何找他,我心死,以為就要這樣一人孤獨下去,血族死後靈魂並沒有安息之地,而是四處飄盪為家,我本以為洛納德早已循著人類的模式,進入安息。」

「然而,他卻一直在我的身邊……」領主看著男人又靠回他的肩,手握得更緊:「一千六百多年,他都默默的跟在我身邊,等待我的呼喚,因為他明白,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領主再次淚水滑落,看著男人的臉是滿滿的深情:「我欠你太多,但我不會放你走。」


「……一千六百多年,一直跟著?」冰炎輕聲問。
這不就代表領主死沒多久,這男人也就跟著死了?


洛納德冷冷的看向了冰炎,居然也緩緩開了口:「正如你所想,凱薩去後,我花了五年的時間殺掉了君主,而後自殺。」感覺自己的手被狠狠的抓緊,他閉眼又朝令一個人的肩膀蹭了蹭:「我明白他的個性,一定還是待在他的宅邸,他原本就因為不喜歡太陽而很少出門,對於外界根本一無所知,我不想打擾他,所以只是待在府邸附近而已,因為我從他死前的眼神知道,他根本沒收到那封信,他誤會了,他恨我了。」他轉頭看向一臉神色不安的人,一臉冷淡卻安撫似的拍拍對方的頭:「我知道他會知道的,然後一定會喚我的名,我不想讓他費神找我,我就一直待在他身邊,這樣凱薩就能第一時間找到我,他就不會有那麼一點時間傷心難過他誤會了我。」


冰炎看著兩人親暱的互動,一時之間也不曉得怎麼樣才好,接著他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你們不是演員?」如果是演員,他這種臨時問題應該不會說得這麼順口吧?

領主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蛤?」

「不是,」洛納德壓下了領主想問出口的話:「我知道你想問的。你認為這裡的一切全都是這間學校所購置出來的樣本,但我們不是,我們從異空間而來,因黑袍的邀約答應出借宅邸當作鬼屋的活動會場,算是回報恩情。」

所以這發生的事都是真的?冰炎詫異。
他原本以為……

「你是第一個通過的人,所以我告訴你剛才那些事,」洛納德淡淡的說:「你和那黑袍似乎有很大的關係。」

很大的關係?
冰炎皺了皺眉,他所說的黑袍難不成是褚?
不過就算要說有關係,也只是帶導學長和學弟而已。


「好了,你該前往下一關,下一關的人在催了,好像是古代戰場的樣子,請小心喔。」領主笑了笑,伸手送出了一個傳送陣。
「掰掰囉,謝謝你參與了凱薩行館的故事,我是這裡的領主凱薩,預祝你順裡走出鬼屋,非常高興能與你見面。」他朝冰炎揮揮手。

於是,冰炎踩著那道光,消失在了凱薩行館的主臥房之中。

─────

景色很快的轉移了。

當冰炎站定後,看見的便是一片黃沙,還有一座座散落的墓碑。

風聲鶴唳,底矮的雜草被強勁的風吹拂,徹底展現的風吹草低的模樣。
在這些後面,還有一些七零八落的古代建築物,像是廟宇之類的東西。

這裡是要怎麼出去?冰炎皺眉。
沒有下達指示,所以這裡應該不用和剛剛一樣解謎吧?
單純找到出口就好?

看向四周,遲遲沒等到像上一關提示的冰炎,決定先按照常理找找看出口。

他輕輕躍過了地上碎屑的石塊,然後停下。

有聲音。

冰炎低頭,瞄了瞄那些緩緩鬆動並發出窸窣聲響的墓碑,皺眉。
似乎有些麻煩?

正常來說,墓碑不會自己動吧?

而正如他所想的,原本散落的墓碑接二連三被掀開,盔甲碰撞的聲音此刻鼓動著耳膜,一隻帶著鐵甲護腕的泥手就這麼伸了出來。


看著從沙土之中緩慢爬出一隻又一隻的日式盔甲士兵,冰炎嘖了一聲,想也沒有多想,舉起長槍就衝了進去,與那些奔來的士兵們展開了廝殺。

這些士兵看起來不像屍體,而是泥土堆疊起來的人偶。

冰炎旋轉手中的長槍捅穿一個士兵的胸膛,看著士兵瞬間化為塵土的樣子,如是想。
式神之類的嗎?

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叫雪野千冬歲的。

他是日本後裔,似乎對這個也非常擅長,所以,也許這是他下的式神?

如果是的話還真不錯,有機會的話,以後可以請對方幫忙叫出來進行對練,成效應該挺好吧。


他側腳一踢,踢飛了好幾隻士兵,探出口袋中的符咒,身子敏捷踩踏向後,看起來有點像節節敗退的模樣。


泥偶們乘勝追擊。

冰炎瞇起了眼睛。

這當中一定有個陣眼,或者說一個主導體,就藏在這成群的泥土人之中,只要破壞他,應該就可以停止這些泥人。


他要一次性破壞這些蜂擁成群的泥人偶,這樣比較省時,以距離來說,也比較安全。
冰炎眼中流光閃動,臉上劃過一絲狡黠。

他一邊觀察著所有的泥人士兵,一邊催動手中的焰符使之爆炸,擾亂敵人的動向。

終於,在他仔仔細細的掃過那群發狂般攻擊的人偶之後,他露出了一抹勝利般的微笑。


在人偶群的最後頭,有一隻行動特別遲緩,而且還不停的躲在其它泥人後頭,這也太過於明顯了。
冰炎冷笑一聲,又丟出焰符將目標周身的泥偶們全數炸開,一個也沒留下,而那個泥偶發現身邊沒有其他的同伴之後,動作顯得有點慌亂,似乎是感到無助了。

「紅逆流火四界,轉,向生而行,即徹,禦火之牆,乃結立定!」冰炎語一落,一張金紅色的網形結界迅速向外擴張,包覆住距離目標物不遠的士兵們,將他們與之隔離。

那些士兵想衝過來,卻被冰炎佈下的結界給擋在一邊,他們舉起手中的刀刃不停的揮砍結界,想要突破,但冰炎下的可是褚冥漾目前交與他最強的隔離結界,他們這些破銅爛鐵的刀又怎能破壞的了呢?

「死吧!」看著失去同伴救援,徹底失序的目標物,冰炎可不會同情他,他一個箭步向前衝,舉槍便往其胸窩一刺。

啪刷……伴隨陣眼的消逝,其他士兵也立即化成一團一團塵土,像是雪花般一樣破碎的散落在空氣中,剛才數量沒到千也有百的泥人士兵全數風化,回歸到了滾滾黃沙當中。


「哼。」
冰炎收回長槍將之立在身側,露出一抹不可見笑容。
解決了,繼續找出口吧。

他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沒有讓他喘息太久,他身後突然強風一陣,他靈敏的回過身,一個穿著巨重盔甲,手拿著兩把刀的武將級別殭屍出現了。

被頭盔蓋起,只露出潰爛一半的臉部有些猙獰,正露出一個詭譎的笑容,冰炎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卻又不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

這該不會是剛剛那群的頭吧,冰炎雙手握緊了長槍,戒備的看著武將。

而武將也沒有時間讓他多準備,帶冰炎武器一拿定,便舉刀朝冰炎砍劈過來,即使穿著厚重的盔甲,似乎也完全影響不到他。

冰炎長槍一繞卡住對方的刀順勢轉身腳一踏拉開距離,但武將速度比他更快,冰炎腳才落地,武將又已經欺近他,兩把刀分別落下,就往冰炎的臉和脖子砍去。

冰炎迅速一蹲閃過攻擊,腳一掃踢向對方的腳,試圖絆倒對方,長槍在兩手之中交換著位置,擋下不停落下的刀刃,然後看見對方絲毫聞風不動的樣子後放棄使對方跌倒的意圖,順著武將因張開雙腿而敞開的縫隙順勢一滑,從武將正面移動至對方身後,舉槍就刺。

呼咻──────────

驀然,一聲破空響應聲而來。

一隻飛箭劃過,閃動著一抹光,用力的將冰炎的槍頭打偏。

而這時武將也趁機退離,與冰炎距離拉大了。
冰炎轉頭一看,胸前潰爛的日式怨魂正舉著長弓,站在古代寺廟的屋頂邊緣上,一樣腐爛一邊的臉上,金色眼珠閃爍著。

他腦內忽然某一思緒閃過,又迅速回頭找尋武將蹤跡,看見對方退了,露出一抹冷笑,胸腔燃起了好戰的渴望。

很好,正想說要找你打一場。

於是冰炎不再只是接受對方的攻擊,他反守為攻,舉起槍便朝武將衝了過去,流利的轉動長槍架開怨魂放射的那些朝他飛馳而來的箭,一躍躍上武將頭的上方,長槍四兩撥千金誘開對方的刀,腳就是用力向下一踩。

喀啦——

武將的頭盔裂開了,身子一頓,那武將竟伸手拿著碎裂的頭盔碎片當成飛刀往冰炎砸去。
冰炎擋下,站定,嘴角綻放著冷笑。
「焰符!爆!」


武將聽他那麼一喊,連忙放開手中的刀,但是已經太遲了,就在方才冰炎架開他的刀的同時暗地貼上的焰符應聲爆炸,將武將炸的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雙手受到波擊,滿是鮮血。

刷刷——又是兩隻箭飛來,那剛剛站在一旁的日式怨魂靈活的踩著屋簷,左右跳躍閃過冰炎念出咒語所造成的攻擊,來到武將身邊,手中的弓不見了,取代的是兩把短刀。

而武將的手居然也快速的癒合,而且,又立刻握緊了兩把長形劍刃。
兩人站在一起。

哦?一起上?

冰炎挑了挑眉毛。
他明白剛剛是對方太過掉以輕心,自己才能有機會對其造成傷害,他不是傻子,實力原本就懸殊的他們不可能一夕之間打成平手,現在,對方要是認真起來,他根本打不贏。

所以,他要測試自己能撐多久。

兩個人同時朝冰炎舉刀相向,一左一右夾擊冰炎,絲毫沒有落下讓冰炎反擊的可能性,冰炎舞動長槍前後吃力的化解一刀快過一刀的砍劈,立刻體會到果然他們的實力還是差了一大節,他奮力抵抗著,面對兩人的夾攻,他單單只能擋下,也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任何反攻的機會。

他們就這樣僵持不下,你退我進,你攻我守,一時間竟然難以分出高下。
但冰炎也知道這是對方根本沒有使用其他多於手段的結果。

嘖。
冰炎凶狠的盯著武將,像是要把對方瞪出一個洞來。
對方突然明顯一愣。
武將手中的動作居然停了一下,冰炎當然不會放過這好機會,撩槍就刺,刺穿了武將的肩,同時,冰炎也覺背部一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穿過身體一樣。
他低頭一看,日式怨魂的刀刃已經穿透他的胸膛,血染一片,他看了受傷的武將一眼,嘲諷的笑了笑。

有這樣的成果其實也不是說令人不滿意不是?

自知不可能再繼續了,冰炎很乾脆的閉眼一歪,等待死亡。

不過他不能睡太久,他下午三點還有戲要看。
醫療班最好效率高一點,不要延遲到他時間!

他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暖暖的懷抱,思緒漸漸飄遠了。

該死,結果刺穿的是他的肩,不是打爛他的臉,可惜了。

******


<第十四章-校際園遊會(下)>


當冰炎悠悠的醒來,映入眼的就是潔白的天花板。
他想伸手,卻發現身體有點麻麻的,說不算是痛,就是四肢有點僵硬。

他艱難的坐起身子,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空教室裡,橫躺在一張長桌上,身下是柔軟的墊鋪,難怪他剛剛還以為自己躺到了床上。

一邊的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原本靜靠在椅背上看書的人闔上書本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輕聲問:「醒了?還不舒服麼?」

冰炎抬頭,是褚冥漾,他順手拿起一邊桌子上的水壺和杯子,倒了一杯水,遞給冰炎,然後把椅子拉到了桌邊坐下。

冰炎搖了搖頭,接過了水喝過了一口,然後問道:「現在幾點了?」
他記得眼前這個人值班值到中午,現在他在這裡,那肯定中午已經過了。

「現在?三點十分了喔,你身上的傷因為帶有咒力的關係,花了比較久時間治療。」褚冥漾看了看錶,說道:「怎麼了嗎?」

三點十分?這不就代表那齣戲已經開始演了?
冰炎蹙眉,這樣子不知是否還能看呢?

他對這齣戲很感興趣,所以現在可能不能看的消息讓他難免有些失望。
不過,算了。
能瞭解這個故事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反正也不是不可以去問人,像是他們班的班長,似乎也對這個故事的內容很熟悉,嗯,還有那個自來熟的同學。

「冰炎,你還好嗎?」褚冥漾見冰炎遲遲沒有作聲,不禁有些擔心:「傷口還會痛嗎?需不需要我請人來幫你看看?」
「沒事,」冰炎再度搖了搖頭:「只是還滿想去看戲劇社的戲,但時間超過了。」

聞言,褚冥漾愣了一下:「戲劇?」
「對,喪葬之城,你聽過嗎?」冰炎忽然想到,既然褚冥漾待在這個世界也有好幾年的時間,應該也會知道這個故事吧?

褚冥漾的表情有點疑惑:「知道是知道,但冰炎為什麼會想看呢?」他輕聲的問道。

「感覺挺有趣的。」冰炎很老實的回答。

畢竟他現在是無袍級,很多書還都不能借閱。
他也是在上次到圖書館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圖書館也是有根據袍級制度規劃分區的,所以在能借的書有限的情況下,他很難找到他要的書。
那個精靈王子的事跡感覺非常少,幾乎都是隻字片語就帶過了,連張相片或畫像都沒有。

「有趣…是嗎……」褚冥漾低頭想了一會兒,最後又微笑的抬起頭說道:「好吧,你現在看起來沒什麼大礙,我帶你去吧。」說完再次起身,看向冰炎:「起的來嗎?」

意思是說他可以看?

冰炎挑了挑眉,立刻從桌子上翻身下來,只是,腳步有點踉蹌,還險些摔倒。
褚冥漾見狀連忙一把抓住他,扶好冰炎之後用帶有無奈意味的口氣說道:「小心。」說完,拿過放在另一張桌子上的一罐瓶裝,不知道是什麼飲料的東西遞給冰炎:「喝吧,這樣你應該能夠恢復一點體力。」

冰炎接過,沒有猶豫的喝下。
那東西說不出來是什麼,淡淡的馨香帶著甜味,卻又不會很膩,清清爽爽的,很好入口。

看著冰炎拿著飲料罐露出困惑的表情,褚冥漾笑了出來:「那是精靈飲料,是剛剛賽塔拿來的,你想喝,以後我再請他幫忙準備就是。」

然後,他望著因為喝了飲料,精神已經回復了大半的冰炎,說道:「走吧,我帶你過去,用傳送陣比較快。」

一個傳送陣立刻從兩人身下張開,轉眼間,他們就來到了會場。

劇場的門已經關上,一個像是接待員的女學生坐在外頭,她穿着一襲長袍,繁瑣卻不失大方的花紋環繞著繡口,有一種典雅的感覺。
她看見移送陣裡踏步出來的兩人之後,連忙起身過來。

「褚學長。」那個女生禮貌的朝褚冥漾微微欠身:「你好。」臉上還帶著明顯可見的仰慕。

而面對女孩的招呼,褚冥漾只是笑著點點頭:「抱歉,我們能夠進去嗎?」他對著那個女生說道,指了指已經被關閉的劇場大門。
此時,冰炎打量著那扇巨型的古典式雕花門,訝異著那些雕花並不只是單純的雕些花鳥風月的自然景物,更多的是人物的肖像,白色的大理石雕刻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

一旁,聽見褚冥漾的問話,女孩頓時露出了一個為難的神色。

「褚學長,真得很不好意思,可是我們規定只要時間一過就不能讓一般名眾入場了…不然,請問學長有邀請函嗎?」女生面帶歉意,這麼說道。


冰炎站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皺起了眉頭。
看來還是不能看啊。他想。


不過,沒有準時本就是他的不對,他也不會強求別人讓他進去,只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可惜了而以。

褚冥漾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笑容又轉回去看那左右為難的女學生,右手手指一彈,憑空拿出了兩張做工精緻的銀紋花邊卡片:「邀請卡是指這個吧?我有兩張。」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冰炎:「這樣就剛好了。」


女生見了那兩張邀請卡,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收下邀請卡後,又禮貌的對兩人微微欠身:「那麼,請兩位跟我來。」

她帶著兩人從另一邊的小入口進去,穿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上的兩旁全是掛畫,那些畫看起來像是兒童繪畫又不像,裡面幾乎都有著同樣的人物,一個穿着全身黑的人和另一個全身白的人慣穿了每一幅畫,不過兩個人的面龐都被斗篷遮蓋住,看不清面龐。

「這裡的畫畫得不錯。」褚冥漾跟著女學生,順便瀏覽著畫,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繪製者是誰啊?你們戲劇社的人嗎?」

「不是,是請人畫的,我們提出構想,由繪師自己揣摩。」女學生笑著解釋:「我也覺得畫得很棒,當初真是找對了人,不過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因為我不是布置組的人,所以也沒有接觸過,只是聽說也是學校的行政人員就是了。」

「是嗎?」褚冥漾想了想,想不出個所以然,聳聳肩,直接放棄:「我再問問吧。」

他們很快得從劇場後方進了場,整個劇場就是像一座歌劇院,座位由上往下延伸,行成一個半圓形的階梯觀眾席,在一般觀眾席的上方還環繞著包廂式的座位區,整個會場已經坐滿了人,還有人找不到位置直接站在最後方觀賞。

「這裡就是你們的位置,祝觀賞愉快。」女學生將他們帶到某一個包廂的門前,行禮說道。
「辛苦了。」褚冥漾微笑說道,而冰炎也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女學生回以笑容:「我的榮幸。」之後就又從長廊處退離了。

他們兩人進了包廂,這包廂非常大,一次容納十幾人沒問題,還覆有小型吧檯,尚頭擺著些許飲料供人自由取用,旁邊還有自助式的點心和餐點,考慮周到的讓冰炎有點訝異。


簡直就是高級場所才會提供的服務。

包廂裡頭已經坐了人,聽到開門的聲音紛紛回過頭。

「漾漾?」坐在最前頭的夏碎轉身過來,看到褚冥漾有點吃驚:「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跟我們說…」
他身邊坐著的是千冬歲,推了一下眼鏡,同樣也看著褚冥漾。

「冰炎醒了,說想要看,我就帶他來了。」褚冥漾笑了笑,示意冰炎到前頭去找位置坐下來,自己則去吧檯到了杯柚子汁,然後被酸了一把,吐出了舌頭:「呃,好酸。」姣好的臉蛋因此皺成了一團。

「這裡有點精靈飲料。」坐在靠近左邊牆的賽塔走了過來,遞出了一個茶壺,褚冥漾立刻用卑子接了一杯,迅速飲下後,緊皺的眉頭才鬆開:「謝了賽塔,你救了我。」

「漾漾太誇張了,」賽塔溫和得笑著說:「不過,真的沒問題嗎?」最後的語氣有點擔憂。

聞言,褚冥漾擺了擺手:「沒關係的,無所謂,一兩次還好的。」

夏碎則讓開了身邊的坐位,讓冰炎入坐,冰炎也沒有推辭,一屁股直接坐了下來,有意無意的瞄向夏碎的肩膀,看見對方肩上乾淨整潔的時候哼了一聲,轉頭去看台上現在演到了哪裡。

舞臺非常的大,至少也有六七間空教室那麼寬敞,讓人能很清楚看見台上的人的一舉一動,佈景是一個殘破的大型宮殿,宮殿最上頭,一個身形壯碩,穿著全身黑的男子嘴角噙著邪狂的笑,與一個紅髮穿著暴露的女人分別一坐一站,面前滿滿的是躺倒的人,兩人卻毫髮無傷的肆意笑著,而地上的人的亮色衣著上被濺滿紅色,看起來像是鮮血,倒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宮殿下,陣容被分成了兩邊,一邊是穿著打扮奇怪,卻都統一黑色的妖怪,正將不停向前擁的亮衣人群砍倒在地,並發出陣陣噁心的歡呼聲。

另一邊的最前頭則是全身潔白袍子的人,除了站在他身後一個穿著黑色掛袍的人以外,後邊其餘的人都著著各式各樣的亮色的衣服,服飾都相當的典雅,但從身上配備的裝備來看,那是戰服。

黑色的男人大概就是鬼王了,那麼,另外的那些人算是王子的軍隊?
他們其中,哪一個人是王子呢?冰炎想,搜索著台上最有可能的人選。

「冰炎居然會想看戲,是為了什麼呢?」正當冰炎看的認真,一旁的夏碎突然低聲問道。

「有趣。」隨便敷衍了過去,冰炎專心致志的看著台上的演出,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夏碎和千冬歲迅速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的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

那全身潔白的人拉下了兜帽,直直望著宮殿上的男人與女人,天空藍的眼睛裡有著說不出的堅定,他說:「兩位鬼王!此處不是你們能存在的地方,請速速離去!」

那就是王子嗎?冰炎怔了一下。
而且,兩位魔之君?難不成鬼王有兩個?

「啊?結果這次還是帝演嗎?」坐在後邊的褚冥漾突然出聲,聲音有點疑惑:「他不是還在休養?」

「幾個禮拜前就完全回復了,」坐在中間的天使安因輕聲說:「不過,王子本來又是找上賽塔演的,但他拒絕了。」

聽見有人提起他,賽塔勾出了淡淡的笑容,雙手交叉在胸前,似乎是在祝禱著什麼:「演出過去的人太令人傷感,我只願坐著靜靜觀賞就好。」

一陣喧囂又從台上傳來,冰炎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戲劇上,高處的男人走下了臺階,踩踏在那些血水上,血流蜿蜒成如小溪般,順著臺階滴落。

男人狂妄的尖笑:「汝等低下的種族!看吾今滅了汝!」他大手一揮,整座宮殿跟著震盪,上頭的女人也是一陣大笑,縱身一躍,降落在男人身旁。

隨著一連串的波動,地板上開始湧出更多的黑色妖怪,他們齜牙裂嘴,怪叫著朝王子的軍隊衝了過去。

面對眼前波濤洶湧般的攻擊,王子的眼中沒有畏懼,他朗聲的說道,充滿肅殺之氣:「多說無益!」他亮起手中的長槍:「我等將拼死一戦!即便戰至最後一兵一族!誓死守護!」
他舉槍將衝過來的黑色妖怪消滅,一聲令下:「上!」

亮色衣服的人群順間拔腿,各式各樣的術法都用上了,與鬼王的部隊開始展開了撕殺,場面一片混亂,兵器的碰撞聲與念咒聲不絕於耳,許許多多的黑色妖怪厲聲慘叫後倒下,亮色衣服的人群也有不少人躺臥喘息,似乎是已接近死亡。

「厲行疾風,波浪湧!怒水狂騰!」場上那個始終沒有摘下斗篷的黑衣人突然一躍躍至眾人上方,念出一連串的咒語,話才一落,四周不知何時已圍繞著水流,行成一波巨大的水藍浪濤就望鬼王那裡襲去,場上的王子一個翻身,跳上法陣與黑衣人站在一起,雙手交握。

那個就是他的戀人嗎?冰炎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沒來由的一陣心悸,他回想了班長所說的結局,意識到這部戲無論如何都將以王子的死作為悲劇結束。

他皺起眉頭,看著黑衣人。

若他當時早知道王子所作的決定,還會如此淡定自若嗎?
可見這個人根本不知道王子會以性命為籌碼吧?

「哦?臣也上場?」看著看著,褚冥漾的笑容不知為何有點僵硬,他說:「居然還演這個角色?」
「據說是帝要求的,他說怕和別人對戲對不上。」千冬歲再度推了推眼鏡,說。

水流同時襲捲了男人和女人,可兩人只是怪笑一陣,絲毫沒有受到損傷,女人尖銳的笑著大聲說:「憑這雕蟲小技也想動吾等,汝未免也想得過於簡單!」


一聲低喃又從黑衣人口裡傳出,瞬間,地板上原本平靜下來的水流突然違反地心引力,由下往上瞬間行成尖刺,就像是針山一樣,讓兩個措手不及的鬼王皆被狠狠刺傷,狼狽的退離,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甚至是憤怒的扭曲。

「愚蠢的妖師!竟敢如此張狂!汝身為黑暗種族!竟與白色種族為友!與吾等為敵嗎!?」
黑衣人縮了縮,冰炎看著他握著王子的手握得更緊。

妖師?黑暗種族?冰炎詫異的瞪大了眼。
王子的戀人居然是黑暗種族嗎?真的很令人無法想像。

「他,與你們無關!死心吧!」王子沉聲說道:「他永遠也不可能加入你們!你們今日將敗在這裡!」

「狂妄!」粗獷的男人一聲厲吼,就向兩人的方向撲了過來,而女人也沒有稍作停留,鮮紅的指甲化為厲爪,也朝著他們直奔而去。

面對鬼王來勢洶洶,王子的軍隊可以說是潰不成軍,黑色精怪們此時趁勢一用而上,一陣哀鴻遍野,台上所剩的亮色衣人已然不多。

王子此時放開了了與黑衣人緊緊交握的手。

黑衣人不解,顫聲問道:「前輩?你要作什麼?」他想向前抓住那潔白的袍角,可是他卻發現自己被限制在剛才王子為了保護他所設下的結界裡,根本無法碰觸他。

王子沒有回答,看了看凶狠的鬼王,湛藍的眼睛又回過頭去,眷戀的望了黑衣人一眼,最後只輕輕說了一句。

「保重好自己,對不起。」

黑衣人身形一頓,張口欲言,卻像是哽在喉嚨一般,說不出口。

然後,王子起步衝向了最前頭的鬼王,用長槍架住了鬼王順是揮來的拳,湊近鬼王的醶,堅決的大聲說道:「以精靈之名起誓!以我的血,以我的靈魂,背棄主神的寵召!遠離光之神的懷抱!由我承擔一切的罪!封印你我於冰結之淵中!受黑暗懲戒!受冰寒之業!」


鬼王大驚,急忙想脫離,然而王子此時卻死死的抓著他,甚至動用術法束縛住了鬼王,不顧自己身上因為受到鬼氣而中毒,他說完最後一段:「你我永受煉獄之苦,永受冰封之炎灼痛!念結!封乃立行!!」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個黑衣人激動的大喊:「前輩!!!不────────!!」
淒厲的聲音響徹了整間劇院,嘶啞的哭嚎不禁讓在場的人都為之鼻酸。

黑衣人跪倒在地,崩潰的哭喊,他拼命垂打著結界的界面,卻還是出不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王子身上染上了血紅色的咒印,白皙的皮膚漸漸發黑,周身屬於精靈的光芒頓失,軀體開始搖晃。

冰炎身體一僵,為了黑衣人那聲悲愴的喊叫感到顫慄,一股痠麻的感覺從腳底緩慢攀延,直到胸口的心臟,讓他一時間以為自己就會在那一刻斷了呼吸。

他皺起了眉頭,雙拳握緊。

他終於體會到那熱心同學口中,那不捨的感覺。
他一直很想知道精靈王子的死,卻在親眼看見時無法克制那湧上悲哀。

為什麼會是這樣子?


為什麼?

冰炎腦袋一片混亂,眼睛直直瞪著哭的嘶聲竭力的黑衣人。

場上,王子回頭微微一笑,用口形說了一聲再見。

他和鬼王的腳下張開了一張巨大的紅黑法陣,法陣的圖紋像是有生命一般,如荊棘似的爬上了王子和鬼王,鬼王掙扎著,厲聲的喊道:「不!不可能!吾怎麼能在這裡…不!!」就在那一刻,法陣突然消失,出現的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從裡頭猛地竄出一隻又一隻結冰似的手,將鬼王與王子一同包覆,也遮掩了鬼王的狂亂。

最後,一隻冰手上的細長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同時貫穿了他們,鮮血噴濺,染滿了視野,潔白的戰袍印上了櫻紅花朵,那漸趨冰冷的身體就這麼跌落,同時困著黑衣人的結界也消失了。

「前輩!前輩!!」

意識到可以活動了,黑衣人匆忙奔向前,接住了王子,可王子已經雙眼緊閉,沒有呼吸,像斷了線的人偶般,軟倒在那顫抖的身軀懷裡。

王子的嘴角還掛著最後一絲的微笑,像是滿足的永遠沉睡。

「啊啊…啊啊啊…」黑衣人的兜帽終於掉落,清秀的臉蛋上爬滿了淚水,一雙大大的眼睛充斥著絕望,他唐突的跪坐在地,沒有了聲音,就這麼抱著被刺穿而倒下的精靈王子,豆大的淚珠滴落,打在俊美的臉龐上。

不同於精靈王子,鬼王怪叫了一聲,全身開始冰封,另一邊的女人一看,著急的撲過來想要扶住那完全冰凍起來的身體,然而,已經太遲了,隨著鬼王那龐大的身軀倒地,被千年寒冰冰結的身軀承受不住撞及地面的力道,在落地的一瞬間,登時破裂化為一片片冰屑,消逝在空氣中。

「不!」女人一吼,雙眼染上了憎恨,他回過頭來,看向雙眼空洞無神的黑衣人,發狂般的大叫:「去死吧!!」她朝他衝了過去,紅色眼裡寫滿殺意,眼看就逼近了那個黑衣人。

接著,台上所有人的動作突然定格,布幕緩緩拉上。
冰炎怔了怔,好久之後才吐出一口氣。

「中場居然斷在這裡,省略的東西還真多。」他聽見一旁的千冬歲說,卻看見千冬歲臉色不是很好的看著褚冥漾:「還可以嗎?漾漾不是不喜歡這種類型的戲?」
「嗯…嗯…」褚冥漾笑得很勉強,臉色有些蒼白,他緩緩點頭,又搖搖頭。

「受不了就不要看。」夏碎突然說,不知為什麼,冰炎覺得他在生氣,卻不是對著褚冥漾。
一旁的賽塔與安因也露出擔憂的神色。


怎麼了嗎?他困惑的望向褚冥漾。

後者查覺到他的視線,擠出了一個微笑,可是很醜,醜到讓冰炎覺得他根本是在哭了。

是因為那場戲的關係?
冰炎突然覺得有些愧疚,因為是他請褚冥漾帶他來看的,可是現在,褚冥漾的情緒明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這讓他覺得是因為他,褚冥漾才坐在這裡,看著不喜歡的戲。

「我沒事,真的。」苦笑了兩聲,似乎自知自己所說的話對眼前的人們來說沒什麼說服力,說到後面,他不自覺的縮小了音量,臉色也暗淡了起來。

「漾漾。」千冬歲只說了兩個字,但彷彿有千斤重般的壓力,冰炎看著褚冥漾聞聲縮瑟的身體,眉頭皺得更深。

一股奇妙的氛圍頓時瀰漫在整間包廂,詭異的沉默。

「……我、我先失賠了,冰炎,你繼續看吧…我、我有事先走。」忽然,褚冥漾站起身,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得笑容這麼說之後,也不管冰炎的回應旋身拉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頭也不回的。

冰炎愣了愣,望著那扇忘了被關上的門,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辦。
比起戲劇,他現在更擔心的是莫名情緒低落的褚冥漾,反正那個故事又不是非看不可,隨便找人問都可以,可是褚冥漾是因為他要求來看戲才心情不好,抱著一絲歉疚的他很想追上去,卻又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追。

「冰炎不用太在意。」夏碎說,紫金色的眼眸裡卻帶著微微的不悅:「漾漾本來就不喜歡悲劇的相關題材,所以會難過是正常的。」他拿起吧台上的煎茶,一飲而盡,手卻還緊捏著杯子。


「我去找他。」冰炎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暗自希望對方不要用傳送陣亂跑,要不他找起來會很麻煩。


他當即離去。

「那麼,麻煩冰炎了。」天使安因微笑的目送著冰炎離去,輕聲關上了同樣被冰炎遺忘的門,探了口氣,藍色的眼睛示意在場的眾人將注意力放回再度拉開布幕的舞臺上,帶著些微哀傷。

───────


他走出了劇場,無視服務人員關切的眼光,到處找著褚冥漾,但是眼前人海一片,他根本找不到人。
他走在走廊上,教室早已被改成一間又一間的商店攤販,而且因為三校一起舉辦,各式各樣的的東西一同湧入了學校,許多奇奇怪怪的術法都為了方便店家行銷而被施展,說真的還真的是大雜燴,讓原本直直的走道看起來更顯曲折。


亂七八糟的。

他左找右找,不管怎樣就是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他皺著眉狠狠嘖了一聲,卻聽見後頭有人在叫他,他轉身,穿著便服手裡拿著冰淇淋的的班長出現了。

「你沒有去看戲?」班長來到他跟前,挑眉問道,吃著手裡的冰淇淋:「我以為你會想看,原世界來的通常都對這些謠傳的古老故事感些興趣,沒想到你居然沒有?」
「我有,」冰炎冷冷的說道:「看到一半就出來了。」他現在只想找到那個跑走的人,所以對於班長的問話並沒有很專心的去回應。
「喔?」班長眉挑得更高,嘴角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受不了內容?也是,原世界聽說都流行喜劇結尾的東西,所以可能對這不太能適應吧。」

受不了的不是他。
冰炎想。

「我大略看過了我朋友們的劇本了,」班長解決掉了手中的冰淇淋,拍拍手啪掉碎屑,又好整以暇的說:「那是火妖精流行的版本,戲劇的最後,那個戀人為了復活王子踏上了旅程之後失去聯繫,就這樣。」
「旅程?」冰炎瞇眼,不解。

「精靈要復活不是很簡單的像在醫療班那樣讓鳳凰族的復活就好,手續很繁瑣的。」班長聳肩:「而且別忘了那王子身上有詛咒喔,因為是自願的,弄起來更麻煩。」

是嗎?他還不知道這種事。

「不過我們這邊流傳的是,那個戀人後來與另一個鬼王同歸於盡,最後兩人被葬在一起了。」

意識到班長是在幫他補完他沒有看到的地方,冰炎點了點頭。
不過,兩邊的結局差的還真多,結果完全不一樣了。

似乎看出冰炎心中所想,班長甩了甩头髮,說了一聲好熱後又說:「從不同種族傳出來的故事本來就會多少有些出入,所以聽聽就好,不過,這件事好像是真的有的,很多古老種族都有詩歌傳唱,有興趣你可以找找看。」

「嗯。」冰炎點頭。
「啊,那是你的帶導人嗎?」班長突然說道,指著不遠處。

冰炎立刻回過頭,定睛一看,剛剛跑的不見人影的人正站在距離不算遠的地方,跟一個年紀大約在大學生那記的女生在一起,那個漂亮的女孩留著長長的髮,身上一襲水藍色短和服,白色的過膝襪包覆著鮮戲的雙腿,腳下踩著木屐,一把巨大的扇子被綁在背後,正興高采烈的和一臉明顯很無奈的褚冥漾說話。
他連忙轉頭說:「失陪。」

隨後在班長理解似的揮揮手之後,便立刻往褚冥漾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穿越過幾在走廊上的人們,走近兩人所在的地方,依稀能聽見他們所說的話。

「最後一次…準備……放鬆一下啊。」這是女生說的,語調聽出來還滿開心。
「不……閒…休……休息…夏……」這個是一臉無可奈何,正苦笑著的褚冥漾。

他們在說些什麼?冰炎蹙眉。

似乎是感覺倒有人在看他們,女聲突然迅速轉頭,看向了冰炎,突然露出了一抹興味盎然的笑,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不知為何,冰炎一看見她臉上的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還有一股想扁人的衝動。
因為那個笑容實在太過燦爛了。

「啊呀呀~這不是傳說中的小朋友帶導的小冰炎嗎?」那個女生竄到冰炎跟前,手一伸就想摸冰炎的頭,冰炎哪會讓她得逞,伸手一抓抓住對方的手立刻甩開。

這人到底是誰?冰炎皺眉。


「啊,怎麼還是這麼不可愛,真是的,漾漾小朋友現在也越來越不可愛了,連帶導小傢伙你都跟著不可愛了嗎?」女孩見對方不滿的甩掉自己的手,嘟起嘴來咕噥了一聲。

但冰炎也沒有太在意她講的話,全部中心都放在跟著女生一起走過來的人身上。


褚冥漾看到冰炎有點驚訝:「冰炎?你不是在看戲嗎?怎麼會在這?演完了?」


「沒有,你出來我就跟著出來了,」冰炎說,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你還好嗎?」

「什麼戲?」那個女生還在一邊問。

「啊?沒事拉,真的,」褚冥漾微笑,看起來沒有絲毫負面情緒,他擺擺手,要冰炎不要在意:「我以為你會想看完才讓你留在那裏的。」

「漾漾小朋友你不回答我。」女孩有些不悅了。

「看不看完無所謂,有人告訴我結局了。」冰炎說,同樣忽略那個女生說的話。

「是嗎?好吧。」褚冥漾笑了笑,這才重新看向那個女生,和冰炎說道:「冰炎,這是扇董事,我跟你說過的,三董事的其中一位。」


這看起來任性的女生會是董事?冰炎眼裡寫滿了質疑,打量著眼前的這個據說是創校董事之一的女生。

似乎被冰炎這種赤裸裸的不信任表情給刺激到了,扇嘟著嘴說:「什麼啊,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我的確是董事之一,不過,今天私下來找漾漾小朋友,小傢伙叫我扇就好了。」

「我不是小傢伙。」冰炎不開心的說。
小傢伙小傢伙一直叫,令他真的感到很煩躁。

「哀呀,小傢伙本來就是小傢伙,」扇眼見冰炎似乎有點生氣,臉上表情又再度樂了起來:「漾漾小朋友,你去買飲料,我口渴了,我要那個什麼…冰檸西釋汁,對,就那個,快去!」


「但是…」褚冥漾擔心的望向冰炎,臉上是說不出的無奈。

「哎唷!放心拉!我又不會吃了他!快去快去!」扇推了褚冥漾一把,褚冥漾猶疑了一陣,最後還是妥協,離開前給了冰炎一個自己保重的眼神。

「什麼眼神啊真是,」扇也注意到了處名漾的暗示,不滿的嘟嚷著:「好歹我也算他師父了,真是,越大越不可愛了。」

「師父?」冰炎聽了不禁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怎麼看怎麼不像。

見狀,扇跳腳了,木屐踩在地上喀拉喀拉響:「我真的是他師父好不好,小傢伙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我好歹也有教他扇舞好不好,要不他扇子哪能用那麼好啊?」

她沒好氣的說道:「討厭,果然還是要自己教才對,給他教過以後每個人都變的正經八百的,真沒趣。」接著她話鋒突然一轉,又湊到冰炎面前,一臉八卦的問道:「是說,你們到底看什麼戲啊?我好久沒來了,現在的小朋友們到底在演些什麼?」

「喪葬之城。」冰炎說道,想想告訴她應該也沒關係,於是將戲劇的名字說了。

「耶?小朋友帶你去看那個喔?」聽見冰炎的回答,扇看起來有點驚訝:「他很討厭那個故事的,嘖嘖,小傢伙,不是你要他帶你去看得吧。」

「為什麼?」冰炎故意忽略扇所說的話,反到他比較介意為什麼褚冥漾會討厭那個故事。

「故事傳承到最後都已不真實,強迫自己去看熟悉的東西只會更反感吧?」扇說著,然後看到拿著飲料走回來的褚冥漾,又歡樂的撲上去:「啊~我的飲料!」之後搶過飲料,用力的吸了起來。


「冰炎,給。」將手中的飲料遞給冰炎,褚冥漾微笑:「扇董事有和你說什麼嗎?有沒有為難你?」旁邊傳來了扇的叫冤聲:漾漾小朋友你說什麼啊我哪有為難小傢伙!

「沒有。」冰炎搖頭,喝起了飲料。

「真的?有的話要說出來喔。」褚冥漾像是安心了一般,不過最後還是叮嚀了一下。


「ㄟ,我哪有啊,漾漾小朋友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扇鼓起嘴吧說道:「真是,你下次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指導你,上次都被他佔掉了大部分的時間,根本沒時間跟我玩。」

「扇董事,我和傘師父做的是訓練,不是玩。」褚冥漾再度無奈。

「啊啊!不管不管拉,反正你下次回來先來找我就對了!這是命令!」扇喊了一陣,然後看了看時間又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小朋友,我說的話你要記住,明天活動你敢逃跑就完蛋了!那我先走了!」說完,一溜煙的不見人的蹤影,跑了。

褚冥漾乾笑。

「傘師父?」冰炎問。

「喔,是教我槍術的師父,也是三位董事之一,之後有機會再介紹給你認識吧。」聞言,臉上的苦笑消失了,褚冥漾微笑的說。
槍術?肯定是很好的老師,看褚冥漾之前的動作就知道,他的槍術,絕對不比他的另一種槍術差。

冰炎挑了挑眉,來了那麼一點興致:「恩。」他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她說明天逃跑是什麼意思?」
明天是運動會,不過他沒有參加什麼項目,因為人選早在他入學前就已經訂好了,只有幾項個人項目他有被派上去參加而已,所以他明天可以說是沒什麼事做的人。

而褚冥漾是行政人員,照理說,這種學生的運動活動應該也不會參加才對。

「啊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拉。」哪知,聽他這麼一問,褚冥漾身形又萎靡了起來,一臉想要逃避的樣子,不禁又勾起冰炎的好奇心。

「反正,明天運動會你就會知道了。」欲哭無淚的褚冥樣看著冰炎疑惑的表情宣告投降,拍了拍冰炎的肩,只丟出這麼一句話。

什麼跟什麼?冰炎更加困惑了。

「啊對了,你們班上有要收拾嗎?需不需要回去幫忙?」褚冥樣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說:「畢竟今天的活動只到五點就結束,現在已經四點四十囉,應該都要收攤子了才對。」
「不用,有人值班。」冰炎想了想當初的職務表,然後說。

「好,那我們回黑館吧?吃完晚餐你就早點休息,明天運動會會消耗滿多體力的,加油!」褚冥漾這麼說著,待冰炎點頭後腳底下就啟動了傳送陣。

兩個人的身影就這麼消失了。


*****

<第十五章-校際聯合運動會(上)>


當晚,他們吃完飯上樓之後,冰炎看見在他的房門外,擺放了一個盒子。

那是一個純白色的正方型盒,上頭什麼都沒有寫,看起來乾乾淨淨,但仔細的一看得話,就能感覺上頭明顯有術法波動的跡象。

他看向褚冥漾,後者則很乾脆的上前,在一連串檢測陣法之後,若無其事的拿起盒子交給他,笑的溫和,說道:「諾,打開吧,好像只有本人才能打開。」

冰炎點頭接過。
反正褚冥漾也檢查過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掀開盒蓋,往裡頭一看。

「運動服?」冰炎皺起眉頭,然後拿起了那件白色帶有藍色條紋邊的衣服。
「啊?冰炎居然是藍隊?」褚冥漾眼中閃過了什麼,卻沒有讓冰炎看見,只是順手幫冰炎打開了房門,讓他捧著那個盒子進房:「恩恩,雖說也沒太大的意外啦。」

「藍隊?」

「耶?就是三校的學員打散分成兩隊競賽啊,這次是藍隊和紅隊喔,冰炎不知道嗎?」褚冥漾很自然的從冰箱拿出了蜜豆奶拋給冰炎,自己則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瓶罐裝奶茶,靠在櫃子邊吸了起來:「這次活動還滿大的,分成兩隊似乎有點艱難,嘛,不過董事決定的,我們也不能多說什麼。」說完,他笑了笑,轉身就要離開:「那就期待明天吧,我也很期待喔,啊,是說,學校的溫室冰炎你去過嗎?」他像是想到什麼,停了一下,回過頭問冰炎。

溫室?冰炎挑眉,吸了一口蜜豆奶:「你說圖書館嗎?」印象中好像只有這棟建築物符合溫室的形象了,不過,他問這個幹嘛?

「沒有喔,不是圖書館,是在圖書館更過去的地方,」褚冥漾再度微笑,擺了擺手:「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只是問問,那我就先回房了,你早點休息吧。」然後,在冰炎也輕聲道了晚安之後,褚冥漾消失在他的眼前。


溫室,是嗎?
冰炎疑惑的卸下了肩上的背帶放在沙發上,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所幸撇頭不再想,決定先洗澡睡覺才是明智的選擇。

反正,該他知道的時候,他總會知道的,現在想只是徒增煩惱。
想定之後,他隨便抓起幾件衣服,就進了浴室沖澡去了。

───────

隔天一早,冰炎換上了衣服,才剛下樓正要出門,就看見褚冥漾、夏碎和千冬歲三人又聚在一起,坐在黑館大廳吃著早餐。

今天三個人都不再穿著工會袍,而是令一種更加奇怪的長袍,夏碎和千冬歲著的是相同顏色,是淺紫色鑲著暗紅色花邊的掛式袍,週圍還有一些掛鍊,只要身體一動就會發出叮噹的響聲,而褚冥漾則是白色的長袍,袖口鑲著深藍色的花紋,卻沒有鍊子,而是一顆水藍寶石般,有拳頭那麼大的珠子被用成像是項鍊的東西,掛在他的胸前,時不時閃爍著耀眼的光。

「啊,冰炎起來了啊。」看清楚下樓的人是誰後,褚冥漾微笑的像他揮手打招呼,冰炎身形一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褚冥漾看起來過份的懾人,有些刺目,還帶著一股不可忽視的威逼姿態。

怎麼回事?現在是什麼情況?
冰炎下意識的收住腳步,跟著看向了褚冥漾。

「哦?看來這次漾漾很積極嘛。」一旁的夏碎一邊笑一邊嚼著手中的三明治,時不時用著趣味的目光來來回回的打量著冰炎和褚冥漾之間,嘴角的弧度更濃。

「當然,再不積極點我就要被扒皮了,不過,如果真的沒辦法也不能勉強,就算那位急也沒有用,」褚冥漾笑得很燦爛,不過隨即又回復了平常的柔和面容,他看著有些侷促的冰炎,啊了一聲用著些許歉意的口吻向冰炎說道:「冰炎,過來吃早餐吧,我剛剛有點太激動了,抱歉。」然後他朝冰炎招招手,要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看著灰復往昔表情的褚冥漾,冰炎愣了一下,才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默默的拿起早餐,開始進食。
「可是我想應該還是沒辦法吧,」夏碎喝了一口煎茶,掃了一眼一旁還有點睡意朦朧的自家弟弟,笑著摸摸對方的頭,有意無意的說道:「這種事時機未到,就不可能發生。」

什麼東西?冰炎啃著手中的三明治,疑惑。

「也是啦,也許是我太操之過急。」褚冥漾笑著搔搔頭,也同樣呷了一口茶。

冰炎困惑的望著兩個人的一搭一唱,不明白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他皺了皺眉,解決掉了手裡的早餐,然後站了起來:「我先走了,還要先集合。」

雖說他沒有參加班際競賽,個人賽也還是有的,而且班長也交帶過不管是什麼比賽,都要先到班上集合,就算他覺得有點多此一舉,不過礙於這是班上的規範,他也不好說不遵守。

「冰炎。」褚冥漾突然喚了一聲。

冰炎頓了一下,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記住一句話喔。」褚冥漾才正要笑笑得繼續說下去,卻被一邊的夏碎搶走了台詞:「是敵人,殲滅就對了,沒必要手下留情,不過,我想冰炎你應該很清楚這點。」

冰炎微微撇頭,淡淡的哼了一聲:「廢話,」然後他終究還是回過身來看了褚冥漾一眼:「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褚冥漾微微一笑,目送冰炎離去。

─────

「唷~冰炎你是藍隊?」才剛到班上,正坐在講桌上點名的班長便同冰炎打了個招呼,她穿著和冰炎相同顏色的運動服,表情一如既往的精明幹練:「嗯哼,這下班上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藍隊,比數雖說差了點,但也不錯了。」她嘴角扯動了一個弧度,似乎對現狀很是滿意。

聞言,冰炎環顧了教室一圈,只見班上大多數的人都穿著鑲紅邊的運動服,不過,大家還是同樣的談笑生風,討論著等等的項目競賽,一點敵對的緊張感也沒有。

真是過分的和諧。冰炎皺著眉頭想道。
「啊,不用在意,等真正開打了,也不用顧忌到底是不是班上同學囉,」班長冷笑一聲,推了推黑邊眼鏡:「反正,不是同隊的,砍了就對了。」她拍了拍冰炎的肩,笑咪咪的如是說。

他也正有此打算。
冰炎思忖著,不自覺得摸摸口袋,他把能用的東西都帶在身上了,就希望能有時機使用。

這所學校的運動會,比之前的都有趣太多了,他甚至能夠感覺道自己比以往還要更加振奮。

「好了!大家回坐位!」班長眼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拍拍黑板要大家回坐位:「今天是學校男得的運動會!大型項目有三項!兩項班際比賽!一項三校全園核算!」

冰炎坐在位置上,雙手回胸翹著腿,聽著班長講話,而其他人雖說也難掩興奮神色,但是都還是乖乖的回到自己的課桌,專心聆聽。

「第一項班際競賽!是等等十點的超級借物賽!第二項班際賽則是下午最後的活動!最終魔王法則!」班長此刻可說是情緒高昂,連帶也帶動了班上的氣勢,每一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光芒:「我希望!只要是班際賽!大家都可以同心協力為班上爭光!爭取經費!至於唯一一項校際聯合競賽-大逃殺!大家就不用顧忌平時的情份!管你情侶也好!朋友也好!見一個!殺一個!聽到沒有!!?」

「喔喔喔喔喔!!!知道了!」這是全班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到似乎連教室都為之晃動了起來,像是有著小型地震,又像隨時可以把教室天花板掀起來般。

看著班上歡欣鼓舞的噪動,冰炎扯扯嘴角,沒有加入歡聲雷動的行列,但不可否讓,他的戰意的確是被越激越高了,他哼笑一聲,雙手插在口袋俐落站起,準備迎接五分鐘之後開始的全校超級借物賽。


「啊啊啊!熱血沸騰啊!」他們依照廣播下到廣場集合,站在冰炎身邊的熱心同學禁不住的吶喊:「這次一定要好好的拿到指定的東西!」冰炎看了他一眼,恩,同隊。

「恩,不過具體東西是什麼啊?」一旁有個女孩子怯生生的問,她和冰炎一樣,都是轉學生,不過轉來也沒什麼存在感,她也穿著同隊的運動服,表情靦腆。
「耶!?你居然不知道嗎!?這樣不行喔冽雅同學!」熱心同學又是一副驚訝的表情,隨即攬過女孩子顧做神秘,忽略女孩驚慌的細聲尖叫,說:「所謂借物啊,就是讓老師或行政人員們準備一些平常不太可能借的到的物品,打死他們把東西搶過來就對了的遊戲啊!」

恩?

冰炎撇了一眼說得煞有其事的熱心同學,沒有多說話,到是那個女孩子有些驚慌,喀喀巴巴的說:「殺老師?等等這樣子不會……」

「哎唷!放心拉!這見是老師們也達成共識過拉!不可以因為這種原因去當學生的!這是公報私仇,是不被允許的唷!所以啊!遇到不肯乖乖出借的老師,宰了就對了!沒有問題的拉!」熱心同學笑哈哈的說,一點也沒有什麼說錯話的感覺。
「班上有三十個人,每個人所要借的東西都會不一樣,借到越多,積分越多,超過半數,每多一件,積分則加倍。」班長走了過來,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亨,這種東西,我相信班上的同學一定都能順利達成,不然嘛…亨亨……」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總之,我們班沒有冠軍也得拿前三名!」

班上又發出一陣歡呼。
扯扯嘴角,冰炎不置可否。

正在此時,正對著他們的大型看台上傳出了廣播聲,冰炎默然的看著那和演唱會舞台完全沒兩樣,甚至還有365度3D全自動的螢幕彩頻大伸展台,僅僅是挑了挑眉,隨後,注意力就全被拉到看台上的人身上了。


看台上坐著兩個人,正交談著,其中一個,是昨天才見過的扇,令一個冰炎不認識,但是對方溫潤儒雅的金髮與和善的笑容讓冰炎不禁想起了黑館的宿舍管理員賽塔,但是同時,他又覺得這個人的氣息也和褚冥漾很像,就是那種淡淡的柔軟,卻不失堅毅的感覺。

那人穿著一襲複雜繁重的長形袍子,雖說是如此,但是動作卻行雲流水,絲毫沒有因為過於繁瑣的衣物而阻礙行動,他先是用著無奈的面容與一邊笑得很開心的扇說著什麼,突然一眼望過來,就直接與冰炎對視了。

冰炎愣神,呆呆的看著對方似乎朝自己微笑的點了一下頭,又看著對方把臉轉了回去。

那是,認識他的意思是嗎?還是有其他意思?
冰炎皺眉,為了這一眼有點心神不定,不過很快的,他就不再去想這件事了,因為廣播響了起來。

說話的正是那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歡迎各位同學參加這次的校際聯合運動會,我是此次主辦學校的三位董事之一,鏡,」他的聲音柔柔的,聽起來很親切,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感謝亞里斯學園和七陵學園的同學們願意與我們一同參與這樣的活動,那麼,我也不多說,希望大家都能玩的開心。」

週圍響起了鼓掌聲以及歡樂的尖叫,在操場上的學生們都充滿了熱忱,場面盛大,台上的人微微一笑,放下廣播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鏡董事,是嗎?冰炎盯著他好一會兒,才轉開視線。
他記得褚冥漾和他說過的三位董事,現在他所沒見過的只剩一位了,那個教導褚冥漾槍術的師父,傘董事。

連出來見面也不願意嗎?感覺個性有點孤僻。冰炎想。
但是又莫名的讓人認為那位董事似乎本來就該是那樣,很奇怪的感覺。

「那麼!我們在此宣布!第一階段的校園聯合班際賽!超級★歡樂☆愛的借物賽!就此開始!我是此次的播報員—琳綺!大家!上吧!」抬上的講話者便成了一個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少女,她拿著麥克風,藉由背上的機械翅膀飛至空中,開心得道,而在她飛在空中之後,連帶身後舞台的巨大螢幕也跟著上升,上頭出現著有的同學已經開始奔跑的畫面。

「冰炎快啊!抓住你眼前的藍色小球!他會出現你這次要拿到的東西!」一旁的熱心同學叫道,手上已經抓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每個人週圍的小藍球,正著急的望著他:「快唷!」

冰炎定睛一看,發現身邊的確也多出了一個泛著藍光的小球體,他伸出手去抓,哪知道那個小球就像不想給他抓一樣,躲過了他的手。

然後,又像是挑釁似的,一直在冰炎的面前晃來晃去。

這是怎樣?冰炎看著那顆球,不知為何心中一股無名火。
「冰炎,他不會那麼容易讓你抓!你要威脅!威脅啊!」熱心同學十萬火急的對他說,表情殷切。

威脅是吧,冰炎眼睛瞇起來,露出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這個詞!

他當即使用暴符在小球的週圍炸了一圈,碰碰碰聲讓不少人側目,而小球立刻像是被嚇到了,炸毛,光芒更強,可是再也沒有躲開冰炎伸過去的手。

早就該這樣了。冰炎哼了一聲,不費吹灰之力就抓住了那顆球。

「一起開啊!一起開吧!」熱心同學歡快的笑道,吹著口哨:「捏一下題目就會出來了。」

冰炎依言捏了手中的小球一下,只聽噗唧一聲,小球藍色的光芒褪去,剩下的是潔淨光滑的表面,上面透露著一行字。

『賽塔羅琳的眼睫毛』
看著符現出來的文字,冰炎瞬間沉默了。

這是…正確的題目嗎?感覺好像是在整人。
冰炎拿著那顆球反覆翻看,而那行字也隨著他的翻轉不停的又浮動到他的眼前。

所以該不會,這真的就是題目?冰炎半信半疑。

就在此時,隔壁傳來了一聲慘叫:「啊啊啊啊啊啊!不會吧!這什麼東西啊!?」這是熱心同學的慘嚎,他抱著頭,一臉欲哭無淚的模樣。

好奇心驅使下,冰炎偷偷瞄了一眼對方手上的那顆球。

『藥師寺夏碎的紫色戰鬥內褲』

冰炎冷靜的移回視線,收好那顆據說是題目的小球,邁開步伐決定去和賽塔好好的談一談。

他絕對不會去回想他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麼,更不會想知道為什麼學校會知道關於某人的內褲有什麼顏色的。

────────

東西意外的好到手。
冰炎看著手中特地用結界包起來,據說是某精靈的金色眼睫毛,不禁在心中感嘆賽塔真的很好說話,自己只不過跟他稍稍說了這件事,對方就很乾脆的把眼睫毛給他了。

雖然很沒有挑戰性,但他卻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
畢竟賽塔就某方面而言,在黑館裡也有相當分量的強勢,那是一股沒有人說得出來的魄力,總是藏在那微笑的面容背後。

假如賽塔真的有那個意思,就連自己也無法反抗。

「啊啊啊啊——」
「不行了!這根本是變態!我要投訴——喔噗!」
「嗚嗚嗚…完全打不贏啊!拜託這位大人給我一根您的頭髮就好了!拜託!啊啊啊!」

冰炎看著不少人從自己身邊飛了出去,嘖了一聲加快腳步。
他知道,這些飛過來的人大都出自於誰的手。

身後搶奪那位天使安因的東西的人不少,可是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近的了天使的身,大部份都在接近之前就被對方的武器打飛了,哀嚎聲還有撞擊聲不絕於耳情況下,讓冰炎決定趕快離開此地是上策,他可不想被牽連。

不過,安因真的很強。

他微微側頭,看著安因滿臉殺氣的將試圖拔取他羽毛的人毫不留情的捅穿,冰炎挑挑眉,然後又看著另一個去扯天使的斗篷的人被俐落的踩在地上動彈不得,而地板裂出了好大一圈。

恩,看起來很痛。
冰炎轉回身去,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往物品繳交處而去。

「喔~你們班好厲害耶!」等在繳交處的工作人員是一個面容稚嫩的小男孩,他小心翼翼的捧過冰炎教上去的眼睫毛,在記錄處又多添上了一筆,看了看之後笑得很開心:「你們班目前是第一名喔,總共已經繳交了十九件,加上你就二十件囉!」

冰炎點了點頭,看著小男孩又去接過別人繳上來的物品。

沒想到,班上同學會有這種本事。
他稍微看了一下那個記錄板,上面是零零星星的條列,唯獨他們班是一整排,而且第一個繳上物品的人便是班長。

他又湊近一看,發現班長所要獲得的目標對象,居然就是褚冥漾。
班長,打倒了褚冥漾嗎?

冰炎瞇起眼睛,看著那顯示在上頭的內容。

『褚冥漾寫得一張符紙』

不,不可能,班長不可能有那種程度打倒身為黑藍雙袍的褚冥漾,褚冥漾的實力不是虛假,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褚冥漾直接給了她,不過,為什麼褚冥漾會給她呢?

他看著記分板上其他同樣要與褚冥樣拿東西的項目,發覺只有班長一個人拿到了,是褚冥漾唯一給出東西的人,別的班級根本沒有半個人從褚冥漾那裏拿到任何物件。

這感覺還真奇怪。冰炎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去多想。

也許褚冥漾看他們班長很順眼也說不定。

「啊啊,找到了,冰炎你也成功拿到東西了嗎?」後頭一個女生的聲音傳了過來,冰炎回頭,正是班長優哉的走了過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冰炎想。

「有什麼事嗎?」冰炎禮貌的問道,把印在腦海裡的問題強硬的去抹除。
「沒有啊,」班長甩甩頭髮,冰炎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運動服有點殘破不堪,還有些髒亂,班長注意到他的視現,不以為意得繼續說:「啊,剛剛跟你的帶導人小小打了一場,幾乎快掛了,他很強,強到很恐怖。」

「可是你拿到東西了。」冰炎忍不住問道:「你打贏他了?」
班長搖了搖頭:「沒有,打到一半他突然問我是第幾班的,我跟他說了之後,他就收起武器,啊,說到這個還真得說是拖你的福,」班長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要不是你,這符紙可說是根本別想拿了。」

「我?」聞言,冰炎困惑了。
他怎麼不知道他還在這件事上參了一腳?

「對啊,他知道我班級了之後,跟我說平時你受我照顧了,就直接把符紙給我了。」班長哼了哼:「學校這次也太奸詐了,把一干子的黑袍全扯進來,要拿東西可說是難上加難,而且你的帶導人—我還是照別人一起叫他禇學長好了,實力根本是超乎我的想像,這次沒死在他手上,還是我賺了。」

「為什麼別人都叫他禇學長?」冰炎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積壓在他心裡很久很久,只是從來沒有問出口,他一直不明白為何大家不叫褚冥漾老師或教授之類的,反而一貫叫他學長。

「恩?聽說之前他也是這裡的學生,而且他本人也不喜歡老師這種稱呼,所以大家就乾脆叫他禇學長,不過這也是從學長姐口裡聽來的,啊,他其實很有名喔,不管是在學校裡還是在外面,很多人都知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人脈可以那麼廣,這點我很有興趣呢。」班長說,順便看了一下記分板後得意的笑了:「哼,看來班上的同學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就在他們兩個談話之間,他們班上的物品取得記錄也已經飆到二十三件。
當然,某人內褲的那一欄還是空著的。


不喜歡老師這種稱呼?冰炎皺眉。
好吧,也許是這樣子的關係,老實說他也覺得以禇冥漾這種少年的面龐被叫做老師,的確會讓人有種古怪的感覺。

「對了,你說他以前是這裡的學生?」冰炎又問出了另一個他很在意的問題:「是多久以前?」
莫名其妙的,他對於禇冥漾的身分很是在乎,他感覺褚冥漾沒有刻意隱瞞他,卻也沒有對他多做出解釋,這讓他不知為何很不安,感覺從來沒有瞭解過他。

他想了解禇冥漾。

「不太清楚耶,不過,以情報來講的話,據說他任教已經有五十年之久了喔,所以大概也快有一百多歲了吧。」班長想了想然後說道,接著,她看了看時間:「借物賽快結束了呢,接下來是大逃殺,嘛,我先去準備,等等一起行動,看到紅隊的,盡管殺啊。」說完拍拍冰炎的肩,然後剁腳一蹬離開了冰炎的視線範圍。

一百多歲了嗎?真難以想像。
冰炎思索了一會兒,也沒有多做糾結,只是有點訝異對方居然已經有這個歲數,跟對方的臉完全不搭。

「大會報告大會報告~!超級★歡樂☆愛的借物賽即將結束唷!接下來的瘋狂大逃殺即將在一分鐘後舉行!」琳綺的的聲音再度響徹了整個校園,依然活潑有力:「到底是紅隊會勝利呢?還是藍隊呢!?哀呀!緊張緊張!刺激刺激!活動馬上開始囉!大家準備好了嗎!?」

冰炎看著四周的人已經紛紛的變幻出自己的武器,於是也跟著用暴符召喚出長槍,做好準備。

他不是沒有試圖喚過自己的幻武,不過,對方始終沒有給與自己回應,這讓他有些氣餒,卻也無可奈何,所以他也只能看著別人駕輕就熟的使用屬於自己的武器,而自己只能用暴符來變幻出自己的兵器。

不過,武器嘛。
能殺人就好。

這麼一想,冰炎也釋懷了一點。

「哇!看來大家都準備好囉!那麼!在此宣布!瘋狂大逃殺活動!就此開始!GO!」
伴隨廣播的指令一下,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

冰炎環掃了週圍,發現在他附近的幾乎為紅隊,藍隊的加上他只有三個,而且另外兩個的其中一個,還正是班上的熱心同學。

「嗚呼呼!有沒有感覺熱血沸騰啊!冰炎!殺啊!」熱心同學手裡拿著兩把巨型長劍,揮舞迅速的斬下第一個紅隊的人的頭,鮮血四濺,旁邊的人都是那麼一愣,但砍人的那個人卻笑得很開心:「好久沒玩那麼大了,看來手感還沒退掉,冰炎,一起行動啊!看我們把他殺個片甲不留!」

「你的借物,有拿到嗎?」冰炎隨口問了一句。
熱心同學的動作一僵,隨後又哈哈笑了起來:「啊哈哈哈哈,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嘛,不要太執著了真的!」

看來是沒有,不過,真的拿到了才恐怖吧。

冰炎挑眉,腳步一踏,反身一轉,一個穿刺就將了一個愣神中的紅隊一刺穿心,然後露出一抹冷笑,帶著示威意味的看著邊上的紅隊。

是敵人,就殲滅。

「可、可惡!藍隊的!不要太囂張了啊!紅隊的!宰了他們!!」紅隊眼見自己隊上立刻損失了兩個人,自當是憤怒至極,帶頭的那一個那麼一吼,所有的紅隊便一哄而上,眼看就要將冰炎等人拿下。

「疾雷怒罰狂掣!鳥月花誦響!百林纏身!藤蔓啊!抓住他們!」忽然一個咒語聲傳出,地板下迅速冒出一堆帶著電擊的藤蔓,纏住了不少紅隊的人,發出了陣陣哀嚎,伴隨著滋滋作響的聲音,甚至有些許焦味。

「靠!這些是什麼啊!啊啊!」
「不要過來啊啊啊!」

熱心同學和冰炎回頭一看,是剛剛那個他們不認識的藍隊同學,查覺冰炎他們的視線,他回過頭來禮貌的笑了笑:「我是二年C般的學生,圖拉.畢思里,多指教囉。」接著他招喚出自己的武器,通體是銀藍色,看起來有點像飛盤,但仔細一看,圓盤邊緣皆是鋒利的刀刃。

「喔喔!沒想到C班也有這樣的人材!哈哈我沒什麼意思不要在意啊!」熱心同學藉機又多砍了好幾個人,紅色已經染滿他的衣衫,根本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哪一隊了,他朝那位藍隊同學豎起了大拇指:「我是A班的,一樣二年級啊!叫我祈多就好拉!」

「祈多?」那個同學愣了愣,不過還是靈活的踹開了一邊的紅隊同學:「啊,獸王族的那個?」
「喔噗,不要說的那麼直接,人家會不好意思,啊咧!冰炎小心!」祈多注意到有人試圖欺近冰炎,刀子立刻砍了過去。

冰炎嘴角抽了抽,看著那個直接往自己劈來的刀刃,敏捷的閃過:「你確定是在叫我小心?」說完腰一彎,踢倒了另一個人,舉槍一刺,又是一個人倒下。
「啊呃嘿嘿,我知道冰炎你能閃過的拉!」尷尬的笑了笑,祈多吐舌。

他們形成了一個三角戰鬥團,冰炎和祈多不由自主的成為了主要攻擊力,其中以祈多的攻擊最具威力,而冰炎不時會抽出符咒給予輔助,至於圖拉則是很自動的架起一個接一個的防護結界,同時也設下不少充滿陷阱的術法,他的武器飛盤也跟著造成紅隊裡的人不少損傷。

紅隊也沒有預料到這三人居然如此難纏,可是看著冰炎等人只有三個人,不甘心如此狼狽離開,於是攻擊也更加密集凶狠,招式也越來越毒辣。

「啊?看來這裡戰果不錯啊,介意我們兩個加入嗎?」突然,班長的聲音從他們頭頂上傳來,隨著一個完美的圓弧跳躍,班長一着地就是一個迴旋踢,朝一旁原本預備偷襲的紅隊的腦門就是一踹,飛了好幾公尺遠。

跟在班長身邊的是之前那個害羞的靦腆女孩,只不過,此刻的她戴上了眼鏡,表情卻一改先前的懦弱,而是一副擋我者死的笑容。

若不是頭上綁著的緞帶一模一樣,冰炎還真的認不出來兩個人是同一個人。

「啊?冽雅戴眼鏡了,那就是說,現在是冽亞囉?」祈多打了個招呼。
「哼,又是你這個愚民,居然跟你同隊,你可得好好表現,要不本殿饒不了你。」被稱做冽亞的人高傲的哼了哼,手一揮,一個風刃就這麼甩了出去,將不少紅隊的人撕成了兩半。

「啊啊,隨便拉。」祈多擺擺手沒有多去在意。

這是,人格分裂嗎?
冰炎皺眉。

前後反差真大。

「冰炎不用太在意,冽雅只要戴上眼鏡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不過人不壞啦。」班長無所謂的聳聳肩,一邊和冰炎解釋一邊加入戰鬥的行列。
她的手上是一副類似撲克牌的東西,她將那些牌卡灑向空中,奇妙的是,那些卡停滯於半空,而後班長手指一曲像是打了個印,一聲:「刃!」

說時遲那時快,卡片全變成了銳利的紙型刀片,迅速的往紅隊眾人衝了過去,許多人防備不及,紛紛被命中,很快的就都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紅隊的!先撤退!」看見這裡藍隊的人聚集越來越多,紅隊那裏的人也知道不可硬拼,於是紛紛散開。

「叱!居然敢逃跑!有膽讓本殿追!就得要有被本殿處決的覺悟!愚民們!我們追!」見狀,冽亞中氣十足的喝道,腳步一踩便是一陣狂風,直往退走的紅隊人那裡追擊。

「哇啊啊!追過來了!快跑!」
「靠!藍隊的怎麼都那麼變態拉!」

「哀哀,好拉~追就追!」這是祈多,刀子倒是一刻也沒有得過閒,他跟上了冽亞的腳步。

「走了冰炎,還有那位同學。」班長說道,朝著冰炎和另外那個同學伸出手:「走吧,把紅隊殺個落花流水。」

冰炎和那位同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點頭,跟上了大夥的腳步。

******

<第十六章-校際聯合運動會(下)>



三個小時的大逃殺很快的就在屠殺遊戲之中結束了,冰炎等人堪稱戰果最為豐碩的集體行動團體,五人所經之處幾乎都是紅隊的人慘敗。

在這三小時內,冰炎這才知道他們班長原來是被稱為『末』的一個古老家族出來的千金,使用的術法已經傳承了七百多年,而且令冰炎挺驚訝的是,班長同他一樣沒有使用幻武。

「我的體質不適合。」班長是這麼說的:「所以只能在其他方面多下點努力,至少爆符的武器我也可以做出來,不構成太多麻煩。」

至於冽亞則是風之妖精的其中一個支系-『馥香』族群裡一個大家裡的三女兒,原本就讀七陵學園,但是後來家中父親讓她轉來這裡就讀,而也就是在這段期間,冽雅和冽亞型成了共身,並且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性格較為軟弱的冽雅很依賴態度強勢的冽亞,而脾氣高傲的冽亞也需要冽雅的溫恬做為對外緩衝,所以他們互補雙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她的武器是寄生武器,是兩把綠色,合稱為『傳風』的雙刃拐,冰炎也是當下才知道原來幻武也有寄生型的,算是開了眼界。

圖拉在活動結束後就先行離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對冰炎還滿感興趣的,在進行大逃殺途中還挺常和冰炎搭話,冰炎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也沒有多說什麼,雙方互相交換手機號碼後,圖拉一臉興奮的跑走了,順提,他的幻武名為『九盤天皇』,當這個霸氣的名字一出來的時候,不少人都是一愣,畢竟圖拉看起來溫溫水水的。

「啊啊,大逃殺結束了~」祈多收回了幻武『浪牙』,一臉饜足:「真是舒爽,好久沒有這樣子運動過了。」他伸了一個大懶腰:「剩最後一個拉,最終魔王法則是吧?不知道我們班的任務目標是誰~」

說完轉頭望向班長,一臉欣喜和疑問。

「不知道,要由大會抽籤決定,決定完會傳簡訊給每班的班長,每一個班級有三十分鐘可以進行戰略討論,」班長翹著腳坐在一邊的長椅上,表情自在:「反正這也只是一種娛樂遊戲,一般來講沒有學生打的贏魔王,先別提魔王會自行決定隱蔽還是出來,光身邊的二位輔手就打不贏了,何況是三校的教職和行政人員擔任,平常心玩玩就好,輸了也無所謂。」

「輔手?」冰炎問,他還沒聽過這個稱呼。

「魔王身邊會有兩位助手般的人物存在,通常要打倒他們之後,魔王就會被強制要求出來,不然就得以班級內派出搜索隊去找,除非那個魔王喜歡打鬥,要不大多數目標都會選擇找個地方待到活動結束,這樣就不好玩了。」班長一邊解釋一邊看了看手中的手機,她先是像在查看簡訊般的按了幾個鍵,隨即雙眼瞪圓,嘖了一聲:「結果出來了,沒想到又對上了。」

眾人面面相覷。

「什麼?」冽亞不太開心的道:「有話就快說!」她扯掉頭上的緞帶,塞進了口袋,似乎很不能忍受耳邊有東西飄動的感覺。

「我們班對上的魔王,就是冰炎的帶導,我早上才跟他打過一架,根本沒勝算。」班長將手機傳閱下去,撥了撥頭髮,看上去有些煩躁:「而且更棘手的是他的輔手,一個是雪野教授,另一個是藥師寺教授,這兩個教授是出了名的銅牆鐵壁,看來要組成搜索隊,直接找魔王,把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才不會浪費人力,畢竟每人只有三次復活機會。」

禇冥漾?冰炎皺眉。
他擔任魔王是嗎?所以早上才會穿的那麼奇怪?

他想起了早上禇冥漾突如其來的威勢,莫名感覺到一陣不舒服,他不喜歡禇冥漾對他勢放出那種感覺,很迫人,而且,就是會不開心。

雖然他也不懂自己在不開心什麼,但是面對那樣的禇冥漾,他就是會有一種想要將對方狠狠壓制住,並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的衝動。

明明對於別人,他都不會在意的。

「要搶奪耀水之珠,魔王會掛在胸前,既然打不贏,就直接搶,搶到就跑。」祈多一改平日笑嘻嘻的模樣,嚴肅的一起加入了話題,他拿了一個耳掛墜給冰炎,示意他戴上,而冰炎在狐疑的戴上那個銀藍色金屬片之後,便聽到班上的人此起彼落的討論聲。

「搜索隊以兩人兩人為單位比較好吧班長?」一個女生的聲音說:「看到直接回報,並且持續跟蹤,人數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我建議,班上有三十個人,抽出十人,三隊兩個一組,剩下四人個別行動,剩下二十人之中十人待命備戰,其餘十人牽制輔手。」這是一個男生,在班上以奇智墊定地位,同時,也是班上的情報提供者。


「既然是要牽制,派出去的人七人結界術要夠強,另外三人陷阱咒?」有一個人這麼說。
「變相推銷自己嗎,七夜陣界?不過也好,你們七人的聯合結界『浦彌』至少可以抵擋藥師寺教授一陣子,可是雪野教授,光靠陷阱咒限制不住。」

「雪野教授以古術聞名,建議剩下三人之中有兩個人要會使用混淆,另一個就選攻擊力較強的?」

「離尤二人組,你們行嗎?混淆咒。」這個二人組是班上的雙胞胎,都是白袍,常常接下雙人任務,往往有不錯的成績,所以後來的人也就自然而然的將兩人合稱在一起,此外,他們出自咒術家族,雖與雪野家尚不能相提並論,但在業界也算是頂頂有名的新起之秀。

「大致上可以,可是雪野教授的神諭不知會靈準到什麼程度,我和尤只能盡全力使用『封倪』,但對於體力消耗上來講很大,那個負責攻擊的同學要辛苦點,因為我們施展之後會沒有餘力幫忙。」

「讓我來吧,我的攻擊不偏向物理而是偏向術法,比較少近身,躲藏也更容易。」

「話不能這麼說,草花同學,雪野教授也很擅長偵測,只要你一放出術法,他就知道你在哪了,相較之下,近身戰反而更能讓雪野教授分心。」

「祈多呢?他是我們班上戰力最強。」有一個人如此提意,祈多聽了哼笑兩聲,意義不明。
「最強的戰力要留到魔王的時候比較好,所以祈多必須到最後面的時候才能使出全力,在這之前他得留在待命陣營。」

「那讓目薩去吧,他應該很合適?七夜陣界也可以適當放出干擾術法,目薩和他們配合剛好。」

「好,就先這樣決定,至於追蹤組,以定位靈感強的人優先,冰炎,你也是,你單獨行動,他是你的帶導,你比較容意知道他可能的藏匿地點。」

聽到自己的名字,冰炎晃了一下神,隨後說道:「知道了。」

即便他不明白班長哪裡得來的結論,不過,他還是決定遵照班上的安排,畢竟這是團體戰,已經不是一個人的問題了。

「普陀,你和麗希里待在原地使用全環偵測,就不用行動了,知道嗎。」
「謹遵吩咐,班長大人。」這是班上兩位出了名的班長崇拜狂熱分子,通常班長說一他們決不會說二,現在當然也一樣。

「搜索組其他七人自己找組別,要自己行動的就自己行動,一發現目標直接回報,不需要說話,耳掛有點光效果,發出班上人才能探測的微波就好,聽到沒有。」

「知道了!」聲音有點參差不齊,不過班上大多數人都回答了。

「很好,那麼大家立刻就位,活動五分鐘後開始,記得,找到了魔王,不要硬拼,先搶珠子,至於輔手,牽制為上!」

「瞭解!」

「那麼,散開!」

一聲令下,所有的人似乎都動作了起來,耳掛裡時不時會有跑步的聲音傳出,還有已經開始架設結界的念咒聲。

「冰炎,限制自己的耳掛,比較不會有雜音。」祈多說道,然後轉身離開,去待命處待命了。

「空氣與影,界定靈想,聽見我想聽見之音,轉折回聲。」冰炎依照指示下了指令,耳掛很快就安靜下來,在也沒有多餘的音色傳來,冰炎邁開步伐,決定專心去找禇冥漾到底在哪裡。

────

活動開始了。

冰炎四處躲閃著別的班級與其他輔手的戰鬥,嘖了一聲。

到處都像在地震,爆炸聲和兵器撞擊聲刺激著耳膜,地板上的血漬暴增,幾乎沒有一刻停下,冰炎半捂著耳朵,盡量挑著比較沒有人煙的地方去。

令他訝異的是,當初一同出去玩的水妖精三兄弟竟然也是這次的魔王與輔手,看似溫和的伊多其實一點也不好惹,更別提他身邊的兄弟,幾乎是手起刀落,面對學生完全沒有顧記,彷彿那些學生都只是無干緊要的雜魚。

冰炎大略看了一下他們與學生之間的戰鬥,而後立刻離開。
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的他,不自覺得加快腳步。

他沒想過在印象中禮貌和善的水妖精三人在打鬥中看起來會是如此的犀利,攻擊會是如此狠戾,那股氣勢,簡直跟早上的禇冥漾沒有兩樣。

那是只有王者才會散發出的霸氣,是經過千錘百鍊才能鑽研出來的威魄。

禇冥漾,在面對他的時候,也會如此嗎?
會像他們一樣毫不猶豫的對自己出手嗎?

冰炎沒來由的感覺到一股寒意,非常的不舒服。
他甩甩頭,用力咬唇,試圖讓自己不要陷入焦躁的情緒當中。

無論如何,和禇冥漾戰鬥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對方認真也不為過,這本來就是對方該做的不是嗎?自己又怎能要求對方在戰鬥中放低姿態?那不僅是自己看不起自己,更是對班上同學的侮辱。
黑色的瞳仁裡閃過一抹堅毅,冰炎哼了哼,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這裡是…」意識到自己似乎走了一個了無人煙的地方,冰炎全身緊繃,打量著四週圍,然後在看到高聳於自己面前的巨大溫室的時候,愣住了。

他什麼時候走到這裡的?冰炎皺起眉頭,手已經觸及口袋。
他根本沒印像學校有這種地方。




等等,他好像在哪裡聽過溫室——

『學校的溫室你去過嗎?冰炎。』


昨晚禇冥漾的話語立刻在冰炎腦中炸開,他居然淺意識的照著禇冥漾所說的來到這裡了嗎?
是禇冥漾刻意這麼做的嗎?還是自己真的——


「喔?來了嗎?」



一如既往的溫和嗓音從他頭頂上傳來,卻帶著一股違和般的殺意,伴隨著一陣巨風,冰炎感覺有東西朝自己呼嘯而來,情急之下,他身體古怪的一扭,往右邊就是一個滾地閃躲,成功躲閃正上方下來的攻擊。

該死!
冰炎咬牙,立刻解除限制,用耳掛發出微波透給班上同學,但是等很久,班上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冰炎告誡自己要冷靜。

他站起來,用爆符招出長槍,盯著在他面前降落的人。
穿著魔王服飾的禇冥漾依然是笑咪咪的,可是冰炎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們,是敵人。
而禇冥漾展現出來的戰意也說明了他的意思。

「我有設下結界囉,所以現在變成你要和我打了,冰炎。」禇冥漾笑著說:「雖然很想叫你放輕鬆,但是我看也不太可能。」

冰炎握緊手中的長槍,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
放輕鬆?別開玩笑了,眼前的人表面上是笑容可掬的,可是散發出來的壓力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你的班上的同學,但我想要藉這個機會訓練一下你,順便看看我們明天競技賽能配合到什麼程度。」禇冥漾笑了笑,收回了一點威壓:「這個活動持續四個小時,我就花一個小時半和你對練,時間一到我就會讓你們班上的支援過來了。」

冰炎瞪著他沒說話。

「在開始之前,我就先跟你說吧。」禇冥漾從左手上的黑色手鐲那下了一個水藍色的幻武大豆,對冰炎說:「一直沒有正式跟你介紹我的幻武,米納斯,她是我第一個幻武喔。」

從水藍色的豆狀物登時出現了一個女人,她朝冰炎點了點頭,冰炎見過她,就在鬼王塚裡。
當天所發生的事情他一輩子也忘不掉,更別說是眼前這位高傲的龍神精靈。

「幻武到了一定的階段會產生許多變化,能力強的人可以有好幾階段的武器,而我,有五個階段。」禇冥漾說著說著,那個女人就縮回了幻武大豆裡頭:「第一個階段你看過,掌心雷。」一把湛藍如海洋的小型槍械出現在禇冥漾手中。

冰炎還是沒有回應,只是眼神傳達出他很認真在聽禇冥漾說話。

「第二階段:舞云沂河。」那把冰炎第一次見到少年時的長槍隨著話語一落,便從小把手槍變幻了出來,銀色的紋路耀眼奪目。

「差不多就是這樣囉,後面三個階段我不太常用,不過可以告訴你,第三階段是綣扇謠,第四階段是流音,第五形態是言幻之水,」禇冥漾笑道,手中的長槍又變幻成了掌心雷:
「接下來,讓我看看你的程度現在到哪裡了吧!」

話才說完,禇冥漾立刻朝冰炎連開兩槍,動作迅速,冰炎甚至連他扣板機都看不清楚,他立刻抽出符紙:「擋!」

兩顆子彈立刻被符咒所架造出來的陣法給吸收,然而禇冥漾此刻卻出現在冰炎的身後,掌心雷已經抵著錯愕的人的腦門。

糟了!冰炎暗啐。

但是禇冥漾沒有開槍,反而是抬腳一踹,把冰炎狠狠的踹了好幾公尺遠。
直到撞上了溫室的強化玻璃牆面,發出了好大的一聲聲響。

「嗚!」冰炎悶哼一聲,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雙眼又回到了拿著手槍少年身上。
「太過鬆懈,冰炎。」禇冥漾說道,嘴角微笑卻遮掩不了私私寒意,水色般的墨瞳此刻盈滿的是有增無減的壓迫:「不認真一點,你可是真的會死的喔?」又是連續三槍,冰炎狼狽的閃躲著,並不停的找著掩護。

這樣下去自己根本只有挨打的份!冰炎臉色沉了沉,隨後架起了一個防禦結界。
隨後又是幾張炎符直奔褚冥漾而去。

後者輕鬆的凌空閃過,靈活的踩踏讓冰炎產生了對方根本就是飛在空中的鳥一樣。
「不錯。」單單兩個字,禇冥漾臉上劃過一個滿意的笑,掌心雷再度射出子彈,卻不像剛才的那些,而是一顆顆如肥皂泡泡一般的巨型透明球體。

這是什麼?冰炎皺眉暗忖,一刻也不敢大意,他瞪著那些水泡,看見自己的結界居然在被水泡碰觸之後開始消溶,臉色驟變。

靠!這簡直比那硫酸還誇張了。

這根本是一場完全沒有勝算的打鬥。
冰炎咬牙,當機立斷撤銷結界,同時手裡又飛出兩張符紙,直往褚冥漾飛去。

防禦不行,他就直接來硬的!管他那麼多!
想也沒有多想,知道時間就是金錢的冰炎立刻念咒:「紅饗歌,傳竹影身滅,伽耶立隱,無!」

應聲,那兩張符紙順間冒出金光,褚冥漾驚訝的愣了愣,反到是措手不及的被強光逼的閉上了眼,待強光一緩,再度睜開雙目,哪裡還有冰炎的影子?

「隱形了?」褚冥漾勾勾嘴角,依然溫和,眼中不知閃過了什麼,低喃了一句:「看來這方面應該不用太擔心了,恩…回頭得好好謝謝安因…」

然後,身後一陣狂風,一把長槍就這麼朝他刺來。

褚冥樣哦了一聲,轉身的同時掌心雷也一變,第二階段的長槍登時與那從暗處冒出來的槍體碰撞,發出了輕脆卻又磅礡的響聲。

空氣傳來嘖的一聲,那忽然冒出的長槍又轉順不見了。

見狀,突兀的跟著眉頭一蹴,褚冥漾面色雖說一貫柔軟,卻也漸染上凝色,似乎終於開始有了戒備。

他感覺不到冰炎了。

這說明,冰炎此次使用的隱形符並不是一般的符咒,而很有可能是更高階的藏身符。
進步如此之快,就連褚冥漾也暗自詐舌—冰炎似乎入學也才沒多久,安因居然就連高階的符咒參考書都給冰炎了嗎?

真是不平衡啊,褚冥漾微嘆口氣,笑的卻越發溫柔。

「冰炎很努力了呢。」他俐落的蹲下身避開左邊又破勢而來的槍,腿強勁往槍身冒出的方向一掃,卻沒掃到半個人,褚冥漾也不腦,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化元,光衡遠渢,禁錮吧,縛束結界!」

他放的這個束縛咒雖不能算是頂尖,但就抓住孤軍奮戰的冰炎,應該還是可行的。

一條條藍色的長形光紋繚繞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它們飛快的舞動往每一個角落,最後漸漸淡去,沒有了聲息。

四周沒有動靜,褚冥漾瞳孔瞬間細微的放大了。
怎麼可能?

又是一陣呼嘯聲,褚冥漾機警的迴身低腰躲開那長槍,而那長槍卻再也沒有要隱匿的意思,開始瘋狂的攻擊著褚冥漾,褚冥漾看著舞動的長槍,頭一次開始覺得藏身符很令自己頭大。

單憑那揮舞的槍身,他根本無從決斷朝哪裡下手,冰炎的動作他猜不出來,又怕自己失手捅到致命部位,假若冰炎趁復活的時後順便招集班上同學,他這單獨引人前來的心機就白費了。

現下倒是他綁手綁腳。

冰炎的攻擊沒有一刻停下來,每一次的力道都比上一次得更加兇猛,饒是褚冥漾也覺得自己根本撐不住對方的力氣,手中的槍身因碰撞而不停發生震動,震動頻率之大讓他手麻到幾乎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而且,冰炎的速度很快,似乎對於槍法已經爐火純青的地步,每一招都往死裡打,讓同樣多少有修習一點槍法的褚冥漾很是吃力,速度快又招招精準,褚冥漾只能堪稱抵禦過關,卻也沒時間出招。

很顯然,對方根本不會再給出讓他放束縛咒的機會了。

嘴角扯起扭曲的弧度,褚冥漾苦笑。
看來他要自打嘴巴把不常用的形態給使出來了。

老實說冰炎能把他的第三型態給逼出來,著實在他預料之外,就算他一開始沒有使出全力來應對好了,能讓他這麼束手無策的也就這麼一人,他該欣慰他是學習速度快?還是該哭說老天不公平呢?

褚冥漾側身一踢,沒踢著東西,而對方的槍一轉又糾纏了上來,不留餘地。

好吧,那樣做,倒是殘忍,但是他也不能讓自己就這樣陷於劣勢不是嗎?他好歹是個黑袍,該有的面子也還是要的。

不過,冰炎有這實力上的成長,他也是很樂見的,而且最好多多益善。

「米納斯,第三型態,綣扇謠。」他用手中的長槍瞬間撞開冰炎的槍,趁著對方再次攻過來之前呢喃道,煞時間,少年手中的長槍不敷存在,取代的是兩把精緻的水藍色和扇,掛著白色流蘇,扇面隱約帶著鋒利的光芒。

被逼退而隱在暗處的冰炎一愣,隨後讓著手中的長槍也消失,以免對方察覺他的位置。
只是他很好奇,褚冥漾不是說過後面階段的形態不太常用嗎?而今他卻如此輕易的現出來,是想要做什麼?

冰炎警惕的盯著褚冥漾的每一個動作。

「我只能說,冰炎你進步的速度真的讓我很意外,」褚冥漾笑了笑,語氣很愉悅:「根本不用擔心嘛真是的,看來明天比賽會很有看頭喔,就算那個有沒有成功也沒差了我覺得。」最後一句甚是小聲,而冰炎沒有聽清楚。

正當冰炎狐疑他在說什麼的時候,少年就已經揮動著手中的扇子了。

而冰炎,也在那一瞬間明白為什麼褚冥漾要變換形態了。

看著眼前隨著扇子舞動而伴隨風壓形成的大範圍無差別攻擊的水刃,冰炎終於知道對方是要逼自己出來,只要一被割傷,不要說是徒增行動上的困難,自己的行蹤也相對暴露。

這算盤打的真夠狠的。
冰炎冷笑一聲,無視心中那股壓迫的不悅,甩手打出了防禦術,然後立刻轉移陣地。

果不其然,褚冥漾一見到防禦術的蹤影,更多水刃就往那個方向劈了過去。
但是他也沒有疏漏其它地方,畢竟冰炎想的到的,褚冥漾自然也想的到。

冰炎一邊跑,一邊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拖延時間,論實力,他打不過褚冥漾,論經驗,褚冥漾活了百年而他不過一個菜鳥,論鬥智,他勉強還能靠譜一點,距離兩人開打已經過了五十分鐘,他現在必須撐完剩下的四十分鐘,等同學可以進入結界後,褚冥漾就不能再專心對付他了。

還真是棘手。
冰炎想,低低的哼了一聲,在下一波水刃襲來之前又拔腿就跑。

正當兩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聲劈哩啪啦的聲音讓兩人都禁不住停下,褚冥漾更是率先變了臉色,低呼一聲:「怎麼會?」

一道透明的牆被硬生生從外頭打破了,如果不是順著聲音親眼看見那細微裂痕,他還真看不見那透明的東西,而冰炎從褚冥漾的臉色一看就知道是對方口中那所謂可以維持一小時半的混淆結界。

會是班長他們嗎?冰炎想。

「喔喔喔破了破了!大家快膜拜我!!」
「胡說什麼!愚民!」
「找到了,是這裡嗎?」班長的聲音傳了過來,證實了冰炎的猜測。
一瞬間,溫室周圍環繞了十幾個人,每個人都一臉戒備的看著魔王褚冥漾,當然有些人臉上也是掩藏不住的羞怯和崇拜。

「啊,是早上跟我拿符紙的同學。」褚冥漾看見班長,愣了一下才又笑咪咪的說:「對喔,你和冰炎同個班。」說完還擺手打了個招呼。

沒料到開打前魔王還好聲好氣的打招呼的,頓時所有人都頓了那麼一下,倒是班長挑了挑眉,無所謂的說:「早上的事情謝謝你了。」

「不會,早上的傷治療了嗎?」一臉憂心。

「恩,治好了。」沒事樣。

「喔,那太好了,沒事就好。」總算舒坦了。

眾人傻眼的看著班長和所謂的目標友好的交談,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冰炎,看著那一貫儒雅的微笑,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好吧,雖然比我想的要早了點,不過看來意思是我要和你們打了,」褚冥漾手中拿著不知何時已經變回第一形態的幻武,像是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我倒是好奇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哪裡,又怎麼破了我的結界。」

「這就是冰炎的功勞了,我們在他身上下了定位咒,」班長也不避諱,直接挑明了:「最後他消失在這禮之後都沒音訊,怎麼看怎麼怪,我們就過來了,喔,打破結界的是這位祈多。」她指了指旁邊還在揮動巨型刀刃的同學說道。

祈多見到褚冥漾,卻異常的嚴肅了幾分,沒有方才打破結界的那股歡呼。
「你好,褚學長。」

「啊,原來祈多你也在這個班。」褚冥漾似乎有點驚訝,隨後又笑了笑:「最近族裡可安好?我有點時間沒過去了,不知道那裏怎麼樣了。」

「都很好,褚學長,」祈多搔搔頭,帶著突如其來的傻笑說道:「你最近還要過去麼?」
「恩,下個月會去看一看。」
「好,我會跟他們說。」
「麻煩了。」
「祈多和褚認識?」冰炎站在傻掉的人群裡,問了身旁的班長。

「我不知道,看起來好像認識,」班長同樣也是面帶疑惑:「不過有傳言,褚學長和獸王族的其中一個支系有著深厚的關係,祈多是獸王族的,也許就是那個支系的人吧,你找時間可以問問他,我是沒多大的興趣。」

冰炎點點頭,沒再多說話。
而褚冥漾和祈多的對話也告了一段落。

魔王好整以暇,班上的人則是嚴陣以待。

「雖然不知道你們找了什麼辦法讓千冬歲和夏碎學長沒辦法過來,但我想應該不妨礙我們現在要開始的對抗。」褚冥漾笑的溫和,手上拿著的掌心雷和符紙卻昭告著不是這麼一回事。

「正有此意。」這是班長,說話依然中氣實足,宛若大姊頭的模樣。

就在此刻,班上的人就像是收到什麼命令,腿一蹬便各自拿起自家的武器往褚冥漾衝了過去,念咒聲開始源源不絕,光影也不停交錯著。

「喔。」發出了一聲單音,褚冥漾看著朝他衝過來的人群,似乎丟失了所有顧忌,接下了第一時間往他身上砍去的祈多的劍,看著對方眼裡的興奮,褚冥漾低笑了一聲:「進步了。」之後抬腳一踹,把正面露驚喜的人踹到天邊那麼遠,撞到了樹幹發出了咳噗的聲音。

祈多搖搖晃晃,狼狽的站起來,又舉劍衝了過去。

感覺樹幹比玻璃還來的痛了點,這是冰炎看見對方嘴角溢出血絲的時候的想法。
然後,他拿著爆符化形的長槍,跟上去幫忙了。

褚冥漾踩著步伐不快不慢的迴避許多朝他扔來的咒術和砍來的武器,似乎是很輕鬆自在,沒有了限制的他終於是開了殺,一槍兩槍便是忘每個經過的人的腦門上瞄準,精確到一絲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短短十分鐘之內,將近二十個人被他掃到只剩下一半。

「傳風!」冽亞一聲爆喝,腳踏兩個結界陣便往褚冥漾那裏衝,手中的綠色雙刃拐便朝人臉打了過去,褚冥漾本欲抬起手來防禦,卻不想一邊的班長已經對他射出卡牌,他眉頭一皺,蹲下身想閃避,可又有一人的匕首朝他腿盤刺來,見狀,他微勾起唇角,伸手直接拉住冽亞的其中一個拐子,就把她連拐帶人往卡牌射來的方向丟,至於那個匕首,被他輕巧一跳空翻一踩,便碎了一地,好在那是用爆符變出來的,要是幻武,想是他的主人的臉色會比現在再更精彩一點。

冰炎朝及時收回卡牌的班長使了個眼色,又朝祈多點了點頭,兩人一槍一劍,分別從褚冥漾的前後開始進攻,褚冥漾此時也招出了長槍,開始與兩人纏鬥。

而冽亞還有班長跟剩下六位同學則在一旁以咒術干擾,褚冥漾斷然想到A班有一些能手,會讓情況更麻煩,於是忽左右各是一擊,暫且打退兩人,一個抽身跳至好幾公尺遠。

「瀾水起止,江濤浪,百步乾坤流華光!水源川息!怒!水狂!」褚冥漾一念咒,祈多和冰炎就暗知不妙,兩人連忙又要上前阻攔,卻太慢了,巨大的水流此刻就像是銳利的巨形針刺,猛地從地板上應聲冒出,劃破了不少人的皮膚,流下絲絲血跡。

「芽木盤桓!」班長立刻丟出一張張卡牌,手結印道,一顆顆巨木也從地板裡頭冒出,將每個人盤住,帶往脫離攻擊範圍的高度,就像一尊尊香菇上站著人一樣。

而其它的枝條柳幹,則向是鋒芒畢露的西洋劍針一樣,風速般的便向褚冥漾攻擊而去。
「唔。」沒料到這些小樹枝還會改變方向對他攻擊,褚冥漾低吟了一聲,雖說閃過了較大的傷害,但一些被細枝刮傷的小傷也還是有的。

他不以為意的,準備繼續念咒,卻立刻查覺到了有什麼不對。
他看了看依然站在巨木上的班長,瞧見了她嘴角的笑,自是明白了。

他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是我大意了,沒把毒這一點算進去。」

是的,在他開始感覺到身體有些微麻痺他就知道方才那些樹枝攻擊還帶著毒液,不過他之前沒有預想過這種狀況,本以為閃掉大的一切好辦,現下看來,他有點失策了。

「你下毒?」站在班長旁邊那棵樹的冰炎神色有點古怪,看著褚冥漾愈漸無力的身體,低聲問。

「沒有,腐蟠神木本身本來就帶毒,我本來也沒想到,神木攻擊的當下我才記起來。」班長一臉你冤枉我的無辜表情,卻不拖一絲狡黠:「不過,這樣看來是有著意想不到的成果了。」

然後,班長又朗聲的對褚冥漾說道:「褚學長,這下子,你不得不認輸了吧?」

雖說今天贏得過眼前這個人,但是其實她自己也清楚那是因為對方一開始並沒有認真,總是等著他們準備好進攻才跟著出手,要不,以一個黑袍的實力,要讓他們全班十分鐘之內覆沒不是不可能,所以這一次,他們可說算是僥倖了一回,也幸好似乎是因為冰炎的關係,褚冥漾對於他們可以說是手下留情太多了,他們班才鑽的了這麼一個空子。

這樣感覺有點卑鄙,但是雙方都知道,在戰鬥時,本就不該留下任何空隙。

聞言,褚冥漾身體已經開始冒汗,卻是咬牙硬撐,沒吭一句。

他的樣子有點奇怪,冰炎看著褚冥漾漸趨發白的臉色還有痛苦的表情,心中猛然一動。

「喂,神木的毒會讓人痛苦嗎?」他問。

「不會,只會麻痺,等等!褚學長的樣子很奇怪!」班長聽他這麼一問,愣了愣,隨後立刻知道了冰炎在質疑什麼,開始有點無措。

冽亞和其他幾人不明所以的望著他們。

「什麼?」祈多在一旁似乎也注意到了,忽然臉色跟著一變。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麼,接連五個傳送鎮就出現在他們面前,還伴隨一些怒吼。

五個傳送陣裡走出許多藍袍,表情都是急切,有的立刻上前去攙扶褚冥漾,而褚冥漾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有人去扶他,他就整個人一歪倒地了。

「搞屁啊!哪個白癡讓他參加這個的!」一個有著咖啡色奇異髮型,活像隻獅子的男人吼道,一臉不滿:「要是漾漾小朋友有個三長兩短,我不就要完蛋了!?」說完,他扶住了褚冥漾,看著褚冥漾一臉痛苦的模樣,立刻施了幾個咒語,才讓褚冥漾臉色好一點。

「三位都同意了。」一旁跟著出來的賽塔羅琳此話一出,獅子男頓時就像蔫了一樣,摸摸鼻頭沒再多說。

「漾漾!」另外兩個傳送陣又出現了,緊接著便是千冬歲急切的聲音,他身後跟著的,自然是夏碎,表情凝重。

褚冥漾硬是擠出一個笑容說了一聲沒事。
但顯然沒人相信。

「二年A班無條件獲勝,」夏碎對著跟著從巨木上下來的班長眾人說道,面無表情:「你們班可以回去了,冰炎,麻煩你,到宿舍去替漾漾取幾件衣服過來,他今晚會待在醫療班,明天比賽的事情,我會再通知你需不需要參賽。」雖說講話沒有起伏,但是那週身散發的寒氣可不是假的。

班長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要班上的人回去了。
冰炎也準備照著夏碎的吩咐離開,卻又被千冬歲叫住。

「剛剛是怎麼回事?」

「打鬥的過程中,褚中了腐蟠神木的毒。」大略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下,冰炎這麼做結。

「腐蟠神木?」千冬歲的臉有一瞬間的空白。

「啊?那不是前年前的神樹嗎?」有一個藍袍說,有點不解:「可是據說只會造成麻痺效果而已。」

「我知道,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除了麻痺效果外,他的毒其實也有解咒的──」千冬歲沒好氣的話說道一半,突然停了下來,鏡片下的紫金色眸子直盯著終於稍微好轉的褚冥漾。
而夏碎也是更加嚴肅。

「你必須做檢查,漾漾。」千冬歲忽然說。

而被點名的人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似乎沒有異議,只是說了一聲:「抱歉,我沒想到會這樣子。」

「不是你的錯,漾漾。」賽塔柔聲說道,表情有點無奈的伸手拍拍褚冥漾的頭。

「什麼?」冰炎聽不明白。
「沒事,冰炎不用擔心。」虛弱的給了一個微笑,褚冥漾說:「明天應該還是可以出賽的,你回去休息吧,衣服醫療班有,其實不用麻煩你的,而且也許我今晚就回去了。」

最好。旁邊的千冬歲嘟嚷了一句。

冰炎皺了皺眉頭,最後終於還是嗯了一聲,應允了。

*****


<第十七章-競技武鬥大會>


不知道該說是在冰炎的預計之中還是該說出乎意料,當天晚上,褚冥漾就回了黑館。
只不過,看著跟在笑的極為燦爛的某人後面跟著兩個面色不太愉悅的兩人,冰炎就知道,褚冥漾大概又是強制逃脫了。

「冰炎,我回來了,」褚冥漾笑得很開心,半分也沒有幾小時前那痛苦不堪的表情:「明天競技賽照常喔~所以今天晚上早些休息吧。」他說的很輕鬆,然後坐到冰炎旁邊,放鬆的躺在椅背上。

冰炎闔上了手中的方塊書,一臉狐疑的看著坐在身邊的褚冥漾,又看看跟著在對面坐下的夏碎和千冬歲,後者們一臉無奈。

這讓他更加確定褚冥漾可能又耍了什麼手段讓醫療班不得不放行了。

「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嗎?」冰炎還是問了,雖然他知道,若真的有問題,醫療班就算傾盡全力也不可能把褚冥漾這個前科累累的問題黑袍給放出醫療班。


「初步判斷是沒有。」夏碎說道,但好像還是不太能放心,面容上多少帶點肅穆和擔憂:「本來是該留在醫療班的。」
「但漾漾不要。」千冬歲推推眼鏡,語氣帶著一點不滿。


冰炎跟著看向了當事人,皺起了眉頭。


「月見說沒什麼大礙……」接受到三道不太滿意的眼光,褚冥漾一臉尷尬,摸摸鼻子姍姍的說。
「沒什麼大礙也是需要觀察的,漾漾。」千冬歲不贊同的道。

褚冥漾頓時像極了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聳拉著耳朵狀似委屈。
冰炎抽抽嘴角,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不過,內心那股一直存在的不愉悅和擔心總算是減輕了那麼一點。
這樣子的褚冥漾,他比較習慣。

「如果真的沒有問題,那你也該早點休息,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冰炎淡淡的說,看著褚冥漾明顯有點愣神的臉,挑了挑眉。

他有說錯嗎?

「哀呀,冰炎在關心人了。」聽見冰炎這麼說,夏碎臉上的擔憂終於稍稍褪去,笑的一臉調侃,連帶千冬歲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夏碎,你不講話沒人當你啞巴!」冰炎惡狠狠的瞪了夏碎一眼,但是對方顯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褚冥樣眨了眨眼,也笑了。

「我會的,冰炎。」褚冥樣如是說,溫和微笑但卻認真的表情讓正想用眼刀將夏碎碎屍萬段的冰炎收回了瞪視,將視線重新移回了他的身上。

他盯著褚冥樣好一會兒,最後才不自在的嘖了一聲將頭撇開:「知道就好。」

──────

翌日清晨,冰炎換穿上了昨晚睡覺前夏碎給自己的參賽袍服,因為他是無袍級學生,所以有專屬的袍子好進行區分。

無袍級專屬參賽袍是白色的,上面有著銀色的花紋,因為都是淺色系,所以其實看不出來那個學校圖騰,袍子分成兩層,腰側貼心得有一個袋子以方便選手們放符紙或者其它道具,袋子邊有三條鍊子,據說是提供參賽者們掛上幻武兵器,不過,冰炎不需要,因為就在稍早,褚冥漾來叫他的時候,給了他替代品。

那是之前在日本,褚冥漾以射擊遊戲換回來的項鍊。

『喏,之前說要給你的。』當他一打開那個被敲響的門,映入眼簾的就是褚冥漾向他伸手遞來那條刻著火焰的銀製牌子項鍊,輕輕的笑著說:『晚了幾天,抱歉。』

搖搖頭,冰炎並不在乎這個,他接過項鍊,正要戴上的時候褚冥漾又說:『啊對了,我在旁邊有用一個扣石,你可以把你的幻武大豆放在上面,比較方便。』

冰炎動作停頓了一下,把項鍊又拿下來看,才發現原來在繩子上,還有一塊小小的,雕工精細的,通紅似火的晶石,晶石上有一個凹槽,他用自己的幻武大豆放上去,卡的剛剛好,一點細縫也沒有。

『這是?』他總覺得這個晶石很眼熟。
『晶玉王啊,我之前跟你說過嘛,我只用了一小塊,不過,祈願的效果很不錯喔。』褚冥漾說道,模樣很是開心:『這樣子,可以讓冰炎少碰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祈願?
那種據說會導致褚冥漾身體不適的術法?
冰炎突然覺得自己那握著項鍊的右手有些沉重。
『你這樣子,不是對身體會有影響?』冰炎又上下打量了一陣褚冥漾,語氣裡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不希望對方為了這個東西,而讓自己出了問題,尤其對方才剛剛從醫療班回來,更讓他覺得這樣實在很不妥。
不得不承認,他擔心褚冥漾。
在他的認知裡,褚冥漾已經算是他生活裡的一部分。
『耶?』褚冥漾怔了怔,隨後了然一笑,晃了晃手表示沒什麼:『啊,這個你放心,祈願是早就弄好的,而且你忘了我跟你說過,晶玉王是用最小待價來發揮最大效果,單純的祈求平安和屏障污穢,並不會造成我身體上的負擔唷,我只是在雕刻上出了點問題,所以拜託了雷多幫我用了一下,才會拖了點時間後才給你。』
是這樣麼?
聽見他這麼說,冰炎這才點點頭,重新把那條項鍊掛了回去,道了一聲謝謝。
『不會,那麼,等等九點樓下見囉,趕快換衣服吧。』褚冥漾柔和的笑了一下,然後就離開回去房間,去進行著裝以及準備了。


回憶結束。
冰炎把那條項鍊又重新拉出來看了看,感覺到那上面透露出的一絲暖意,鮮紅的火焰隱隱閃著咒力的光,薄唇輕微揚起。

莫名的,他對等等的競賽感覺不到一絲緊張。

收好了項鍊,冰炎離開房間,下樓去和褚冥漾會合了。

────────────

一到會場,滿坑滿谷的吵雜人潮就讓冰炎眉頭微微一皺,不悅的嘖了一聲,一旁的褚冥漾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苦笑,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順著排隊隊伍向前,在選手報到名單上簽下自己與冰炎的名字。

整個競技會場人聲鼎沸,到處都可以聽到打招呼、吆喝聲還有叫賣商品的聲音,在褚冥漾領著他去選手休息室的同時,冰炎也藉機觀察了整個地方。

競技會場是一個巨大的方形場地,四面為觀眾席,不停往上延伸,總共有六層,從第三層開始向上為一般座席,提供給學生還有前來觀賽的一般民眾,而一到三層則是給教職員還有學校邀請來的貴賓們做為觀賞比賽之用,是使用包廂設計,對著擂台的方向隔著一層透明的強化結界,方便從內部向外看,又不至於受到場上比賽者的攻擊所造成的波及。
擂台的地板是潔白無暇的,週邊不停運轉著結界,有大有小,四個角落分別有著通天巨柱,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金色咒紋,另外,底部有鑲著幾顆晶石,正發出銀藍色的微光。

由四個通天巨柱的頂端用陣法所接連而成的幾何圖形上,掛著一個能夠讓場內觀眾觀看到擂台上所有動作的螢幕,而後在離雷台邊不遠處,又飄浮著好幾個圓型球體,那便是選手們的休息室以及預備區,這次參賽的總共有五十六隊,而冰炎和褚冥漾則是被安排到了第四號,緊連著三號的千冬歲和夏碎搭檔,以及五號的七陵學院的參賽者。

他們的位置都在第一排,雖說休息室裡都有配置視訊螢幕以方便收看,但在第一排的休息區也是可以直接透過單面玻璃觀看賽況。
當他們來到那圓球體前面,只見褚冥漾朝那個圓球旁的一個圓盤說了什麼,一個機器人的聲音就這麼冒了出來:[參賽者身分確認,褚冥漾,檢測通過,冰炎,檢測通過,請入內,等候上場通知。]而後,圓球體從終間裂開了一條縫,緊接著變成一座圓拱門。
冰炎跟著褚冥漾進入了休息室,圓拱門又瞬間回到了玻璃屏幕一般,彷彿剛才那圓拱門根本沒出現過,冰炎不意外的看見內部齊全的設備,褚冥漾悠閒的繞過擺放飲料的櫃子,輕鬆的入座那舒適的沙發,還拍拍另一邊,要冰炎跟著坐下。

待兩人一坐定,室內突然又響起那個機械式的聲音:[三號參賽組,十五號參賽組,二十二號參賽組,八號參賽組同時邀請室內連結,是否同意?]

「同意。」褚冥漾回答。
冰炎挑了挑眉,他知道三號參賽組是夏碎和千冬歲,其它幾組就不知道了。

[請問為個別連結或群體連結?]
「群體連結。」
[群體連結,確認。]
[連結中,請稍候,連結成功,正在載入數據,下載完畢,請待在沙發區,接下三十秒將進行重新整合。]

當那聲音一停,周遭的景物便開始產生變化,地板開始延伸,所有的置物櫃子也開始自動移動,牆壁裂開了好幾個口子,冰炎看著那些可怕的開口,在幾秒之中立即被其餘幾個廂門給填滿,而那些門也迅速下收,形成無門的連結口,之後,好幾組人各別從不同的門走入,人數不少,但卻不顯得擁擠。

「漾漾,情況還穩定嗎?」第一個開口的,是賽塔,冰炎其實很驚訝這溫和的精靈會願意參加比賽,他曾經問過褚冥漾,但後者只是微笑的搖搖頭,丟了一句董事的命令沒人能抗拒就沒有再多說了。
「一切都很好,賽塔。」褚冥漾領著大家坐下來,柔和的說道。
「如果有狀況,請一定要說。」一旁的伊多也是滿臉憂容,望著褚冥漾的水色眸中有著關切:「你知道,我的水鏡沒辦法觀看關於你的事了,所以一有問題,不要瞞著,知道嗎?漾漾。」坐在伊邊的雅多跟雷多也是頻頻的投來關心的視線。

水鏡?那是什麼?
聽見新名詞,冰炎不禁多留了一點心思。

「我知道,不用擔心的,伊多。」而褚冥漾在聽見水精靈的話之後,似乎有點哭笑不得:「我一定會說的,我──」他張了張口,想要辯駁。
「漾漾前科太多了,」不知何時使用廂內附設的吧檯泡好茶的千冬歲端來了茶盤,遞給每人一杯香茶後,推推眼鏡說道:「太多次了,所以我們才會這麼擔心。」
「哼,知道自己的命被多少人擔著,自己就要多注意一點。」一聲冷哼突兀的在室內響起,冰炎有些詫異的朝室內的角落一看,坐在那裏的人,正是奇歐的王子-休狄,他雙手環胸,一腳跨抬過另一腳,倨傲的坐在最邊上的沙發,表情一如初見那時候的高不可攀。

他居然也來了?冰炎有點意外,然後一轉頭,果然就看見了狩人也出現在伊多身邊的座位。
「休狄。」阿斯利安呷了一口茶,看了妖精王子一眼,帶了點無奈。

「本王子說的是事實。」又噴了噴鼻息,休狄扭頭說道。
褚冥漾微微一笑,沒有多做回應,只是靠著椅被,把玩著不知何時被拿在手上的幻武大豆。

「不知道等一會兒誰會遇上誰?」夏碎帶開了話題,眉眼中有著不明的思緒,一旁的千冬歲嘴角一勾,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你們都是第幾組?」天使安因淡淡的笑著問,眼神飄過了做在一邊的賽塔之後說道:「我和賽塔,是二十二號組別,這次的活動以亂數取記,但不排除……」他突然神色有點複雜,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在座幾個人,除了不是地主學校的人之外,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排除暗箱操作,」千冬歲咳了兩聲,順理成章接了下去:「所以我們有極大的可能,馬上就會對上。喔,我和夏碎哥是第三組。」
「我和休狄是第八組,」阿利笑著說,不過還是對剛剛的談話有些不明所以:「你們剛才說,這次活動後面又有人有動作嗎?」他的臉色又擔憂了起來。

「不是,只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亂而已。」夏碎嘴角有著弧度,但那笑怎麼看怎麼扎人,還帶著點怨氣似的。

「呃,我和冰炎第四組,」褚冥漾看了一眼冰炎,說:「不過,這次競賽,不是要兩人兩人一組嗎?」他把視線放在了水妖精三兄弟上:「伊多你們……」他瞟了瞟雷多跟雅多,眼神不確定。
伊多瞭然,只是從容一笑:「我沒有參賽,我只是擺了個隨扈人員的名號混進來的罷了,雷多他們是第十五組。」
兩位水妖精就像要印證自己哥哥的話一樣,都點了頭。

「所以,漾漾,」千冬歲此時推了推眼鏡,而被點名的人渾身打了個激靈,暗忖只要每次千冬歲一推眼鏡,就有什麼不知道該說好事還是壞事會但一定有事會發生的感覺,褚冥漾吞了口口水,有些緊張:「呃是,請說。」如臨大敵的模樣讓在坐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跟著端正自己的坐姿和表情,某王子除外,他依然高傲的坐在那裏,姿勢半分沒動,但也明顯的被拉著注意力了。

冰炎瞄了他幾秒鐘,面上似乎在問著褚冥漾有這種反應的原因,只可惜褚冥漾一顆心弔在那裏,也沒閒暇去照顧到冰炎的疑惑了。

千冬歲陰惻惻的笑了,在褚冥漾的眼裡怎麼看怎麼邪門:「我們來打賭吧!」說到最後雪野家的傳人的語氣都有些咬牙切齒,包含被他緊握在手裡的茶杯也喀喀作響,聽起來有點慘烈:「要是這次比賽對上了,你輸了就要聽我和夏碎哥的一個命令!」

褚冥漾一愣,當然包括一干人都是。

好端端得怎麼突然要打賭呢?
每人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眼中找到了疑問。
因為其實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武鬥會,他們純粹是來互相討教對方的實力現在進步到哪裡而已,這種帶著勝負之爭的賭局在他們眼裡有點多餘了。

「呃,千冬歲,我可以問問為什麼嗎?」有點遲疑的,褚冥漾小心翼翼的問著面部幾乎有點扭曲的千冬歲,深怕一個不小心就又掉入什麼圈套中了。

不過看對方那股勢在必得氣勢,褚冥樣覺得就算他不想跳也得跳下去。
所以,他要先弄明白自己哪裡觸動到了平時穩重,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人的神經。

「因為我受夠了,」千冬歲的聲音先是像是擠出來的一樣,後面發覺到自己似乎失態了,又收回來之後回復到以往的嗓音:「喵喵說你在醫療班的逃跑記錄太多了,我和夏碎哥決定要好好約束你。」

聞言,眾人一片沉默。
某人如坐針氈。
霎時間,空間靜的連掉落一縷灰塵都聽得見。


「呼—」賽塔是第一個呼出一口氣的人,臉色依舊溫和,溫潤的嗓音帶著治癒,可惜,有人感覺不到:「既然是以比賽做為賭局,那麼我和安因也就加入吧,漾漾,我和安因的賭約內容,和雪野的傳人一樣,當然,如果我和安因輸了,我們會聽從你一個命令。」說完,笑的更溫柔了。
只不過那笑容的殺傷力有些過於強大。
「等、等等,」褚冥樣急忙想要挽回頹勢,話才正要說出口,就被一邊的水妖精三兄弟打斷了,伊多一臉理解似的感嘆:「我想,雷多和雅多,應該對加入這場賭局,還有賭約內容沒什麼異議。」

而被提及的兩人也再度用點頭來表示意願了。

「你們聽我說啊,別—」某只還在努力。
「哼,本王子就跟了這場賭局。」奇歐妖精難得的也跟著表態,而做為他搭檔的阿利則是嘴角淺淺一揚,幫腔:「賭約內容,自然是跟大家一樣了。」

「冰炎…」眼見大家都做了表示,褚冥漾只好將希望寄予在自己的夥伴身上,他拉過冰炎的手,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們一定要贏。」

冰炎有點木然的看著眾人朝他看來的眼神中那虎視眈眈的表情,眉頭一皺,有些為難,但看著褚冥樣一臉悲催的樣子,只好乾乾的開了口:「我盡力。」

聽見這話,褚冥漾的臉色頓時亮了不少。

「但就算贏了,你下次如果再逃跑,我想我也會盡力把你踹回醫療班。」冰炎補充—雖然他對褚冥漾身後的一干黑袍們沒什麼先天性的恐懼感或者說有因為實力懸殊而帶上的害怕,但是頂著那麼一雙雙赤裸裸的眼睛,冰炎多少還是有壓力。

不,應該說,壓力很大。
而且,冰炎暗自撇嘴,他其實也希望眼前這白癡白癡的笨蛋能多照顧自己一點,別老是玩命。

臉還沒亮幾秒的某人瞬間無語。

而這件事,也就無視當事人的反抗,直接塵埃落定。

「啊?比賽已經開始了啊?」注意到場上已經有人打起來了,一群人這才將注意力放回了賽場上,在他們談論賭局的過程中,大會已經進行到第三場了。

冰炎跟著所有人盯著屏幕,隨即有點吃驚,看著場上的人說道:「圖拉?還有祈多?」

台上那兩個不停飛舞,不依不撓的與亞理斯學園搭檔纏鬥在一塊兒的,正是圖拉和祈多。

眼見場上兩人配合得很好,打的亞理斯學院的組合節節敗退,圖拉的圓盤天皇是木屬性的兵器,一招招都纏得讓對手沒有轉圜餘地,只能一味的防守,擋住如海浪般湧來的藤木。
藤木本是軟性的植物,單枝的藤木其實非常脆弱,反掌就可折斷,但當上百條藤木糾結成一塊,像條鞭子像你甩來的時後,它的破壞力便是暴增了好幾倍,尤其藤木的特性就是汁液會凝固成堅硬無比的『藤晶』,俗稱石塊,亞理斯的選手手持匕首,刀刀更是割開了狀似脆弱的藤木,殊不知道因為被劃破而流出大量樹液的藤木已經被塑造成無堅不摧的武器。
再帶上圓盤天皇本身鋒利的盤身,以及搭檔祈多原本就具有的獸王族的強悍戰鬥力,幾乎明眼人都知道,亞理斯的組合被打敗是遲早的事。 
只是亞理斯的選手本身也不差,所以才能拖的那麼久。

「冰炎認識圖拉?」夏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輕描淡寫的詢問。

「昨天比賽,都是藍隊,所以有一起行動。」冰炎回答,目不轉睛的盯著比賽,他記得場上的兩人似乎昨天才認識,今天就一起組隊了?

夏碎沒有再接話,也轉身回去看比賽了。
「進步很多啊。」一旁的褚冥漾卻冒出了一句感嘆,冰炎詫異的回過頭看他,指不定他說的到底是誰,也就在這一刻,冰炎順帶的想起,褚冥漾似乎認識祈多,從昨日競賽時的對話來看,還是深交的那一種。
他昨天本就想問,只是奈何後來處冥漾身體不適,他也不好打擾別人。
他張了張口,可又見對方眼神專注在賽事上,便忍了下來。
到是這句話被千冬歲聽見,他哼笑了兩聲:「如果聽到這句話,他應該會很開心,不過你們也真是很像,醫撩班都對你們很頭疼。」
「啊哈哈…」前者乾笑,無措的摸摸後腦勺。

「褚認識圖拉?」冰炎最終還是沒忍住:「還有祈多?」
「嗯。」褚冥漾點頭,不過沒有多說:「祈多是我以前一位朋友的同族人,所以我認識,圖拉算是我遠房親戚,多少也見過面。」
千冬歲和夏碎此時都不再談話,只是看著褚冥漾和冰炎,然而被盯著的人眼神有點微閃,避重就輕的說:「以後你就會知道了,他們人不錯,如果你想,可以多跟他們往來。」

眼見褚冥漾似乎不想透露太多,冰炎只好把其它想問的嚥回肚子裡。
壓下心中一點的不舒服感,他轉移視線,回到賽場,卻發現圖拉和祈多早已下場,而下一場的比賽也正好結束。

機械聲此刻又響起了:[隊號第四組,褚冥漾,冰炎,兩位選手請做好準備,請進行上場前聲紋比對。]

這麼快就上場了?冰炎一怔,回過神已經被自家帶導拉著手放到室內突然多出來的浮起小座檯上,有點茫然的呢喃出一聲:「嗯?」
〔比對成功,回報完成,加載數據中,請稍候,下載完成,對方選手為十七號,七陵學園大學部教授梅斯‧頓特,七陵學園大學部二年A班杜魯絲莉‧麥卡恩,連結賽場中,請稍候,連結成功,請上場。〕

只見因為加了好幾組選手而比其他選手休息室大上許多的橢圓球體以光的速度飛行至了場上,方才原本不見的拱形門再次出現,並且多了銀白色的階梯,方便選手們從明顯有著高度差的休息室到台上比試,當然,也是有選手因為沒注意到多了階梯直接跳下,結果被最後一節階梯絆倒而摔跤的糗事。
「加油吧,漾漾。」千冬歲向上場的兩人說道,其它人也應和了幾聲,褚冥漾笑了笑,正要跟著冰炎走出去,只聽千冬歲又不鹹不淡的加了一句:「先說好,你在對上我們之前就輸了話,這賭局就算是你輸了,賭約照樣算數。」

於是褚冥漾的腳硬是那麼踉蹌了一下,若不是冰炎眼明手快,立刻拉著他,只怕他也要跟著摔階梯了。


他們很快的來到對戰台,而對方選手已經站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冰炎看了眼兩人,一個較為年長的,大約二十幾歲將近三十的青年為黑袍,而另外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生則是個紫袍。

見到褚冥漾,兩人皆是在冰炎的驚詫下,對著褚冥漾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態度很是恭敬。
「有生之年能見到您,實屬在下與莉莉的榮幸。」青年說,冰冷的表情有點鬆動。

冰炎馬上轉頭看著自己的帶導人,像是想要從他的回應研究出一些東西。

「呃…」然而褚冥漾看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他眉頭深鎖,好像在努力回想著什麼。
「在下與莉莉是『關係者』,但一直都沒能與您見面,今日總算是見到了,而且還能與您切磋,令在下好生興奮。」面攤臉雖看不出來哪裡激動了,但聽著那略為高昂的語氣,也知道他是真誠的。

聞言,褚冥漾啊了一聲,隨後微笑說:「跟你們切磋也是我們的榮幸。」
「不敢當。」青年應承:「還望您不要手下留情,認真較量。」那雙冰冷如刀鋒的眼裡隱含著一點熾熱,像是對戰鬥有著極度的渴望。

「這是自然。」處冥漾笑著回應,拉過冰炎小聲道:「等等你只管攻擊黑袍,我會從旁協助,紫袍等最後再說。」

冰炎點頭,想了想還是問:「關係者是什麼?」
褚冥漾正要召喚米納斯的手頓了一下,望著冰炎幾秒鐘,才輕輕搖頭:「你不需要知道這個。」

冰炎沒有想道褚冥漾會這麼直接的拒絕回答,當下臉色暗了下來,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用爆符召岀了長槍,轉身面對對手。

「冰炎。」褚冥漾又喚道,像是不放心什麼般。

而冰炎沒有回頭,心中無法壓制的陰鬱只有他知道,他突然熱烈的渴求比賽開始。
而裁判也不負眾望,見兩邊選手都準備好,立即下達比賽開始的指令。

冰炎抬腳一蹬,便向黑袍衝了過去,開始了近身戰,黑袍似乎沒有料到這個黑髮的無袍學生居然一開始就和自己對上,所以有些狼狽的擋下冰炎刺來的槍。

他原本想直接對上褚冥漾的,而這個無袍級學生打從一最出他就沒打算理會,正想著要敷衍他幾招就要閃身攻擊褚冥漾的他眼中毫不掩飾對冰炎的輕蔑,更催生冰炎心中無名火的增生,冰炎面目開始猙獰起來,黑色的瞳仁裡彷彿有著熊熊烈焰要將對方吞噬,而他那副恨不得將對方撕成碎片的眼神全數落進了與他近身開打的黑袍眼裡,卻讓黑袍突兀的有了一絲懼意。

一個無袍級學生怎麼會有這麼狂暴和嗜血的眼睛?

不行,才一開始就自亂陣腳,這可不是好現象。黑袍暗自低咒了一聲。

總歸是無袍級,應該不會太強才對,眼神只是眼神,和實力可沒多少干係,這種只有滿腔戰意卻只會兩三手的人他也見多了。
黑袍如是想到,於是乎開始藉著與冰炎進打鬥中開始尋找場上褚冥漾的身影。
只是這舉動更刺激了冰炎。


冰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生氣。
他其實明白,褚冥漾不告訴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他相信褚冥漾,自然不該對此感到憤怒。
褚冥樣很照顧他,讓他很快的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更因為褚冥漾,他的生命裡才出現了真正的歸屬感。

褚冥漾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領航者,讓他不會迷失方向
他的存在之於冰炎,意義非凡。

所以他早已很自覺得倚重褚冥漾所下的任何決定。

可是,他卻發現,他漸漸無法忍受那種被排拒在外的感覺。
他感覺很多事,被蒙在鼓裡的永遠只有他一個,然而許多人,卻像是都對褚冥漾的事情瞭若指掌。他甚至覺得,就連同班的祈多,還有別班的圖拉,都比他還要與褚冥漾親近,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失落,然而他卻為此煩躁,就像現在,眼前的黑袍似乎也是比他更加熟知褚冥漾。

為什麼?一個和褚冥漾似乎不怎麼相干的人,會知道那麼多關於他的事,而自己,卻什麼都不能得知?

只因為對方是黑袍嗎?只是因為能力的懸殊嗎?

冰炎咬牙,手中的攻擊越加狠戾,他熟練的操作著手中的長槍,像是要把正努力抵抗的黑袍給捅出一個窟窿才肯善罷甘休。

如果是因為他的實力不夠,那是不是等到他有那個實力了,褚冥漾就再也不會對他有所隱藏?
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朦朧的聲音,很熟悉,但冰炎確不想去管。


他不想要褚冥漾對他有任何隱瞞!一點也不!
思及此,他手中的力道又更重了。


黑袍梅斯此時此刻終於知道自己輕敵了,雙手已經有點吃力,架著冰炎的槍的雙刃因為主人有些力不從心而更往黑袍的胸膛靠近了一分。

他自嘲的在心中腹誹。

是自己自視甚高了,既然是那位親自挑出來的搭檔,又怎麼可能會弱?果然,時光流逝的太快,安逸的日子過太久,自己都懶散了,換做以前的他,怎會如今日一般的疏忽。

不過就算是輕敵了,再怎麼說也不應該…梅斯望著冰炎的眼睛,不自覺得輕蹙起眉頭,他怎麼好像看到了——

又是一聲匡噹,梅斯一不留神,便被冰炎逮著機會的槍竿一掃,順勢被擊飛了出去。

而褚冥漾呢?
他一直都跟在冰炎身邊,只是冰炎猛烈的攻擊佔去了梅斯大部分的思緒,連帶跟在冰炎身邊的自己他也沒空去管了。

總是溫潤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不安,他看著冰炎胸猛如狼的招勢暗暗皺眉,時不時往還停留在上空的選手休息室瞄去,但更多的時後他是將目光放在主持台上。

主持人依舊神采飛揚的報導著他們的戰況。

紫袍杜魯絲莉被處冥漾早就設好的結界擋在外面,正在試圖破壞那隔絕他們的透藍牆面,臉上的焦急可見一般,只是,褚冥漾若是有意,對方即使砍壞了手中的武器,也別想進去。

看見冰炎與黑袍再度對幹起來,褚冥漾原本想讓冰炎磨鍊一下的心思全部不翼而飛,決定要速戰速決了。

冰炎的樣子,不對勁。
而且似乎是因為自己不告訴他對手身分的時候開始的。

褚冥漾有些無奈。
而手中,米納斯早已變換好形態等著他了。

「冰炎!退開!」不管怎樣,當務之急是讓這場以賽快點結束,褚冥漾喊了一聲,手中的掌心雷開出了兩槍。
兩顆明顯一看就知道是壓縮過的子彈以飛快的速度打向纏鬥中的兩人。

一聽見處冥漾的叫喚,反射性的,冰炎一個後翻身向右邊閃開,而梅斯則是完全反應不及,左大腿頓時開了兩個洞,鮮血如注,梅斯才正要抬頭,褚冥漾已經來到他身後,在黑袍驚愕的表情中,手中由暴符變來的刀已然落下。

觀眾席一陣嘩然,他們沒想到一開始在一邊像是看戲,偶而放放術法阻撓黑袍的褚冥漾會這麼突然的解決掉了對方的黑袍。

阻隔著他們的結界瞬間解除,紫袍剛砸出去的武器沒碰到結界,一整個連帶人都摔了進去,褚冥漾此刻卻沒有半絲憐香惜玉,一個閃身來到趴在地上愣住的少女,又是一刀。


全場靜了。
幾秒之後,大家才因為主持人宣布由褚冥漾的隊伍勝利的聲音被喚回神智。

人群登時炸開了鍋,有人欽佩褚冥漾的好身手,還有冰炎的槍術,說什麼不虧是黑袍的帶導學弟就是不一樣,也有人咒罵褚冥漾不懂得疼惜女孩子,居然沒有半分猶豫的就對一個可愛的女孩子痛下殺手之類的云云。

褚冥漾沒有心思去管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連忙來到在比賽結束後就一直呆站著不動的冰炎身邊,然而,冰炎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到來,直直的盯著自己的雙手發愣。

「冰炎?」處冥漾看見了冰炎臉上的空白,眉頭擰起,試探的拍拍冰炎的肩。

冰炎緩緩的移轉過頭,看向褚冥漾,雙眼卻是無神的輕喃了一句什麼,褚冥漾沒聽清楚,才正要開口詢問,冰炎已經兩眼一閉,身子軟倒在地。

「冰炎!」

*****


第十八章<臨界一切的起點>


黑暗,籠罩,無邊無際。
耳邊,似乎有誰在輕聲細語著。

『……我……』

……什麼?

遠處亮起了紅光,讓眼睛有些不適。

『……呼喚……』

…你…在說什麼?

『…呼喚我…』

紅光漸漸微弱,被一縷銀藍色的細煙模糊了。

……你…是誰?

『請呼喚我……』

到底是誰?

又是紅色,而且只有一角,像是衣襬般的布料。

『我不能放棄…總是有轉機的…而且我不能看著他也…』
有人在對話,遮住了原本的那個聲音。
『這樣子不行!』

是誰?如此氣急敗壞?

『我心意已決。』

又是誰,聲音如此悲涼?

『你就甘願承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不是說你想…』
『我從很久以前等待著他…已不知多少年歲…守著他,不過幾年,但我願意…』
『時間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哼!』
『他是我好不容易等來的,也是你的。』
『什麼、你!……我……』
『決定了,就開始吧…晚了,我們就將錯過了…』
『不後悔?』又有一道聲音差了進來,沉穩,帶著點清冷。
『絕不。』很是堅定。

幾不可聞的嘆息,熟悉卻生疏。
『那便過來躺下吧…』
『你這又是何苦…』最初那道聲音有點不甘心。
『不願意陪我麼?』
『怎麼可能!你到哪裡都該由我陪著你!你明明知道我們…』
『時間到了。』

漆黑的雙眼猛然睜開,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彈坐了起來,氣有些喘不過來。
他愣了愣,看著明顯是病房的室內,明顯還緩不過來。

「醒了?」坐在他旁邊的是賽塔,冰炎看著精靈正以憂心不已的眼神望著他,有些茫然的喃道:「我怎麼在這裡?」他記得他在賽場上和黑袍打架打到一半…
「你不記得了?」賽塔的聲音仍然柔和,只是冰炎炎卻聽得出那之中的驚訝,於是他皺起眉頭,問:「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記得我和那個黑袍打到一半…」……冰炎頓住了。

打到一半…然後呢?
俊美的臉閃過一絲空白。

之後的記憶他居然完全想不起來!

冰炎不可置信,再次努力回想,卻發現無論如何回憶,他的腦子裡對那期間的是卻是全部毫不知情。

然後,他又猛地想起什麼,隨後望向已經站起身,正在倒水的賽塔,不自然的道:「比賽呢?比賽最後怎麼了?」他的聲音因為乾渴有些沙啞,賽塔將手中的水杯交給他,冰炎乾著嗓子說了謝謝,接過以後一飲而盡。

感覺好多了。

「比賽已經結束了,你睡了五天。」賽塔輕聲的說道,接過冰炎還過來的杯子,再倒了一杯水給他。

什麼!?

冰炎很是震驚,連帶手中的杯子都有些拿不穩。
比賽結束了!?

似乎是看到他眼裡的情緒,賽塔眨了眨眼,才正要說些什麼,一邊的房門就被打開,千冬歲和夏碎徐徐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穿著藍袍的喵喵。

千冬歲將冰炎的困惑無聲接納,推推眼鏡緩緩解釋道:「你和那個頓特打到一半,似乎有點失去控制,漾漾是第一個發現的,所以他很快的結束了比賽,不過比賽一結束,你就昏倒了。」
「失控?昏倒?」
昏倒?冰炎默默將視線移回了床被上,一語不發。
他怎麼會昏倒?他的身體在上場的時後完全沒有不舒服的徵兆。

「而後,因為不足兩人,漾漾也無心再戰,所以漾漾棄權了。」
聽見此,病床上的人的雙手不由自主的縮緊了。

「……無心再戰,什麼意思?」他問得有點艱難,表情非常難看。
「…漾漾那時候,只顧著把你往醫療班送,堅持全程看著你接受檢察,後面的比賽,他就全部沒有去,以不戰而敗棄權了。」

果然是因為他麼?
因為自己,褚冥漾輸了比賽。
冰炎頓時覺得自己如同被千斤鼎壓制著,說不出的沉重。

明明已經決定好不能扯他後腿的。
可最後卻還是因為自己…

雖然知道褚冥漾覺對不會因為此事生氣,他卻無法放下。

「冰炎,你最好搞清楚,」夏碎來到床邊,倏地一把抓住冰炎因為握得太緊而泛出血絲的拳頭用力掰開,語氣嚴厲了起來:「現在你最不該做的就是自責,你認為漾漾會在乎這些?」

就因為知道他不會在乎,所以他更難受。
自尊心很強的冰炎,對於因為自己而落敗無法接受。

「你不知道漾漾在你昏倒之後,發了多麼大的脾氣。」千冬歲身靠牆,眼睛直盯著冰炎,抱胸說道:「但他不是因為輸了比賽而生氣,而是因為他疏忽了你的狀況而在生自己的氣,」他的語氣冰冰冷冷的,帶著斥責:「你一天沒醒,他就一天沒有闔眼。」

冰炎無語,想著對方身體不好,卻又要為自己擔心。
他面無表情,掩蓋住內心的波瀾,手又重握成拳,力道比方才更重幾分。

「冰炎,」夏碎定定的看著床上低著頭的人。

「別急。」
單單兩個字,卻讓那個人渾身一震。

冰炎轉過頭,無聲的望著夏碎。

好半晌,他才點頭,然後轉開了視線。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他人呢?」

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人都心知肚明。

「被我打暈了,在隔壁休息。」夏碎說。
「……」

喵喵此時走了過來,在冰炎身上放了幾個檢測咒。
見結果沒有其它什麼問題,才鬆了口氣滿意的露出了一個堪稱是欣慰的笑容。

「對了,冰炎,你還記的你昏倒前發生什麼事嗎?」夏碎像是想起了些事,問了問冰炎。
冰炎搖了搖頭,有些挫敗的說:「想不起來。」
他真的對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半點記憶。
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可忘記就是忘記了,他也沒辦法。

夏碎的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了。
「雖然你睡了五天,不過你應該還是需要再休息一下,晚點再去看漾漾吧,他還沒有醒來。」沉吟許久,夏碎最後只是這麼說,在冰炎點頭之後,房裡的人就全部出去了。

冰炎倒回了床上,雙眼瞪著天花板。
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來當時的隻字片語。

而且,他忘的似乎不只有這些。
好像還有什麼也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


走在熙來攘往的商店街,冰炎腳步快速,流覽著商家。
他的眉頭微皺,不喜歡人群擁擠地方的他,在這什麼都不缺當然也不缺人朝的街道,心情受了點影響。

又一團人從他身邊有聲有笑而過,冰炎淡然的撇眼一看,似乎是一群學生,在放課後藉著買課業消耗品的同時順便出來玩,打鬧聲和笑鬧聲讓冰炎的臉色微暗。

抬手揉了揉額角,冰炎閉了閉眼,然後又睜開,面部恢復平靜。
其實,也不能全推給那一個個擦肩而過的人流,他自己的情緒原本就從那時候起都有點焦躁。

離他醒來後,已經又過了兩個星期。

褚冥漾在床上躺了一天,隔天就又出門了。
而夏碎也見不著蹤影,彷彿人間蒸發。

只能由千冬歲的口裡得知道他的兄長最近關在房裡研究著一些東西,一門不出二門不邁,而褚冥漾的行蹤,卻是沒有人知道。
冰炎並不認為千冬歲這次騙了他。
從他捏住那醫療班的報告書的力度就能想見他的心情非同一般。

他只有自己加緊對自己的訓練,還好安因最近空閒,有較多的時間指導他。
在這算是忙碌的過程中,他也對比賽的事情放下了不少。

思緒抽遠,回到他前去探望褚冥漾的夜晚。


當他一推開房門,就看見那躺在床上的少年睜開如墨的眸子,優雅的翻身側靠著枕頭。
臥坐在病床上的褚冥漾臉色有些蒼白,眼下那明顯得深褐色讓人依看便知此人疲勞過度。
然而那溫潤的效卻沒有減少半分毫。

『醒了?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冰炎沉默。
似乎總是如此,對方想的永遠都是別人的情況,而沒有顧慮自己。
這樣的人……

『呵。』突然一聲笑聲傳來,冰炎才發現自己走神了,他抬眼一望,床上的人掩嘴輕聲笑著,肩膀一抖一抖,眼睛都瞇成線了。

為了立即掩飾尷尬,冰炎只得面色不自然的問:『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很少看見你會帶著這副鬱悶的表情。』收了笑聲,褚冥漾嘴角仍是淺淺得揚起。

冰炎一時語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望向又再次無語的冰炎一會兒卻又等不到任何聲音,褚冥漾只是輕語一句:『真的這麼重要?』語氣淡淡的,像風一般。

修長的身形隱然一僵,冰炎張了張嘴,看著那雲淡風輕的笑著的某人,到後頭卻也是只能丟出:『……對不起…』他臉色稍稍暗沉,移開了視線。

褚冥漾搖搖頭。
『冰炎,該抱歉的,是我。』

冰炎皺眉。

『我很抱歉。』褚冥漾低嘆一聲,像是自語,卻又清楚的傳達到冰炎的耳裡。
『是我,讓你沒辦法繼續比賽。』冰炎盯著沒有笑容的褚冥漾,啞聲開口。

他並不想要聽到這聲道歉,必須為這件事抱歉的從來只有他,並不包括少年。

褚冥漾還是搖了搖頭。

冰炎眉間的刻痕更深了,他覺察到了褚冥漾似乎想表達的還有很多,卻只是莫名其妙的再繼續向他道歉了一次。

然而,那些東西是什麼,他卻什麼也讀不懂。

啪──

「啊,抱歉抱歉。」一句道歉和身體上的碰撞讓冰炎飄遠的心神回歸到身上,他定睛一看,原來自己剛才沒看見眼前這個人,不小心撞到了他,而對方的東西則散落了一地,從他手忙腳亂的彎身撿拾物品的動做,讓那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抱歉,我剛沒有注意。」他低聲回給對方一句,也跟著蹲下身幫忙撿起那人的東西,對方東西很多,花了他倆多了些時間才撿完。
那人將所有的物品揣好,笑咪咪的對冰炎說:「謝謝。」

「不會,是我撞到了你。」冰炎這才看清楚剛剛因為彎著身體而被陰影遮住面容的人的長相。

眼前是個大約二五有六的青年,褐色的髮,綠色的眼,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脖頸間微繞著一條水藍色的圍巾,看起來清清爽爽。

但冰炎卻沒來由的感覺渾身發冷。
而青年仍笑的一臉人畜無害,似乎有些疑惑冰炎為何突然打了個寒顫。

「你──」是誰?冰炎盯住對方,警惕了起來。
「為什麼你要那麼緊張呢?我還想謝謝你幫我撿了東西呢。」青年笑著說,抬步往冰炎這裡走來。

冰炎不由自主的後退,直覺要他快些遠離這個人,越遠越好。
他強制自己盡量冷靜下來,用著冰到不能再冰的語調強硬的道:「不用了,我敢時間。」說完轉身就要走。

他還是快點回黑管比較好,這種狀況讓他全身不舒服。
冰炎當機立斷決定用符咒傳送回去,這裡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可是他沒想到他才剛掏出傳送符,自己的手臂就被一把拉住,冰炎一驚,回頭一看,青年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而自己手中的符咒,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對方手中,而且對方手裡不只一張。

冰炎連忙摸探自己藏放傳送符的暗袋,發現原本還有一疊符紙的地方已經沒有紙張的觸感,當即惱怒:「你!」

「唉呀呀,你這樣真是令人難過,我又不是什麼壞人,為什麼要走得如此匆忙呢?」青年很自然般的無視冰炎臉上的暴怒,語氣相當輕鬆:「我是真的想好好答謝你剛剛的幫忙呀。」

冰炎氣急敗壞,察覺青年有把自己往他那裏拉的趨勢,他憤怒的抬起臉。
漆黑的雙眼對上對方的螢綠。

冰炎瞳仁突然瞪大,只能看著對方,卻轉不開自己的頭,一股刺骨的寒從他的尾椎緩緩上爬,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感到心慌,理治叫囂著要自己冷靜,快點爭拖,然而身體像是不受控制,竟是分毫不得動彈,冰炎只能呆瞪著對方的眼睛,身體僵硬。

人群依然來來往往,然而都像是沒發現他們的存在般,依然熱鬧。

但這些聲音都無法傳進冰炎的耳裡,反而此時青年的嗓音才是刺激他的神經的唯一。
「讓我想想…要怎麼謝謝你呢?」摸摸下巴,青年單手抓著冰炎就像反掌折枝一樣容易,狀似思考,語調也一反方才得儒生氣息,居然是帶著一股透人心涼的邪肆。

冰炎忽然倒抽一口冷氣。
青年的眸色不知何時從那淡雅的綠轉為金黃,散發詭譎的森意,細狹的瞳孔緊盯著冰炎,讓冰炎深覺自己如同被蛇盯上的獵物。

「唔,不管怎麼想,總覺得還是老方法最好。」半晌,青年像是做出了決定,臉倏忽欺近冰炎,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似乎對冰炎鐵青的臉色很是滿意。

「那麼,」他故意停了一下,觀察冰炎又暗下一分的面容,才又緩緩的接著說下去。

「你,是否願意和我去喝一杯咖啡呢?」

*******

第十九章<萌芽的疑慮>


「不考慮坐下嗎?」輕挑的語氣,白衣男不知何時已好整以暇的坐在原木製椅上,笑著問還被自己強拉到附近的點心咖啡屋,正乾站在桌子邊的人道。


咖啡香繚繞著店內,竟也能如酒一般的醇,醉人般的氣息環伺周遭,客人的面部上都是一派優閒,與坐在身邊的三五好友低聲談笑,雅緻歡愉的氣氛與冰炎現下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桌上已經擺好兩杯熱呼呼的咖啡,杯中的奶泡上勾勒出兩個愛心圖案,若是讓小情侶見著了定能添加小伴侶之間的樂趣,可惜,冰炎和男人並不是什麼小鴛鴛戲小鴛鴛的關西,看見那俏皮的小圖案,冰炎渾身上下都惡寒了一把,倒是男人很從容的拿起其中一杯津津有味的喝了一口。

「果然,查理斯特晶谷的咖啡豆還是特別順口。」男人不經意的說道,看著還是不肯就坐得冰炎,勾起了一抹邪妄的笑:「站久了腿不酸?放心,我可沒有惡意,單純想請你一杯咖啡而已呢。」

冰炎的眉頭從頭到尾就沒有鬆動的一刻,他一臉戒備的望著男人,想要從他的笑容找到什麼,見狀,男人也只是挑挑眉,任憑他打量。

「我不喜歡喝咖啡。」嫌惡的口吻昭告著冰炎此刻惡劣的心情,直覺告訴他對眼前的男人並不需要太客氣,就算對方實力高出自己不止兩三倍,他也不願意低頭。

莫名的,他看見這人就覺得不爽,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沒關係,你可以看我喝。」男人笑嘻嘻的,眼睛卻沒有一刻離開過冰炎。

冰炎眉頭皺的更緊:「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如果先生你只是要找樂子,還不用找到我身上,我很忙。」他可不想又扯上什麼麻煩,他無法確定眼前的男人會不會有什麼企圖,何況他給自己的氣息是如此危險,保不準會出什麼僻陋,尤其現在褚冥漾不在。

褚冥漾不在。

思即此,冰炎突然一愣,神色複雜了起來。

什麼時候,他依賴褚冥漾至此了?

「叫先生也太生疏了,冰炎為何不考慮叫我啊希斯呢?這樣聽起來更親近不是嗎?」男人,不,應該要叫啊希斯了,他看著臉色突變的冰炎,帶著饒有興味的眼神說道。

冰炎眼睛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快到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只是心中暗自疑惑男人的嘴角笑意為何更深,飽含敵意的話與就這麼說出口:「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為什麼不該知道呢?」男人臉上仍掛著笑,樂呵呵的把問題還了回來。

冰炎神情更加不悅了,他冷哼一聲:「無聊。」
說完轉身便想走。

「呵,走的那麼急,你不想知道褚冥漾的身分嗎?」漫不經心的語調從後頭傳了過來。

才剛跨出去的腳被這句話所影響,像是被下了定身術的僵硬在那裡。
冰炎回過頭,語氣不自然起來,他盯著把另外一杯咖啡拿起來喝的男人,懷疑的倒:「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也許你可以考慮坐下,然後我們再談。」男人沒有按照冰炎所說的做,只是這麼說。

他似是吃定了冰炎絕對不會拒絕。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冰炎這下沒辦法冷靜了,他覺得眼前的男人把自己看透了,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掌控之下,即便是他們今日才第一次見面。

「沒什麼目的,只是來懷舊一下而已,你犯不著防備我,我今天可是休假呢。」男人輕鬆的招手喚來侍者,又點了兩杯咖啡,比了個請的動作,要冰炎在他對面坐下。


冰炎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被壓在心中的好奇與在意逼得不得不順了男人的意。
只是他還是對桌上的咖啡敬謝不敏。
「唔,這是我的名片。」男人見他坐下,薄唇一勾露出笑,從懷裡拿了一張小紙片,彈指一聲,那張紙片飛入了冰炎今日穿著的襯衫的胸前口袋。

冰炎瞪著又喝起咖啡的男人。


「呵呵,別心急嘛,」將杯子放回桌上,啊希斯心情很好般,端詳著冰炎好一會兒:「真懷念啊。」
「什麼意思?」冰炎冷聲問。

「沒什麼,就是感嘆一下。」表情和說的話成現反比。

「你到底之不知道關於褚的事?」冰炎有些不耐煩了,要不是想知道對方所說的關於褚冥漾的身分,他才不會耗在這裡。


「嗯?呵,他的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男人聽了冰炎的話,似乎徹底被娛樂了,他意味深長的撇了冰炎一眼:「就連你的事情,我也知道。」

冰炎愣神,眉頭緊的可以夾死蒼蠅。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嗎?」男人又再度拋下了一個炸彈,看著冰炎變化萬千的臉色,笑容更加邪媚了:「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中學以前的你到底在哪裡嗎?」

冰炎身形忽地一震,看向男人的眼裡透著不可置信。
喪失了初中以前的記憶這回事,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就連褚冥漾,他都沒有提起過,那麼,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是從哪裡得知的?

還有,他的父母。
在那模糊的記憶之中,他記得父母是在原世界意外身亡,但是男人像是對自己父母很熟稔一般,難不成自己父母和這個世界,其實是有關係的?

一連串的訊息讓冰炎無法一時半刻的消化。

「表情真可怕。」男人吃吃的笑了,聽在冰炎耳裡卻是怎麼聽怎麼礙耳。

「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冰炎澀澀的開口,煞是肯定。

「當然,我和你父親是老朋友了,」啊希斯語氣歡快的說著,把玩手中的咖啡攪拌匙:「和褚冥漾的祖輩也是,你們可是我從小看到大的。」
「祖輩?」
「呵呵呵。」男人笑而不答。

「冰炎?」一道女生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冰炎轉頭一看,是穿著碎花裙的喵喵。

她手裡抱著一整袋的點心,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
然而下一秒,當她的眼神放到了冰炎對面的男人身上,立刻臉色大變。

「安地爾!」女人的面孔瞬間扭曲,顧不得手上的點心,幻武兵器招喚出來便往男人襲去,表情凶狠的讓冰炎詫異,只聽女人脆似銀鈴般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你又有什麼目的!?」

砰----伴隨著攻擊,那張隔著冰炎與男人的桌子應聲碎裂,斷枝殘木四處飛散。

「嘖,鳳凰族的人都是這般沒禮貌的嗎?」跳開椅子向後一翻輕鬆擋下喵喵的手指虎,被喚做安地爾的男人手裡多出了幾根黑針,架住了那草綠色的爪子,顯然沒有把喵喵放在眼裡:「如果我說,我只是看他什麼都不知道,覺得有點可惜才來跟他說說話呢?」他的笑容有些嘲諷,看著冰炎的眼神帶著一點憐憫。

「少演戲了!」喵喵怒聲道:「少挑撥冰炎和我們的關係,你之前對漾漾做的還不夠嗎!?要不是你!漾漾哪會那麼痛苦!?」說到這裡,漂亮的美眸週邊都泛起了水霧。

什麼意思?冰炎看著打起來的兩人,不明所以。
至於店裡那些惶恐不安,還有驚呼聲,都被他們三個人給忽略了。

聞言,安地爾突然笑容一收,瞇起了眼睛:「你們懂什麼?」

「我說錯了嗎!?要是那個時候——」

「喵喵,住手。」一個聲音打斷了爭執中的兩人,銀色光芒在地上閃現,一抹人影從中走了出來,是千冬歲,他的臉色相當難看,望著安地爾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他表情嚴肅,穿戴著整齊的黑色袍子,身後跟著精靈賽塔,還有據說正在玩消失的夏碎。

兄弟檔都面色不善,只有精靈雖然眉頭輕皺,但還算緩和。

「千冬歲。」看見來人,喵喵輕喚了一聲。
千冬歲搖頭:「你和他打起來並沒有好處。」然後他看向突然沉默的安地爾。

「安地爾,你不該來這裡。」千冬歲冷淡道,似乎一點也不想和眼前這人打交道。

「呵,我不知道原來我的行動還受限於公會。」安地爾斥之以鼻,又恢復了之前邪肆的笑容:「雪野家和藥師寺的小鬼,不要以為你們和凡斯的後人有點關係我就不敢動你們。」

凡斯是誰?

冰炎注意到這個名字,心思一動。

還有,凡斯的後人又是指?

「我想我們很歡迎你給我們理由對你動手,這樣漾漾再怎麼護著你,他也無話可說。」夏碎很冷靜的回道,紫金色的眸子閃了閃:「我們並不屬於公會,只是順帶替他們工作賺點零花錢而已。」

「喔?」安地爾嘴角的弧度拉大了,眼神冰冷,在眾人猝不及防的時候,一個閃身來到夏碎面前,瞇眼望進那如靜水般的雙眸道:「那麼我該叫你們什麼?無殿的人嗎?藥師寺。」

「可惜你猜錯了,我們並不是無殿的人,安地爾,」像是沒有接收到男人眼中的威壓,夏碎淡然的回望著,露出挑釁的微笑:「我們只是有那麼點合作關係。」

安地爾盯了他良久,而夏碎並沒有試圖移開視線。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了好一會兒,連一旁的喵喵都要忍不住衝上去了,只不過被賽塔擋了下來。
她臉上透著一股憤然與不解,但還是乖乖的停下,不再動作。


千冬歲一反常態的輕鬆,站在一邊看著他哥還有安地爾相互凝望。


「呵呵呵,有意思。」安地爾突然低低的笑了,手也放開了夏碎,目光如炬,隱含冷酷:「看在凡斯後人的份上,我這次就放了你們。」

「漾漾不希望你插手,安地爾。」千冬歲拉過了自己的哥哥,推了推眼鏡說:「雖然不知道漾漾顧慮到什麼一直不准我們出手,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輕舉妄動。」

「你認為我會怕他?」安地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一臉嘲笑:「他還是一如記往的濫好人一個,你們就不信哪天我把他怎麼了?」

「你敢!?」喵喵憤然喝道,很是激動。
「為什麼不敢?你們真當我是好人?」安地爾哼笑。

「你心裡倒底在想什麼你自己清楚,安地爾,」千冬歲不為所動:「我們大概猜的到你這次的目的,但你那僅存不多的良心用在這裡顯然是個錯誤。」

安地爾森森一笑,手突然一揮,十幾根黑針頓時朝千冬歲射了過去。
夏碎從容的叫出冬翎甩,一鞭打散了安地爾對千冬歲的攻擊。

但是他周身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紫金色的瞳仁由淺紫變成深紫。

不怒自威。


「這是警告,雪野家的小鬼,」對於自己的黑針被擋下並沒有做出懊惱之色,安地爾詭譎的瞇了瞇眼:「不要自以為了解我,那會令我覺得好笑。」

「無論你是什麼意思,安地爾,你該走了,再待在這裡,你也討不了便宜。」夏碎快步走過來擋在千冬歲身前,傲然一笑:「公會的黑袍很快就會來到這裡,如果不想被抓,你最好快點離開。」

安地爾眉一挑:「你認為我走不了?」
「顯而易見,再晚一點就不行了。」千冬歲冷笑。

「可你們卻勸我逃跑?而不是抓住我?」男人又露出一抹興味盎然的笑,有些玩味兒的琢磨著兩人的態度。
「如果你願意乖乖讓我們抓回去,也不是不行,三餐管飽,衛浴齊全,不定時放風。」夏碎眉都沒動一下,如是說。

「待遇還不錯嘛。」
「挺適合你的,不考慮一下?」

空氣有那麼一霎那凝結。

「藥師寺夏碎,你很有趣。」安地爾道,語氣令人發寒:「但是,你們以為我會怕工會那群廢物?」

「是不是廢物,你可以等等看。」夏碎回敬,定定的看著說話越摸不著邊際的白衣男。

「安地爾,不要讓我們對漾漾不好交代。」千冬歲站在旁邊,鏡面閃過一抹光。
安地爾挑眉,諷刺般的哼:「那你們這樣好向工會交代?」

「所以我們沒穿制服。」夏碎聳肩,無所謂的說。

正如他所說,冰炎見他們兩人都穿著黑色長袍,是偏向祭祀用的衣服,而不是掛著叮叮噹噹東西的工會袍服。

冰炎想著他們剛剛從傳送陣出來時形色匆忙,倒像是剛剛趕回來的樣子。


聽見他的話,男人閉眼冷笑一聲,看向冰炎,嘴裡念著:「哼,凡斯的後人天真,你們也跟著天真了,就算過了這麼久,他還是一樣,罷了。」

當撞上了那抹透著金的綠,冰炎只覺身體一寒,一句話就飄進自己腦海裡。

【看來今天是沒辦法了,不過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話,你知道如何聯繫我,亞那的孩子。】

冰炎怔住,後知後覺發現是對方在跟自己說話,看了看身邊,似乎沒人查覺到這一幕。

冰炎蹙眉看著安地爾,接著驚訝男人的變化。

男人再也不是方才的褐髮綠眼,雙瞳回復成妖孽的金,原本捲曲的短髮也變長變色,深藍如海的髮絲被藤繩綁著垂掛在胸前。

俊秀的外貌,卻散發一股妖氣。
令人覺得不適。

「我們可從沒認為你是好人,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要滾快滾,不送。」千冬歲不客氣的說道。

「哼,那麼今天就先這樣吧。」聞言,安地爾不怒反笑道:「後會有期。」

「誰跟你後會有期!」喵喵不滿的小聲說道。

才轉過身的安地爾聽見了喵喵的滴咕,倏地轉身回來朝喵喵邪邪一笑,道:
「鳳凰族的小女孩,我勸妳,與其光動嘴和我吵架,還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褚冥漾身上的詛咒上吧。」

說完,不管在場有人突然變了的神情,他抬手劃破了空間,眨眼不見了。

詛咒?褚冥漾身上有詛咒?
這事他怎麼都不知道?

冰炎狐疑的看著三人,而夏碎和千冬歲的神色似乎有些陰鬱,還帶著一點惱怒。

「可惡,這個混蛋。」千冬歲惡狠狠的罵道,很是不爽。

「褚他……」猶疑的張了張口,冰炎不知道該問還是不該問,因為看就知道他們的心情絕對說不上是好,但他對安地爾的話卻很是介意。

「年輕的孩子,你怎麼會遇見他?」一直沒有開口的賽塔此時走了過來,話語裡有些擔憂。

冰炎想了想,把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解釋完,冰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說:「他到底是誰?」
精靈搖頭,像是不知道如何說起。

「還能是誰?」千冬歲沒好氣的說:「災星一個,有他準沒好事。」

「喵喵很討厭他,他是壞人,如果不是他——」喵喵一臉不開心,聲音鬱悶。
她說的話被賽塔制止。

見此,冰炎愈加疑惑了,同時也感覺,自己的確被隱瞞了很多事情。

倒是夏碎沉默了許久,才略帶遲疑的說:「他有他的理由,可是冰炎,我不希望你靠近他,能離多遠就多遠,漾漾應該也不會希望你跟他走太近。」

「叱,有什麼理由,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也不可原諒。」千冬歲走過來,滿臉不高興。

看來每個人都對這人評價糟糕。
「那他說得那些事…褚身上詛咒的事…」

千冬歲聽了先是一呆,接著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那些東西不好說。」

冰炎愣神,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不是現在,冰炎,」夏碎看起來不願多談,連帶語氣都有些閃避:「漾漾的事,很難一時半刻說得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說了。

冰炎默然,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躺在胸前口袋的那張名片隱隱發燙。
方才還想一回去就丟掉那卡片的冰炎這下有些不確定了。

*******


第二十章<潛在的警訊>


冰炎回到了宿舍後,將那張名片拿了出來看了看,上面只有留著一個通訊碼,就再也沒有其他資訊。
就像是篤定他一定會與他聯絡似的。
冰炎拿著那紙片猶豫了一下,最後才將那張名片放到了書櫃的最底層。

眼不見心不煩。
冰炎這麼想。

競技會的事讓他學了一次教訓,不可以意氣用事。
他忘了是誰跟他說過,他有時候太衝動了,這樣子的個性總有一天會讓他後悔。


那日夏碎的告誡,就是一種警訊。


所以,從來是想要什麼就會自動出擊的他,這次想要試著將主動權交給褚冥漾。

既然他踏入這個世界,有些事就不可能瞞一輩子。
欲速則不達,他學乖了。

他急著了解對方,但瞭解了又能如何?
無論他瞞他什麼事於否,褚冥漾對他來說就是褚冥漾。
就像他知道褚冥漾是黑暗種族卻不覺得不妥一樣,知道與不知道,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船到橋頭自然直,很多情況都是說不准的。
那他瞎操心什麼?

這麼想了想,心情一鬆,冰炎又果斷的把那張名片抽了出來,當即的啪得一聲彈指將紙張燒得一乾二淨。

黑色的眸子閃過一抹光。


掐斷唯一可能的變數。
阻斷這聯繫,他就不會再魯莽行事。

畢竟,那個男人看起來就非善類,還是不要輕易接近的好。
尤其是他那雙看了就令人不舒服的眼睛,還有那變態似的說話方式,著實都讓冰炎不爽。

冰炎眼裡深意漸濃,流轉著肅殺之氣。

他知道男人想要用那些他在意的疑點刺激他,算他有本事,他還真得差點就著了道。

可是,有了一次失誤,就不容許第二次。
他瞇了瞇眼。
他有預感男人在藉著他想做什麼,假如對方的目的是褚冥漾,自己絕對不能成為對方的棋子,也不能再讓褚冥漾因為他陷入麻煩。

秘密就秘密,喪失的記憶就喪失的記憶,他有自信不用那個男人告訴他,他也能自己找出來。
不放長線釣不了大魚,是時候沉澱一下,冷靜思考了。
他引以為傲的耐心這陣子失了蹤也總該回來了吧。


他答應過的,要看著褚冥漾的安全,這才是他現下最該注意的。
就算他實力無法抗衡,他也必須盡他所能,而不是變成被別人利用的踏腳石。
他說到做到。

安地爾,是吧。
這令人作嘔的姓名。
冷笑的手一揮,殘餘的灰渣煙消雲散。
他記住他的名字了。


同時,也是他該好好理清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關於在乎褚冥漾的思緒的時候了。
這困擾了他很久,而告一段落的學生生涯讓他有充足的時間去整理。

學校,要放寒假了。

─────

「早安,冰炎。」才剛走出房門要上鎖,一聲溫和的嗓音就從走廊令一端傳來,冰炎轉頭,一手拎起隨身包包和行李,一邊朝那人點頭:「早安,安因。」

和冰炎打招呼的人正是天使安因,他笑瞇瞇的朝冰炎走來,看了一會兒冰炎身上的裝束,了然的笑著說:「要出去玩?」

「恩。」冰炎應聲。

這事也是放假前才商量好的,是那總笑的爽朗的狩人提的意,因為上次日本之行他中途就走了,覺得不好意思,又正好學校放了寒假,才會想要約大家再次出遊,好彌補上次的遺憾。

他們這次的目的是法國,一個古老並以他們的文化為驕傲的國家,不知道是哪個瘋子說想要去體驗徒步爬啊爾卑斯山的滋味,才會有這次為期兩個星期的旅遊行程,據其它人的說法,如果有時間,他們不介意再去附近幾個地方轉轉。


冰炎告別了安因,信步下樓之前又望望隔壁褚冥漾的房間。
房門是緊閉的,而冰炎知道房間主人並不在裡面。

冰炎木然的盯著門把半晌,皺了皺眉後才抬起腳步下去集合,臉色是連他自己的沒有發覺的悵然。

在褚冥漾不告而別之後,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再見到褚冥漾一面。
當然遇到這種狀況的不是只有他一個,因為誰都沒能得知褚冥漾什麼時候會出現。

就連通常最能掌握那個人行蹤的夏碎和千冬歲,這次也是齊齊的沒輒,後者更是把所有的追蹤術都用上,連冰炎沒有看過的神諭也出馬了,卻硬是找不到這個人,當下把施術者氣得眼鏡給歪了。

『他故意的!他故意屏蔽我的追蹤!』千冬歲不滿的哼哼還言猶在耳。

『他有分寸,也許他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忙。』夏碎好聲安慰炸毛的弟弟,只不過他的笑容燦爛的
有些令人發毛:『再不成,我們自然能去追。』後面那句聽著咬字極重。

『他有分寸?他要是有分寸那麼白川主都不會每天想逃跑了!』看著遍地碎裂的追蹤符殘渣,千冬歲沒好氣道。

然而最終結果是,除了褚冥漾自己回來,否則沒半個人能找到他。

想到這裡,冰炎眼神暗了暗,握著行李提帶的手緊了一下,之後才徐徐的朝黑館門口那一大團人影的方向前進。
看著面前明顯比之前那次日本遊還多的人數,冰炎不禁有些頭疼。
他可不希望之前的歌唱大賽再來一次。

「啊,冰炎來了。」喵喵從遠處就看見了冰炎,笑著朝冰炎揮手道:「早啊,吃早餐了沒?」
她今天穿著一身鵝黃的連身裙,波浪的金髮在豔陽下閃閃發光,煞是靈動可人。

她拉著冰炎,又開始一連番的介紹。

上次日本遊的人幾乎都到了,水妖精三兄弟,阿利,還有之前一半跑來拉人的奇歐妖精王子休狄,夏碎和千冬歲兄弟都站在集合點,獨獨少了個褚冥漾。

二十多天無消無息,他究竟能去哪?
聽著那連珠炮串的名字,冰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聽見兩個令他詫異的人名。

「還有這是圖拉和祈多,冰炎你們認識的。」

見他因為吃驚而明顯愣住的表情,祈多和圖拉兩人對視一眼後朝著冰炎眨眨眼,而祈多也走到冰炎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背,大聲笑道:「怎麼,看到我們都傻了啊?」

圖拉穿著水藍色的七分T,深黑的牛仔褲,左手上掛著一串鍊環,上頭掛著一堆叮噹響的石頭,牛仔褲的褲頭也別著幾條銀鍊,整體來說有點龐克,配上那水水的氣息卻沒有突兀感。

反觀祈多,他穿著紅色的短T,像是感受不到天氣的陰涼,白色的七分褲配上褐色短靴,一頭紅髮紮成馬尾隨意在背後擺盪,在加上陽光般的笑容,看起來頗為朝氣。

很明顯的對比感。
冰炎看著站在一起的兩人,心頭想道。

「你們怎麼在這理?」打量著兩人,冰炎聽見自己訝異的問了出口。
「喂喂這什麼意思,只有你能出去玩我們就不能了就是了?」祈多眼睛一瞪,狀似發怒,一邊的圖拉笑笑的,手上的掛環因為主人身軀的顫動而叮叮做響。

「我們想說你們認識,那就一起出去玩吧。」剛剛還在和一個高大得男人說話的夏碎此刻說道,看著冰炎:「反正他們有空,我就找來了。」

冰炎理解的點點頭。
他記得這兩個人都跟褚冥漾有點關係,所以和夏碎他們有聯繫也是應該的,只是一時沒反應所以才沒想到那一個層面上去。

不過,親戚。
冰炎看了圖拉一眼,把這個訊息放在心底。

「就是,哥們兒一起出去玩,天經地義。」祈多揚揚眉,樂顛顛的說:「是吧,圖拉?我們試試看半夜去嚇嚇冰炎,嘿嘿嘿,聽說這次會住古堡改建的旅館,我還沒去過原世界幾次咧。」他一邊說,一邊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聽見祈多的發言,圖拉只是扯出一個笑容:「你小心到時候一發不可收拾,再說,冰炎同學也不會怕那些東西吧。」
「這是什麼話啊,拜託,冰炎,你說說,照我們的交情,恩?」祈多朝圖拉擠擠眼,傲氣了一把。

冰炎只是涼涼的朝他看了會兒,沒說話。
見狀,伴隨圖拉噗哧一笑,祈多才剛翹起的尾巴馬上蔫了下去,最後摸摸鼻子犯低估:「不可收時就不可收拾,怕他不成?曾爺爺可是最疼我了,大不了我去他那兒住一段時間唄,相信沒有人會跟無知小輩計較太久的。」
然後手一攤,無所謂貌。
「你總不能永遠躲在那吧。」圖拉搖搖頭,好笑說道。
「曾爺爺?」冰炎有些興趣了,他聽說祈多是個獸王族,但也只知道他是個獸王族,好似沒聽過祈多再說更多關於自身種族的事。
「對啊,我曾爺爺可厲害了,他可是--」一聽冰炎問起自家老頭,祈多像是來了勁兒,才正要將肚子裡的故事倒出來,就被一聲吆喝給打斷。

「你們幾個年輕人,走囉!」阿利的笑容在不遠處向他們招手,冰炎他們才發現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前面一干人都已經和他們有段距離了:「還不過來,傳送陣要啟動了,就等你們幾個!」

三個人連忙行李一提,包包一背,跟上了前方人們的腳步。

只待銀光閃過,黑館前又是一片寧靜。

─────

他原本還以為是說著玩的。


背著輕便杯包踩在白雪皚皚的山路上的冰炎,沉默。

他還是沒辦法理解這裡的人說話的思維,像是真的不用任何術式或道具來爬啊爾卑斯山什麼的。
有人能告訴他這有什麼意義嗎?

「冰炎~快喔~」祈多在最前面招手,呼喊著,而圖拉只是停下回頭看了冰炎一眼,笑了˙然後轉頭又加快腳步去追前方的獸王族少年。

他們是分組爬山的,因為有人說一起爬沒意思,要比賽看誰先爬到山頂的宿營區,最慢那一組要負責接下來在山上度過三天的所有伙食。
當然,是包含所有的東西,不管食材,下廚,善後,都要由遭受懲罰的那一組完成。

冰炎抬起腳步,跟上前面的人。
他並不想下廚,重點是,他也不太會煮飯。
他以前,多半是叫外賣過生活,要不,也只有簡單的粥他會熬。
所以進廚房下廚,對他來講跟本幾乎是陌生的。

他們穿過一片針葉林,祈多的腳步很快,快到身後兩人的跟得很吃力,圖拉皺著眉頭,一向緩和的面容有點疲憊,他們的運動量已經到讓他們在寒冷的山區都出汗的地步了,冰炎甚至覺得加在身上的保暖咒根本沒有必要,連之前褚冥漾交給他的水暖玉都用不著,他抬手擦了一下汗,看著前方跑的歡快的某獸王族,又看看喘氣的圖拉,考慮要不要開口說要休息一下。

不過沒等到他說話,一聲嘟嚷便傳了過來:「不愧是原形是狼的獸王族,跑好快。」圖拉恙恙的咕噥,然後望前叫道:「祈多!休息一下!我不行了!」說完,在地上鋪起了一層墊子,也不管前邊的人聽到沒有便坐下來,然後示意冰炎跟著小憩一下。

他們現在是在一片像是高台平原的地方,四週有矮小的樹叢,被白雪覆蓋讓整片地都是晶瑩的顏色,藉由太陽照射,還發出微爍的光,很美。
冰炎拿出了一瓶蜜豆奶吸了一口,這裡不需要冰箱,也不需要極凍咒,蜜豆奶一樣很冰,剛好解了他身上因爬山而造成的燥熱。
圖拉見他喝得津津有味,笑著說:「冰炎很喜歡喝蜜豆奶。」
冰炎不置可否,只是輕輕點頭,繼續吸著手中的飲料,他現在也有點餓了,等等應該會把他帶著的三明治吃掉,那是他除了熬粥之外第二個會做的食物,夾東西嘛,誰都會。
圖拉也沒有多說話,顯然體力也被消耗不少,他從背包拉出了一個算是大的保溫瓶,又拿出一個碗,將保溫瓶裡的東西到了出來。
那湯水還是熱的,流出的瞬間還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甜氣息,冰炎不經意的瞄去,立刻抬眉:「綠豆湯?」

他到是沒有想到,有人居然會隨身攜帶一大瓶的熱綠豆湯。

聽見他的詫異,圖拉抬頭笑容燦爛:「嗯,我最喜歡綠豆湯了,褚前輩也很喜歡喔,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精靈飲料啦。」他喝了一口香濃的甜湯,神情是滿滿的幸福,嘆了一口長氣,才又道:「活過來了,嗯?祈多沒有停下來嗎?」

他伸長脖子往朝上邊的路看,沒有見到那紅色的身影,只好聳聳肩:「好吧,算了。」然後繼續無所謂般的喝著熱湯。
冰炎此時已經在嚼著三明治了,思緒也飄遠了。

這裡的白色,讓他想起了一身黑的褚冥漾。

那個消失好久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沒消沒息的,到底去哪裡了?


他漫不經心的咀嚼著,而後視線突然在一個定點停下。
一團白色絨毛靜靜躺在不遠處,毛色幾乎跟雪地融合在一起,看那大小和形狀,像是一隻狐狸。
這裡怎麼會有狐狸?
冰炎疑惑,轉過頭對圖拉說道:「那裡怎麼會有一隻狐狸?」

「啊?」圖拉喝掉碗中最後一口綠豆湯,有些恍惚的順著冰炎冰炎只的地方看去。

說實在的,以雪白的狐狸與背景融和的同步率程度,要發現那團毛球其實是很難的,要不是牠身邊有著點點纓紅,在整片銀白上有些過於突兀,冰炎也沒辦法發現那裡趴著一隻狐狸。

等等,冰炎沒頭擰起,紅色?
受傷了嗎?

圖拉在看清楚了雪地上的狐狸以後,臉上立即浮現了擔憂,他刷的一聲站起,足尖一點便朝毛團那掠身而去,冰炎跟在他身後。
輕手輕腳的將奄奄一息的毛球抱起,圖拉翻看著狐狸身上的傷,而狐狸的眼睛一瞬一瞬的盯著兩人,充斥著警惕的嗚噎從牠嘴裡溢出,看的出牠對眼前這兩個人類充滿了戒備,可惜渾身無力的他無法反抗。
「啊爾卑斯雪狐,據說應該已經絕種的生物,沒想到還有存活的,」圖拉低聲到,手安撫似的替狐狸順毛,可後者並不領情,依然故我的低鳴示威,而圖拉也露出了苦惱的神情,語帶焦急的道:「可是他的傷太重,我、我還不會治療術……」

冰炎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面前這溫和的少年,應該是會治療術的,因為之前的競技賽上,圖拉和祈多配合得很好,而他也看見那時兩人身上的傷是不緊不慢的癒合,所以一定有一方會治癒術,沒想到,會治療術的居然是祈多?

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圖拉赧然道:「我精通的是毒術和詛咒,我會解很多種毒和咒術,可是,這明顯是物理性的外傷,我沒辦法…」說到最後他有些無措。

看著對方懷中快要噎氣的狐狸,冰炎想了一下,接著像是憶起什麼般,手快速復上了狐狸的軀體。
一陣藍光閃過,在圖拉的驚呼聲中,狐狸身上的傷頃刻間全數不見了。

而冰炎並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幾乎是狐狸的傷好的那一刻,冰炎面容扭曲了一下,馬上蹲下了身體,將手掌拍在皚皚的雪地上,又是一道藍光,就在冰炎手掌週圍,莫名的形成了一個圓,上頭的雪已經消失,土地更是一片焦黑,寸草不生。

「冰、冰炎?」揣著狐狸,圖拉擔心的看著一時半刻沒有站起來的冰炎,出聲詢問。
「沒事,」花了幾秒中回復過來,冰炎搖頭,緩緩起身,瞧見另一人眼中的憂慮,默然了一會兒還是做出了解釋:「我只是用了轉移,我也沒學治療術。」剛剛那狐狸身上的傷口一時間轉到他身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存有餘悸,這比之前被千冬歲用刀捅穿心臟要更錐心刺骨,那時是一刀斃命,瞬間的事讓他根本沒時間感覺到疼,而這次是留在身上折騰了好幾秒,好在他很快轉掉了,只是那痛楚的餘威還在,他之前沒受過這麼重的傷,所以有點茫。

果然不該認為治療術在戰鬥中不太重要所以就跳過不學嗎?
冰炎表情微妙,決定回去後還是把該的學起來。

就在此刻,圖拉懷裡的狐狸突然劇烈的掙扎起來,圖拉粹不及防,被立爪狠狠撓了一下,吃痛的他不由自主鬆開了抱著狐狸的手,眼看狐狸就要墜地,圖拉還來不及喊,只見狐狸瞬間扭轉身體安然的四肢著地,緊接著撒腿便跑,靈活的身影在雪色中竄動,沒過幾秒,就消失了蹤影。

「果然,很不信任我們啊。」圖拉苦笑的望著手上的爪痕,如是說道,不過看來也沒有太在意。
「你的傷。」冰炎也沒有對狐狸的恩將仇報多說什麼,在他眼裡,這種情形正常不過,於是他選擇視而不見,只是問著圖拉。
「算了,小傷,結痂後就好了,不必管。」圖拉甩甩手,傷口已經自動停止流血,出現了一層癒合時才會有的黏膜。

冰炎這才點點頭,而後說:「我們也該出發了,我們待在這裡有點久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他們在這裡已經停留了半個小時,說什麼也是該離開了,況且,祈多還不曉得知不知道後面兩個隊友已經被他甩下的事實,他們得盡快趕上他才行。
「也是,走吧。」收拾好東西,圖拉回應著。

背起行囊,兩人迅速的朝向山上的路而行,馬不停蹄的望目的地而去。

─────

結局很悲慘,至少對冰炎來說,絕對稱不上好。

即使是祈多已經早他們半個小時先行,在兩人趕到預定要住的小木屋時,迎接兩人的是祈多悲催的臉,告訴他們他到的時候,其它組早就全數到齊了。

所以,他們是最後一組到達山頂的,而做為懲罰,之前也說過了,他們必須煮飯。
「他們一定作弊!」狠狠的剁著手中的紅蘿蔔,像是面對什麼深仇大恨的敵人,期多憤恨不平的說道:「不然怎麼可能我這四條腿走的比他們兩條腿慢!」

原來祈多在中途就發現他兩個隊友拋棄他了,不願浪費時間的他,很果斷的相信冰炎和圖拉兩人能保護好自己,所以他就不顧一切的變成四條腿生物衝了,反正不能用道具和咒術,他恢復真身難道不行?結果等他樂癲癲的換回人形推開小木屋的門,發現屋內的人數時,臉極刻變的無比悲劇。

正常人兩條腿能夠跑得比狼還要快嗎?就算這裡的人都不正常,可是祈多很自信自己獸王族的血統,自認不會跑輸別人,沒想到就栽在這些比不正常人更變態的人群手上。

這對他小小的自尊心上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冰炎表情自然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默默的切著手中的馬鈴薯,等著圖拉等等跟他拿的時候好有個交代,他們今天的晚餐要做咖哩飯,鑒於他們三人之中只有圖拉會做菜,他和祈多自然充當切菜機一職了。
好在說要自己準備材料是騙他們的,材料在他們出發前就已經準備好放在小木屋的冰箱中,所以他們根本不用動手,要不然,他們大概得在雪地裡獵殺動物當食材了,至於蔬菜?空談。

圖拉倒是對要準備吃食沒什麼意見,他還滿喜歡做菜的,完全沒有心理障礙,他一邊哼歌一邊切著手中的雞肉,連皮一起切得乾乾淨淨票票亮亮,反觀祈多和冰炎手中的紅蘿蔔和馬鈴薯,大小不一,有的還坑坑巴巴,不過照著祈多的講法,嗯,能吃就好。

看著圖拉熟練的爆蒜和洋蔥,放入雞肉炒香,把慘不忍睹的蔬菜加進去之後倒水悶煮,最後加入咖哩塊,攪拌。
「嗯,再燉一下就好了,」圖拉說,一邊張羅別的:「這樣不夠吃,我看看還有什麼可以煮的,喔?有魚耶,那來做魚湯好了,等等再炒幾個菜?」說完自己又忙碌起來,祈多一臉目瞪口呆的瞪著圖拉,隨後被對方甩在臉上的高麗菜砸中,鬱悶的接下繼續切菜。

冰炎再度陷入沉默之中,接過圖拉遞來的香菇開始切絲,至於切的好不好不是重點。

看著圖拉忙的不亦樂乎,冰炎想像著褚冥漾也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樣子。
感覺,絲毫不衝突。
冰炎嘴角勾起,對於有這樣想法的自己感到奇妙。

「冰炎?」一聲呼喚傳進了冰炎耳裡,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望著不知何時走進廚房的夏碎,抬眉表示提問。
「嘖嘖,冰炎穿圍裙的樣子怎麼可以不拍下來呢?」只見夏碎倏地貌出了這麼一句,手中的相機閃過閃光燈,冰炎原先有些愕然的表情剎那間變的咬牙切齒:「藥、師、寺、夏、碎!」
「我在這裡,不用叫這麼大聲。」夏碎笑咪咪的收起相機,說道。
「照片刪掉!」
「嘖嘖,你衝浪的我都沒刪呢,這個當然也不能刪。」
「你!」
冰炎惡狠狠的瞪著眼前身著紫色短衫笑得一派優閒的人,手中的菜刀像是隨時會扔過去一樣。

「好了,說正事。」夏碎挑釁完之後,像是心滿意足似的點點頭,之後瞬息間換了張嚴肅的臉孔,搞的冰炎滿腔怒氣登時被扼住,最終不得不調整心態來面對說變就變的青年。
「你說。」冰炎放下菜刀,轉身雙手環抱於胸前靠在流理台邊上,他知道,當夏碎表現出這個態度,就是對方是很認真的,他必須以同樣的心態去聽。

「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詳實告訴我。」夏碎說,紫金色的眼瞳有些深暗:「我們想知道,競技賽發生的事情。」

聞言,冰炎眉頭簇起,這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了,怎麼現在又提起,何況,他們也應該知道—:「我忘記當時發生的事情,你們不是也很清楚?」
「我所指的事是你忘記的前部分,我記得,那兩個選手有跟你們說過話?」夏碎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又問:「那些話你記得吧?請告訴我。」

這他倒是記得,冰炎仔細的回憶了一下,便說:「他們自稱關係者,說很榮幸與褚對戰,而後我問了褚他們的身分,褚沒有告訴我。」想到當初被拒絕回答的情況,冰炎閉閉眼,不去多想。

「關係者?」夏碎眼睛瞇了起來,臉色算不上多好看:「果然嗎?」
「他們是?」看見夏碎明顯得不悅,冰炎遲疑了一下,問。

既然褚冥漾不告訴他,也許他也能從別人口裡得到答案。

「呵,不過是一群老東西而已,一直以來靠身份尋求庇護,貪婪的認為一切都是應該的,這次居然還被人利用了,果然,時間一久,當初的本意都忘光了。」千冬歲推著眼鏡走進廚房,冷笑道:「關係者是很古老的的稱呼了,現在這些傢伙早就丟失了初衷,居然還敢以關係者自居?丟臉。」

冰炎的困惑不減反增,只好再度望向夏碎。

接受到冰炎的目光,夏碎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關係者是千年前大戰的時候,因為參戰而暴露身分的特種血脈,因為他們血統的特殊,在一般情況下勢必須加以保護的,所以大戰結束後,他們與公會簽下協定,公會必須施與他們族群絕對的安全,而且不能對他們的族人造成任何傷害,只不過現在關係者的族民大多數都已經退至世界深處,很少露面,像這種自曝身分的關係者很少見。」
「哼,明顯是故意的,」千冬歲冷笑:「他們早已不配被稱為關係者,充其量,只是還自以為是英雄的種族罷了。」
「既然已經確定有關係者介入,那我們就知道該如何著手了,」夏碎沒有去接著自家弟弟的話,可冰炎知道夏碎對這些關係者似乎也沒有什麼好感,夏碎繼續說:「對了,冰炎,漾漾給你的項鍊給我一下。」

冰炎依言取下項鍊交給夏碎,後者在上面施放了兩個冰炎沒看過的術式,隨後交還給冰炎:「我在上面加上兩個咒術,雖然漾漾的祈願已經是足夠的,但雙重保險總是比較好,你要隨身帶著,非必要不要脫下來,另外,最近冰炎你也要多注意自己,我想,他們現在不止是針對漾漾而已。」

「什麼意思?」冰炎戴回項鍊,又問道。
「這次你失去對戰中的記憶,我們懷疑其中有問題。」千冬歲也沒有隱瞞,坦然的說道:「我們會先從那兩個關係者開始調查,一切都還只是猜測,但是小心一點不會有損失。」
「那這跟褚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我也有影響?」

「作為公會黑袍,漾漾自然得幫忙著關係者,他與關係者之間有著聯繫,有人可能看準這聯繫,想要做些什麼,」夏碎回答:「至於你被牽扯進去,是因為…身為漾漾的帶導學弟,你對漾漾的意義非同一般……」
「簡單來說,以現在的你的實力,你是漾漾的軟肋,也就是弱點。」千冬歲推了推眼鏡,說道。

冰炎身子僵硬了起來,被人當面說是別人的拖油瓶,這滋味自然不好受。
他的面色極其不自在,甚至帶著一絲羞腦,但是還是力圖保持著冷靜,因為對方只是陳述事實。

以他現在這三腳貓的功夫,著實不怎麼樣。

「我們不能要求你實力迅速提升到和我們一樣,但你現在至少有了接近紫袍的水準,保護自己,綽綽有餘,只要對方上位不出馬,你應該自保不成問題,」千冬歲繼續道,鏡片後的目光沉著帶著肯定:「你該做的,是隨時注意自己身邊的狀況不要出事,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畢竟,假若因此失去了你,漾漾承受不起。」
「所以,請保護好你自己。」

*******




第二十一章<古堡夜襲(上)>



於是乎,他解脫了。

冰炎看著集合在一起等待傳送陣的眾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心裡頭,卻是實實在在的鬆了一口氣。

三天,結束,他終於可以遠離那段不堪回首的七十二小時,而在往後的日子也再不會拿出來回憶。

他絕對不會去想據說是某學長的親戚會被逼著穿著一條泳褲然後陪著啊爾卑斯山的雪崩一起賽跑,而且那雪崩不知為何最後居然變成一顆顆巨大雪球追著他跑,並不停得往他身上彈跳像是存心想壓死他。

他也絕對不會去想為什麼某獸王族的行李會被偷偷埋到深達三百公尺的雪地底下並且被要求徒手挖出來﹔水妖精三兄弟為何會因打牌輸牌結果被強迫站在懸崖邊上疊羅漢還必須是倒立方式;也不會去記起為什麼某兄的內褲會被塞在自己的包包裡還被他弟弟親自找到,更不想理解為什麼某位被偷內褲的會對自己笑得很…

『冰炎,暗戀我,也不能偷我內褲啊,我後面幾天還得穿呢,要拿,也給我留幾件嘛。』說完做嬌羞狀眨眼,一旁的弟弟只是冷冷的拿著手中的紫色內褲嘟嚷著要重洗一遍,因為冰炎的背包不知道乾不乾淨。

喔,他真的不該去回想的。
冰炎臉色一黑,煩躁的撥撥頭髮。
「好囉~大家別動~我們出發囉~」
待大家都站定好位置之後,傳送鎮便被喵喵起動。
冰炎看著那刺眼的光芒閃爍起來,等待著場景的轉換。

他越來越習慣這種旅遊方式了,省時,省力,省錢,三項要素都具備了,冰炎不禁想起高中那些經常出國遊玩的同學總是講述搭飛行機艙或轉機艙時的麻煩,那時自己正好坐在那個家庭富裕的學生旁邊,想聽不到都難。

不過,貌似他從來沒搭過飛行機艙,可是,他卻出過了國。
多麼微妙。

然而那些記憶,對他來說卻已經有些不真切了。
感覺他沒有融入這個世界多久,可是過往的生活卻一點一點的被新的回憶蠶食。

就好像,之前獨自的經歷,都是假的。
而相對真實的,卻是這個他所處不到四個月的地方,而且並不讓人感覺到突兀。

彷彿他便是從這裡出生。

冰炎一直自認為不是一個歸屬感會很強的人,但現在,他卻完全把這奇異的世界當成像家的地方。

為什麼會這樣呢?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冰炎擰起眉。

「喔~這城堡挺大的嘛。」耳邊傳來祈多興奮的聲音,拉回冰炎的走神:「雖然比我家小了很多,但是好漂亮跟我家完全不同風格!喔喔我喜歡!」

他這才察覺到周圍景色已然不同,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冰炎後知後覺的這麼想。

他接著轉頭去看對方口中的城堡,然後,沉默。

蒙葛里安古堡,座落於法國西南部的一個小鄉鎮,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因為海運貿易開始興盛、繁榮,最一開始是由被受封為法蘭克王國公爵的亞理特˙安傑斯特˙蒙葛里安所統領,這也是為何在這現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鎮會有如此大的城堡的原因。
說是古堡,其實也算做莊園,佔地三十萬平方米,另外包含附近的山脈和森林獵場,皆是屬於原先這位公爵的領土,而隨著發展,他的後代陸陸續續也因為做戰有功而受到賞賜領地,所以,說是小,這說法只能出現在不一般常人的詞彙當中,不巧,他身邊目前看來都沒有一般人。

另一個世界的度量衡,永遠不是他可以理解的。

「唔,確實有點小呢,」一個低啞沉穩的嗓音帶著笑意,高大的吸血鬼此時接過身邊管家遞過來的杯子,一手摸著下巴打量眼前這座聳然的城堡,興味盎然:「尼羅,你說呢?」
一旁的金髮管家只是恭敬的在杯子裡倒入鮮紅色的液體,並沒有回話。

那是血嗎?冰炎愣了一下,緊接著選擇無視。
早在三天前處理那些巨型海鮮、會跳會叫的蔬菜,甚至還有會咬人水果,他就對這些人的飲食習慣抱持著漠視的態度,敢情以前褚冥漾都沒讓他有機會吃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就是怕嚇到他吧。

其實他沒什麼感覺,真的。
他最近已經把麻木這項技能練習的很純熟。

「好了好了,大家聽我說,」最前頭的阿斯利安笑瞇瞇的拍拍手,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倒他身上:「我們這四天都會住在這古堡裡,我已經和管理員商量好了,這幾天都不會對外開放參觀,所以裡面六百間房間我們都能自己選喔,不過我是想大家都住東側,這樣方便許多,而且也靠近餐廳還有娛樂室,大家覺得怎麼樣呢?」
「當然好囉!喵喵要挑一間少女房!那莉莉亞和喵喵就先走了喔!」做為在場為數不多的女性,喵喵很歡樂的宣布自己有權利先進去挑選想要的房間,她勾起另一邊妖精女子的手腕,開心的往古堡裡面去了。

莉莉亞,奇歐妖精,聽說是那個冷面王子的妹妹,冰炎這幾天和她相處的時間不多,基本上沒什麼談話,不過女子倒是常盯著他瞧。
女子秀麗的長髮被綁成兩條馬尾垂在肩上,眼眸裡透著堅毅與沉穩卻又不失靈俏,她竊笑著,任由喵喵將她往城堡裡拉,還回頭向他的哥哥,現在正站在狩人身邊臉色一樣臭的妖精王子點了點頭。
「嘖。」王子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哼聲。
「那我和千冬歲也進去了,你們隨意。」夏碎從容的提起自己的行李,牽起自己的弟弟,向瞬間滿面通紅的人溫柔的笑道:「歲,我們進去吧。」

見他們兩個得動作,其它人也沒有在做猶豫的打算,一群人魚貫而入,紛紛往古堡東側移動,尋找自己屬意的房間做為接下來四天行程的休息處所。

冰炎不緊不慢得跟著所有人踏進城堡,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前方則是宏偉的梯形樓梯,分別連結左右二處迴廊,迴廊上有許多扇門,而樓梯下兩邊,也各有幾扇門和四條走廊。

廳堂內的水晶燈巨大無比,高掛在聽內的天花板正中央,散發出淺橘色的柔淡光芒,冰炎注意到大廳的牆上,用著上好的綢緞作為布幕,兩布幕之間,一個接一個排列掛著好幾幅肖像,有男有女,每人皆是神情傲然,眉宇間都流露著優雅貴氣。

不用多說,一定是曾經生活在這座古堡裡的人們吧?
冰炎抬步,一邊打量這些栩栩如生的畫,一邊向樓梯上的右側走廊而去,找尋自己的房間。

走廊很長,見不到底。

他走了很久,路上碰到了已經找好自己房間,正在試試那張粉紅色大床的彈性度的喵喵和莉莉亞,已經收好行李準備小憩一下的狩人和坐在狩人身邊翻開書籍的奇毆王子,當然還有正和自家弟弟觀看窗外風景的夏碎。

直覺上並不想和夏碎的房間靠得太近,冰炎又繼續向內走,卻始終找不到自己喜歡的房間,對他而言,這些充滿巴洛克式的後期重修裝潢太過繁雜華麗,讓他覺得隨便一看都能晃瞎了眼,直到最後,他才在快要走到整個東側底部的地方,總算找到一間窗簾和床單,還有牆面裝飾比較樸素的房間。

房內的設備經由高超的科技因素都做了現代化,雖是如此,卻一點也不影響整個建築的結構,甚至在外觀上,除了使用者心裡知道這些東西在ㄧ千八百年前根本還沒出生,否則乍看之下,所有的物品及設施看起來就和當初輝煌過一段時日的蒙葛里安堡一模一樣。

當然,像視頻目或通訊電話這種破壞整體美觀的東西,也被好好的隱藏起來,並沒有唐突的出現在房內。

如釋重負的放鬆了身子,冰炎踏門而入將自己的行李甩在櫃上,脫下了因為前幾日爬山而一直穿著的雪靴,將自己丟入那鋪著暗綠色床墊的柔軟羽毛床,靜靜的享受難得的休息。
他瞇瞇眼,有點睡意。
房內盪著一抹若有似無的香氣,環繞在冰炎鼻尖,竟覺得異常舒適。

他緩緩的拉過一個枕頭,慵懶的趴著,思索著離吃飯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個小時,是否該小睡一下來補充這幾天磨損的精神。

想著想著,他竟就真的這樣慢慢的睡著了。


───────

吃過午飯後,冰炎決定出門上小鎮看一看。

基於又是分組活動,冰炎拒絕了祈多和圖拉的森林浴邀約,選擇自己一個人到街上逛逛。
因為接近聖誕節,鎮上剛好正在舉辦聖誕集市。
這是流傳千年的傳統,在聖誕節前夕,一般不會有夜市,總是過了八點之後就再也沒有店家燈火的鄉鎮城市,都會為了慶祝耶誕,而在平安夜之前的日子進行集市活動,說是夜市,其實從下午就開始擺攤,會擺到將近午夜才收攤。
相較於以往除了酒吧之外其他商店都歇息的夜間生活,這一年一次的集市提供了在地人或觀光客很不錯的娛樂消遣,對於首次來到這樣的國家的冰炎來說,算是個很好消磨時間的地方。

尤其因為才剛過了中午,許多人都還賴在家裡想要多烤一點暖爐,而商家們也才正掐著時間剛剛整理好自己攤位上的商品,不喜歡人群的冰炎,正好不用忍受喧鬧的人潮。

集市裡的東西五花八門,並不像一般傳統市場一樣只賣生活食品或者日用品,不少遊樂設施也進駐,讓攜帶孩童進場的顧客們可以滿足自家小孩莫名其妙,突然興起的玩樂心態。
當然在地的美食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項元素。
總歸來說,一直都是進行家裡,學校,超市,家裡這無限回圈的冰炎,對此情形只是頓了一下,然後就抬步進入集市。

他逛著一攤攤的商家,思緒卻從一開始就已經慢慢飄離。
四周瀰漫著各種甜食的香味,果醬的,餅乾的,蛋糕的,麵包的,這些傳統的糕餅散發著膩人的香氣,卻不再讓冰炎感到厭惡,反而有點心安。

這些味道會讓他想起褚冥漾。
那個總是喜歡吃各式點心的褚冥漾。

冰炎停下了腳步,為了自己最近頻繁的想起褚冥漾感到困惑,卻不感到奇怪。
之前,他思索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很在乎褚冥漾,可又不知道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朋友嗎?不像。
褚冥漾是他的帶領者,有時候,褚冥漾給他的感覺更像一位長者,沉穩,莊重,面面俱到,除了拿自己身體開玩笑之外,他都是一個懂得拿捏分寸的人,所有逾越身分的事情,褚冥漾都沒做過,而自己似乎也沒有將他當作朋友,至少,他沒辦法做到面對褚冥漾時還能和面對夏碎一般,說不出哪裡不同,但他知道不一樣。

學長和學弟?很貼切,最符合他們關係成立的一條連結。
但他卻不喜歡這層關係,而且,他們的互動也不像是學長與學弟之間一樣單純,許多學長不會刻意去做的,褚冥漾卻會在無形之中都做了,等到自己查覺,自己已然身處在對方所架好的保護網之中,但也會讓他有機會面對挑戰,褚冥漾一直在為他鋪上最合適的道路,卻又不會讓他過度依賴。

這樣盡心盡力,一般學長會肯為學弟做那麼多嗎?
縱他所觀看班上的例子來看,答案是不會。

很多帶導學長姐倒是喜歡放任自己學弟妹自生自滅,理由是他們也曾這樣被對待過。
於是,褚冥漾的照顧,就顯得不同了。


而自己對他的異常執著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不是第一次。
他總是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停想起這個人,像是被他佔住了全部的心神。

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但又被壓抑下去。
這也不是頭次他感受到這種抗拒,他曾想不顧一切的去探究,可隨之伴隨而來,那龐大的恐懼會讓他在觸及那個答案的時候,讓他退縮-他不得不。

有東西阻擋他,冰炎知道那是他下意識的行為,這種類型的問題,一直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

鬼使神差的,冰炎一邊想一邊掏出錢包,買下了路過的一攤手工餅乾店上的幾包小甜點,等他回過神,他已經走離開那間商店好遠了。

他怔神的看著手中多出的小點心,莫名心中泛起了一股哀然的氣息,可是卻又在瞬間隱去了,快的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

順手將小點心放進了包裡,冰炎心煩意亂的繼續逛攤。

不在狀態的他自然而然的迎面撞上了一個處於急速奔跑中的人,相撞力道之大,讓兩個人都跌坐在地上。
冰炎撞到了胳膊,吃痛的皺起眉頭,被撞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嘶嘶聲直冒。
冰炎一邊捂著手,一邊拿眼去看那個人。

很可惜,那人批著兜帽,穿著斗篷,看不出真切的長相,除了衣服裡不時穿插著銀白色的髮絲,再也看不出其他。

是白子?所以才要批著斗篷?
冰炎腦裡冒出了這一句。
可他記得以現在的生物科技水準,白子的痛苦早已解決。

「Désolé(法文:對不起)。」
對方突然拉緊了斗篷,輕聲道。
聲音很清冷,帶著點傲然,聽不出哪裡有歉意。
可冰炎聽出這人的年紀很年輕。

「在那裏!抓住他!抓住那個小偷!!」遠處突然有人大聲吼著,接著就是一連串踏步聲。
斗篷人一頓,突然拍了拍冰炎的肩膀,點點頭後,在冰炎一頭霧水的視線下轉身又拔腿狂奔。

很快,身影就消失不見。

冰眼看著那遠去的翻滾斗篷,又立刻被另一個人伸手抓著,扯著衣襟吼著:「他剛剛跟你說話!?你是不是他的同夥!?把東西交出來!!」那口水幾乎快噴到冰炎的臉上。
是一個壯漢,留著一把絡腮鬍,神情凶惡,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冰炎,像是要把他釘穿出一個洞似的。

冰炎隨即皺眉,臉色很不好看。
「不知道,我不認識他。」冰炎冷聲道,揮手打掉壯漢提著自己前襟的手。
「騙人!不然他為什麼要跟你說話!你跟他一定是同夥!他把東西交給你了?拿出來!」
那壯漢明顯不信,又試圖去抓冰炎。

冰炎的面色徹底寒冰,他總算知道剛才那人為什麼要拍他的肩,原來是要嫁禍?
真是,令人不痛快。

特別是在他本來心情就不怎麼愉悅的時間點。

他反抓住了壯漢身來狀似要搜身的手臂,眼睛一瞇,手一使力,那壯漢猙獰的臉色瞬間一變,並發出了痛苦的哀嚎,開始奮力想要把自己的手臂從冰炎的手裡抽出來,然而冰炎的力氣比壯漢想像中的大,怎麼甩也甩不掉。

「你這個小偷!!放開我!」壯漢聲嘶力竭,惱怒的喊道:「偷了我的傳家寶石!還想要傷害人嗎!?我要控告你!蓄意傷人!侵占財產!」他氣的臉紅脖子粗,大聲嚷嚷。

周圍的人看著兩個人在集市中拉扯,面面相覷,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斗篷人確實和冰炎說過話,可看著冰炎明顯一副外地觀光客的樣子,應該不可能跟那斗篷人有關係。

「布魯克,我看他真的不是和他一夥的。」一個賣水果的老闆娘顯然和壯漢認識,在自己攤位上喊了起來:「這小夥子之前沒見過,應該是觀光客,跟那小偷沒啥關聯吧?」

「呸!就是面生才好辦事!妳看過有面熟的人再偷東西的!?肯定串通好了!」叫做布魯克的粗漢明顯不吃這套。
「琳達可真沒騙你布魯克,」另一邊賣薑餅的年輕小子此時接話了:「我想起來了,你剛說那小偷偷你傳家寶石?那可能是之前那一個闖進鎮長家裡竊取鎮長珍藏水晶的那一個吧?他偷過好幾家了,每次都沒人抓住他的,而且他專偷石頭,寶石,水晶,鑽石,只要石頭都偷的,犯案的手法老是單獨一人,這人一看愣著愣著,剛走路還搖晃搖晃的,不太像會和那種人合夥的啊。」
「啊?是上次那個?對對對,我記得有這人,之前他還在我祖父家裡偷走一小塊藍鑽,我祖父高 血壓都發作了,差點中風!」
「上次瑪莉不是也丟了一塊玉?天哪,就沒人抓住他。」
眾人像是被挑起了共同話題,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話來,七嘴八舌的,原本就熱鬧的集市更加吵雜了,開始有人替冰炎開脫,更多的是聊起這位小偷的偷路歷程。

吵到最後,連警察都介入了。
還有聞聲而來的夏碎。

只見夏碎笑咪咪的把警察和壯漢請去另一邊,開始嘰咕雞咕的說著話,冰炎看著夏碎掏掏口袋,拿出之前褚冥漾也亮給他看過的黑色卡片,在警察面前晃呀晃,那原本面帶不善的警察居然立刻點頭哈腰的向夏碎說了些什麼,而布魯克面有不甘,然而夏碎又拿出了一小袋東西給他之後,就笑的合不攏嘴了,在走之前還過來向冰炎道了聲歉,這才離開。

冰炎望著夏碎帶著勝利般的微笑向他走了過來,心情更加惡劣。

「嘖嘖嘖,好啦,冰炎,你到底拿了什麼東西呢?」夏碎笑著問道:「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讓我不得不留下千冬歲來看看。」他的笑容有往更燦爛的方向發展的趨勢。

「我沒偷,」瞪了夏碎一眼,冰炎沒好氣的道:「撞到了一個人,他拍了我的肩又跑了,我就被當成同夥了。」
「哎呀,那你的運氣可真不好。」夏碎聽完這簡潔有力的回答,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那滿是笑意的眼神讓冰炎沒來由的一陣不爽。
「不過,因為這關係,你現在在集市上出了名呢,可憐的受害者,被小偷栽贓的可憐觀光客。」環視恢復平靜的市集,夏碎無視那些偷瞄著他們竊竊私語的人們繼續微笑:「還想繼續逛嗎?恩?」
「不了,沒心情。」冰炎哼了哼。

經過這晦氣的事情,他原本就不高的逛街興致已經降級為負數了。
夏碎點了點頭,轉身示意冰炎跟著,卻忽然咦了一聲,又停下了步伐。

順著他的視線,冰炎看見夏碎的目光是定在一攤二手貨攤上面。
「怎麼了?」冰炎問道。
「恩,沒什麼。」夏碎笑了一下,卻並沒有離開,反而蹲下身去翻弄攤上的二手貨了,並且朝冰炎作出了邀請的動作。
冰炎疑惑,於是也跟著蹲下了。
「看看吧,有些東西也許你會有興趣。」夏碎頭也不抬的說:「喜歡就帶回去吧,難得來一趟。」
他手裡正在把玩一個舊式戒指。

冰炎看著夏碎挑的專心,就跟著一起看,反正沒什麼事情好做。
他看著擺放一地的商品,五花八門的東西東倒西歪,斷掉的筷子,充滿補丁的破舊娃娃,二手衣,飾品,鍋碗瓢盆,杯盤,還有電器用品,家具,通通都有。

桌椅什麼的他不感興趣,衣服自然也不會要,冰炎索性和夏碎一樣看起了成堆的飾品,只是夏碎一直琢磨在戒指那一堆,也不知道看中了什麼。
他的視線先後遊走在一條一條項鍊上,再移至手環堆上面,看不出個所以然,他原本就不喜歡這些非必須品,可是既然夏碎說他會有興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雖然夏碎擁有惡趣味,但卻很少說假話。
所以冰炎靜下心,開始一件一件慢慢看了起來。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西邊出現斜陽,擁擠的人潮也更加的多了。

換過一個又一個物品,並不覺得有什麼有趣的冰炎朝旁邊撇了兩眼,夏碎依然背對著他研究那堆戒指,沒有離開的意思。
「夏碎,」冰炎還是開口了。
「嗯?」夏碎單音,,表示聽到,卻連頭也沒回一個。
「我沒有想要的,先走了。」冰炎說,並且站起身,蹲了有點久,他腳有點麻。
「是嗎?好吧,那你先回去。」夏碎轉頭擺了擺手,又回去看他眼前的商品了。

到底有什麼值得他看那麼久的?冰炎皺皺眉,可也沒探究的意思,朝回古堡的方向邁去。

─────


「冰炎,集市好玩嗎?」一回來,已經從森林裡面玩回來的圖拉和祈多就拉著他不放,問起市集的事情:「我們今天去了森林,沒有去集市,如果不錯的話,我們打算明天就去。」

「你們可以去看看。」冰炎想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不由自主的皺眉。

好吧,即使他並不覺得這集市有多令人愉快,可眼前兩人的眼神告訴他,就算自己告訴他們集市很無聊,祈多八成也會說要去看是怎麼樣的無聊法,至於圖拉,自然會被拉著去的。

「是嗎?太好了!」祈多歡呼,很是興奮,圖拉在旁邊微笑,可也能從他的眼裡看出期待。

「對了,冰炎,吃飯了嗎?沒有就跟我們去餐廳吃吧,今天伊多教授他們做飯。」圖拉想起了他和祈多都還沒有用過餐,本就正準備去吃晚餐,看見冰炎似乎也未曾在外面吃東西,便出言相邀。

冰炎點點頭,表是答應。
他的確也有點餓了。

到了飯廳,冰炎訝然的發現幾乎大家都在座上,似乎每個人都沒有在外覓食的打算,全部回來吃飯了。
夏碎不知道何時已經回來,正坐在休狄王子身邊說話,阿斯利安也在一邊聽著。

他們坐在長排的餐桌上,面前都擺放著精緻的碗盤,酒杯,頗有古世紀貴族用餐的氣氛。

晚餐很簡單,三多兄弟本來吃的就清淡,做出來的菜餚很爽口,不油膩,每個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伊多的手藝真好。」喵喵開心的吃著薯泥,面上是一副滿足的表情。
「過獎了。」水妖精笑的溫和,謙虛道。

「是真的不錯呢。」狩人笑著說,又送了一口湯進入口中。
休狄王子沒有講話,良好的修養讓他保持著嚼東西不說話的習慣,平時傲氣逼人的眉目間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很平靜,說明他也很享受。

冰炎靜靜的吃完自己的餐點,然後坐在位上休息。

「對了,伊多,雅多,雷多,你們等等陪我去看看後面的山。」夏碎放下餐具,擦拭了嘴角之後說。

「怎麼了嗎?」蘭德爾啜著酒杯,問道。
眾人將目光移到夏碎身上,被點名的三個水妖精也是一臉不解。

「今天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夏碎笑著說,拿出了先前冰炎看見他在把玩的那個指環,遞給蘭德爾。

蘭德爾接過,在手中捏了捏,又放在燈光下看了看,隨後露出了然的笑容:「的確有趣,不過,讓水妖精去的確是最明智的選擇。」之後將指環給了雅多兄弟,讓他們研究去了。

「那是什麼?」冰炎問,他想知道夏碎一下午盯著那戒指看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嗎──知道這古堡最後一位主人嗎?」蘭德爾笑了笑,也沒有隱瞞,直接說了:「福克斯˙伊比利捷˙蒙葛里安,古堡的第二十七代主人,是在當時最年輕的繼承人,但是死的挺早,記得是23歲左右吧?尼羅?」

「是的,福克斯˙伊比利捷˙蒙葛里安,是這座古堡最後一位繼承人但是在23歲的時候,在林場打獵中不幸被野獸重傷身亡,據說屍體抬回來的時候面目全非,經DNA檢定後確定為本人,根據推測是被野狼或者其他大型肉食動物攻擊,並且有找到一把已經扭曲沒有彈藥的步槍,應該是在無法還擊之下死亡。傳說留有後嗣,見到的人都說長的和其父非常相似,可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人前來繼承這古堡和產業,於是由政府代為管理。」管家尼羅補充道,並替自己的主人多添了一杯紅色液體。

「那這指環有什麼特別?難不成這是他的?」祈多發問了。

「這戒指被稱為啊拉莉斯指環,」千冬歲推推眼鏡說道,顯然在夏碎拿出來之前,他就先行看過了:「他並非屬於福克斯,而是屬與他母親,伊勒赫莉亞˙啊拉莉斯。」他停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但是他還有另一個名字。」

「是什麼?」圖拉也忍不住問了。

「幻象指環。」伊多開口了,手裡握著那個戒指,神情肅穆:「這不是一般的指環,它是幻境的主人,有了它,可以使擁有者幻化成任何形態,最直接的例子,就是伊勒赫莉亞的祖先梅絲貝娜曾經使用它的紀錄,是想像自己為無敵狀態。」
「什麼!?」祈多跳了起來,桌面被他撞了一下發出好大的聲響,他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說:「這樣不就打不死?」
說完,探頭過去瞧了瞧那指環,又咕噥了一句:「看起來也不怎樣啊。」
「再怎麼厲害的東西,總是會有剋它的另一樣物品存在。」夏碎意有所指的看著伊多,笑了笑。

蘭德爾也意味深長的看向了水妖精,嘴角勾起,又飲了一口杯中物。

「啊。」喵喵想起了什麼,最後雙眼放光,也跟著朝伊多望去:「是水鏡!是水鏡對不對!?」冰炎跟著眾人視線,看著伊多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冰炎曾聽聞伊多的確是水鏡的使用者,可是卻從未見過他使用的樣子,也不知道水鏡的確切功用,所以他還是一臉困惑,轉頭正好對上阿斯利安的眼睛。

彷彿讀懂冰炎的問題,阿斯利安笑著解釋:「伊多使用的水鏡,能夠映出真實,所以對幻象戒指來說,是破除它的最好利器。」

「可這跟後山有什麼關聯?」一直沉默著的妖精公主也加入話題,語帶好奇。

「哼。」休狄哼聲,顯然對自己的妹妹不以為然,不過他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竟是說出了其它的:「還不就是因為那個人沒有死?」

「啊?」這是祈多。
「是指誰?」這是圖拉。

「……」冰炎突然發現他不用說話,自然會有人問,所以他好整以暇的等待回答。

「當然就是福克斯了。」蘭德爾說:「應該說,我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當初他並不是傷重身亡,而是失蹤,至於那具屍體,」
「是假的。」千冬歲接口:「很多人都沒注意到,福克斯的右大腿外側有一塊胎記,可是那屍體上面並沒有,顯然是動過手腳了。」

你者麼會知道這個?冰炎默然。
眾人也是驚愕,面面相覷。

「可是不是有DNA檢驗嗎?」莉莉亞面帶懷疑:「這不可能作假的吧?」

「哼,那是指一般人。」休狄不悅的說道:「但是你想一個得到幻象指環的人,會是一般人嗎?更別說他母親伊勒赫莉亞身上的血統,不是人類。」

「你怎麼知道?」喵喵立即反問。
「因為,她的祖輩梅絲貝娜不是人類。」雅多淡淡的說道:「她的最後一戰,便是和水妖精打的,自然是輸給水鏡了。」

「那她是什麼種族?」圖拉又問。

雅多搖搖頭:「這不是我能說的。」
雷多在一邊一改平日歡脫,此刻也是很嚴肅:「不過,我們族裡有一個傳言,不知從哪裡流傳來的,幻象戒指其實還要搭配另外兩個,分別由梅絲貝娜和他的姊妹們擁有,一個是他姊姊伊里希的引導手鐲,另一個是他妹妹的全能項鍊,三個組起來,可以形成封印。」

「而不巧,千冬歲早上探測到了後山在這一個月內有術法波動的痕跡,所以我才想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夏碎說,飲盡了最後一口茶:「福克斯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在後山林場,如果這戒指是從他手裡流落出來,很可能在那裏有一些有趣的東西。」

「我們不能去嗎?」祈多滿臉渴望,圖拉也是嚮往的神情。

冰炎其實也挺想去看看的,可是他知道這也許很危險,要不然夏碎不會特地指名,想起前幾日夏碎的話,他猶豫了。

「唔,這是個好問題。」夏碎思考了一下。

「去吧,反正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就算真的有,還有我們可以應付,總比留他們在古堡裡好。」阿斯利安這麼建議著,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朝冰炎眨了眨眼。

冰炎頓覺臉上有點熱。

「也是。」夏碎點頭,算是同意。

「耶!!」祈多第一個歡呼出聲。

「那我們整理整理,等下就出發吧。」伊多沒有意見,笑著說:「我需要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後門集合吧?」

「好。」

*****

第二十二章-<古堡夜襲(下)>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從古堡後門出發了。

夜晚的森林裡很冷,眾人各個套上了保暖咒,跟著千冬歲的腳步往林子深處邁進。
千冬歲的速度很快,他領着所有人穿過一大片針葉林,往中心而去。

「探測到術法波動的地方是一座湖。」千冬歲邊走邊這麼說。

冰炎跟在夏碎身後,他算在隊伍的前頭,對千冬歲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湖?」
「確切來講,是一個冰封的胡,表面結冰了。」夏碎道,不快不慢的跟著自己弟弟:「冰層很厚,可是波動卻是從湖底傳來的。」
「湖下面有線索?」冰炎問。
「我們是這麼猜測。」夏碎回給冰炎一個微笑。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湖很大,表層結了很結實的冰層,很奇怪的,在湖的周圍,寸草不生,直到離湖的外圍五六十公尺處才開始有小草,七十公尺外才有樹木,陰暗的湖面在點光咒的亮光照射下,看起來詭譎。

「好討厭的感覺。」祈多都嚷了一句。
「不能同意你再多。」圖拉一旁點了點頭,面色有些蒼白。

「就是這裡。」千冬歲說:「當地人很少來這裡,這裡被稱為深淵之湖,自從很多人都在這裡失蹤,就更沒人敢來了。」
「所以公會才派我們來看看。」夏碎接著說道。

搞了半天,原來是任務啊。
冰炎沉默的看著這幾天藉任務之名行玩樂之實的某兄弟檔一臉不害臊的說出這些話。

「得到這戒指是意外,我們本來以為只是純粹的事故造成失蹤事件,因為一開始我們並沒有察覺到這裡有術法的痕跡,可見施術者掩蓋得很好,」夏碎又說,拿出了指環:「不過,我相信這戒指出現並不是巧合,尤其在今早突然出現的波動之後,這枚戒指就出現在二手攤位上。」
「這戒指應該就跟在這裡失蹤的人有關係。」千冬歲又推了推眼鏡:「可是我們破不了冰層,才決定找伊多你們幫忙。」

在一旁的伊多點頭表示理解。
「為什麼破不了冰層?」圖拉一臉不解:「再怎麼堅固,它也只是冰而已。」
「我們試過了,沒有用。」夏碎解釋:「這不是一般的冰層。」
「之前我們沒有想過,可是夏碎哥拿回戒指之後,我們才推測這冰有可能是幻境幻化出來的。」
千冬歲說。
「這麼真實的幻境?」祈多走了向前一臉不信,伸手去摸了摸那層冰,隨後立刻收回手:「好冰!!根本不像假的啊!?」
「幻境如果能被看得出來是幻境那它就不該被稱作幻境了。」冰炎淡淡的說道。
祈多癟癟嘴,退到圖拉身顛求安慰去了。
「我們最初也看不出來,它完全沒有破綻,尤其是他幻境的範圍太小,只幻化了這層冰層,反而讓人不易察覺。」夏碎對伊多示意:「開始吧,其它人後退。」

伊多嗯了一聲走向前,念了聲什麼。

突然,在眾人的視線中,一頭巨型的似蛇又似龍的生物憑空出現,周圍瀰漫著豐沛的水氣,銀色的身軀上印著海藍色的紋路,牠歡快的圍繞在伊多身邊,發出一聲震天撼地的尖嘯聲,宛若鳴戰。

「這是?」冰炎吃驚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巨物,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畫面。
「這是水鏡的本體,水龍。」站在冰炎旁邊的喵喵解說般的道:「平常牠是會變成鏡子的跟在伊多身邊的,尤其是在重塑完成之後,水龍更是跟伊多形影不離喔。」

龍?
冰炎看著結束撒嬌,已然弓起身形聽後主人差遣的水龍,有點愕然──他以為水鏡應該是一面鏡子,結果,是條龍嗎?

前頭的伊多已經閉起眼,雙手向外伸展,像是要擁抱整個湖一般,腳下亮起了一個巨大的法陣,銀藍色的光芒照耀天際,一掃之前陰暗的氣息,此刻的深淵之湖明亮如鑽石,冰層表面的冰晶透著光閃爍,竟是聖潔無比。

地上圓形法陣快速轉動著,伴隨著伊多所念的咒語,越轉越快,最後以湖面中心為基準點,迅速的縮小成一個點,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束光芒從點中竄出直射天空,像是天空與湖之間做了連結,而四周開始颳起大風,冰炎得花好大的力氣才能穩住腳步,然而在暴風中心的伊多卻像是沒事一樣,繼續進行著陣法運轉。

呼嘯聲充斥著耳朵,聲音大到冰炎都覺得自己耳膜要震破了。
就在這時,一個細微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請你,阻止他,阻止那個水妖精。】
聲音很小,然而他聽得很清楚。
對方的要求卻讓冰炎困惑,隨之而來的則是警惕。

「你是誰?」忍著耳邊幾乎刺透耳朵的風聲,冰炎不得不大喊,卻發現周圍的人都用奇異的眼神看著他。
難到他們沒聽見嗎?
「冰炎?你在跟誰說話?」夏碎發現了不對勁,立刻詢問,但是風太大,吹散了他的問題。
冰炎無暇應付夏碎,他又重複的問了對方身分:「你是誰!?」

水龍此時已經直起身體,筆直的朝天空鳴叫了三聲。
【阻止他,阻止他打破封印,請你。】
對方沒有回答冰炎的問題,可是這次聲音大了點,帶著急切。

「你有什麼目的?!」冰炎大聲問著,不敢貿然行事。
「冰炎?」踩著大步,在風中依然行動自如的阿斯利安已經到了他身邊,湊到他耳邊:「你到底怎麼了?」

【阻止他,阻止他,陷阱,這是陷阱,封印不能被解開。】
「什麼陷阱?」冰炎一邊呢喃一邊抓住了阿斯利安的手,不停的朝阿斯利安搖頭,可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身體不受控制了起來,居然自己往伊多那裏走了過去。

【陷阱,陷阱,阻止陷阱。】
冰炎感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渙散,連忙咬牙想要以痛覺刺激自己不要昏厥,但是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他的神識忽然被硬擠壓到身體深處,冰炎驚惶,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操縱一樣的繼續向伊多方向前進,而自己的知覺也漸漸被蒙蔽。

不行!不可以!
冰炎跟著那未知的力量在意識海之中抗衡著,那股力量非常惋強,冰炎用盡了一切力氣才又抓回自己身體的主導權,呼呼的直喘氣,只能挨著阿斯利安,他已經無法再站立了。

【我不會傷害你,不會的,為什麼不相信我呢?那是封印,是不能被解開的封印!】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懊惱。

水龍一躍而起,直衝星空,銀流光芒像是流星一般化過眾人眼前。

「封印?什麼封印?」阿斯利安扶著冰炎,聽見冰炎吃力的問著,面上帶著疑慮,他又向冰炎說:「你是在和誰說話?冰炎學弟,他說了什麼?」
冰炎喘了口氣,繼續聽那個聲音樂來越大的在他耳邊說話。
【這是封印,我不能多說,在璀燦的殿堂中,啊拉莉斯的指環並非單一,先別說這個,阻止那個水妖精。】
「他說這個是封印,不能被打開,要我阻止伊多。」
「他是誰?」
此時,天空中又傳來一陣龍嘯,水龍的身如光速的在眼倩影垂直落下,直往中心那光術的產生點鑽去。

【糟糕!來不及了!你們退後!】冰炎的耳邊猛底爆出一聲尖銳的叫喚,震的耳腔內一連傳轟鳴,痛的冰炎踉蹌幾步,向後跌去,阿斯利安眼明手快,拉住了他。

水龍的身影沒入湖面,靜默了三秒,劈哩喀拉的聲音從中心點傳來,而湖面的冰層也隨著聲音應聲而裂。

砰───
冰塊全數破滅,如雪晶碎片一樣在空中消散。

「破了!」夏碎說道,不過他最先來的方向不是湖的中心,而是往冰炎這裡來,看著跌倒在狩人身上一語不發的冰炎,出聲詢問:「冰炎,你怎麼了?」語氣有著擔憂。

冰炎沒有理他,忽然一把抓住夏碎的手搶過了幻象指環,站起了身,往伊多衝了過去。
「!」夏碎一愣,忙的轉頭,急聲喊道:「攔住他!」

蘭德爾一個閃身擋住了奔跑中的冰炎,他抬手要抓住冰炎,可是冰炎居然狠瞪了他一眼,一抬腳就往血族身上掃了過去。
蘭德爾根本沒有料想他會來這一招,猝不及防,被他踹飛了出去。
「!主人!」尼羅一怔,連忙去接自家主人,也顧不得攔下冰炎。

伊多剛才施了咒,全身脫力,為一轉頭就發現冰炎氣勢洶洶的往自己這裡衝而疑惑,而雅多和雷多剛才為了啟動陣法,在湖的另一邊,沒有見到這一邊的情況,卻意識到冰炎神色不對,雙雙擋在自己大哥身前,滿臉戒備。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有什麼聲音傳來,在偌大的靜謐森林裡顯得非常突兀。

【離開那裏!快一點!】冰炎聽見自己這麼大喊著,一直在警戒著的千冬歲這下聽清楚了,又看看剛被破了冰的湖面倏地鼓噪了起來,面色頓時一變,也跟著大喊:「雅多!雷多!帶伊多離開那裏!!」

可是來不及了,一隻長滿膿瘡的大手趴刷一聲從湖裡冒了出來,閃電般的朝伊多背後襲去,伊多混身無力根本躲不了,眾人要阻止也已經不可能了。

擋在伊多面前的雅多身形恍然一動。

他快速轉身將伊多伊拉向身後甩去,自己卻已經做不出防禦動作。

噗茲───────
豋時,那隻手在眾人的眼前穿透雅多的胸膛,雅多雙眼瞪大,吐出一口鮮血,如天降雨之姿噴散。
「雅多!雷多!」伊多面露驚恐,看著胸前鑲嵌著一隻手的弟弟,後者無力的跪下,岌岌可危。

而在一邊的雷多幾乎是在雅多受到攻擊的同時,胸前平白出現一個窟窿,跟著噴出一口猩紅的血液,癱倒在地,喵喵第一時間撲向他,雙手支起陣術,企圖開始治療。

【該死!!】就在此時,冰炎已經衝到了雅多面前,須臾之間,他拿著從夏碎手上搶來的戒指,就往那隻手砸了過去。

那被丟出去的指環猛的爆出一陣強烈的光芒,籠罩住了那隻手,那隻手像是畏懼那道光芒一樣,立刻往湖裡撤退,雅多胸前的手飛快的抽出,水妖精悶哼一聲倒地。
伊多拖著身體撲倒在全身是血弟弟身邊,緊緊的摟著他,前所未有的恐慌。

奇歐妖精王子一聲冷喝,一彈指,一縷火焰便在還來不及收回湖地的巨手邊轟然一爆,隨即傳來一陣陣刺鼻的焦味,濃烈的令人作嘔。
並不就這樣收手,一團巨大的火球又從空中降下,狠狠的砸在散出惡臭,已被炸的可見骨的怪手上,又是劇烈的聲響。
湖底傳出了像是女性的尖銳慘叫,那手不顧一切的縮回湖裡,沒多久,湖面便又平靜了下來,但是水色更濃稠,比一開始結冰的時候,更陰冷森寒了。

發出光芒的戒指在幾秒之間光彩消失,又慢慢的自動回到冰炎的手裡。
冰炎也立刻感覺身體裡那操控著自己的力量已經抽離。

【記住,啊拉莉斯並不孤單,深淵的女王甦醒了,黑暗的主人肆動著,光輝的榮耀陳封,想辦法找到沉睡的王者,我時間不多,受到禁止無法告訴你,必須離開,王者青睞的人啊,你已受到認可,帶著他曾經匹配的紋章,接引他的重生,在那輝煌的大殿。】
那聲音這樣說完,之後,就再無聲息。
冰炎茫然了一會兒,說話者離開時也帶走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氣,他緩了緩,隨後,他像清醒一般轉過身去看那兩個受了重傷的水妖精。

蔓延的腥氣,讓眾人都很沉重。
四周的氣溫似乎也跟著下降,凍得令人發顫。

夏碎和千冬歲已經立即替雅多進行緊急處理,凝重的表情讓伊多驚惶:「他、他們…」他蒼白著臉,像是一聽到噩耗就會崩潰。
「沒有事,休息一晚就可以。」
聽見夏碎這麼說道,伊多這才鬆了一口氣,接受蘭德爾的攙扶,站了起來,千冬歲臉色非常不好看:「看來我們的預測是錯的,這裡的失蹤事件,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想到剛剛那隻怪手,眾人皆是蹙眉。

「剛剛那個人,他說啊拉莉斯指環並非單一,」冰炎搖晃著身體吃力的站起,說道:「但他似乎被下了禁止咒,說沒有辦法告訴我。」
「他呢?」
「不清楚,好像已經走了。」
「並非單一?」得知自己弟弟們沒有事之後的伊多顯然冷靜了許多,皺眉:「這個封印…我沒想到會是封印,難不成全能項鍊和引導手鐲……不,不可能,這兩個東西早就被銷毀了,水妖精的歷史紀錄著,梅絲貝娜單方面提出與水妖精對戰的請求激怒了她的姊妹,她的姊妹已將引導手鐲和全能項練投入煉獄之海消融,封印根本不可能成立。」

「他還說了些什麼?」阿斯利安轉頭問冰炎。

冰炎搜尋著記憶,重述他聽到的:「他說:啊拉莉斯並不孤單,深淵的女王甦醒了,黑暗的主人肆動著,光輝的榮耀陳封,想辦法找到沉睡的王者,王者青睞的人,帶著他曾經配戴的紋章,接引他的重生,在那輝煌的大殿,大致上就是這樣。」

聽完,眾人兩兩相望,沉默,千冬歲古怪的望著冰炎:「他是對你說的?」
「嗯。」冰炎頷首,不明白對方怎麼會這樣看著他。

「先回去吧,」喵喵在一邊說道,臉龐帶著疲憊,她看著大家,指指昏迷中的兩位水妖精:「雖然他們沒有大礙,可是還是需要歇息,我們回古堡再說吧?」

───────

回到古堡,伊多帶著兩個弟弟先回房間休息了,雅多和雷多都還在昏睡,面容看起來很不安穩,伊多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大家知道他的難過和自責,畢竟雙胞胎是爲了而他受傷。
喵喵也跟了上去,她是醫療班出身,跟在傷患左右是她的職責,有她在,才不會在臨時出了狀況時沒有人可以反應。
目送伊多和喵喵帶著兩個尚未清醒的兄弟上樓之後,剩下的人坐在交誼廳,都因為先前的事情而面色不佳,一時間,沉悶籠罩。
夏碎臉色陰晴不定的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一手撐著扶手支住頭,不同一貫的溫文從容,他的神情帶著幾分凌厲,冰炎看著好友的一語不發,明白對方也有一定程度的自我譴責,於是投過去一個算是理解的眼神,算是關心。

這次水妖精會重傷,是他們始料未及的,所以其實不只有夏碎,其他人的內心都沒好受到哪裡去。

「我們被誤導了。」過了良久,坐在夏碎身側的千冬歲首先打破僵局開口了,他那冰冷的表情讓精緻的臉看起來有些冷艷,卻可以看出帶有些微惱怒:「幻像指環出現大概只是一個誘引,那層冰根本不是我們所想的是由幻像指還創造出來的幻境,我們被騙了。」
由於起因是因為他的判斷失誤,可以想見千冬歲為什麼會如此生氣,做出錯誤的決斷對他來說,許是該微乎其微,然而這次,卻是那平日不可能出現的百分之一,加上有人受傷,他自然自尊上無法接受。

「指環的目的是讓我們聯想,是嗎?」嘴角勾著陰暗的危險笑容,蘭德爾纖長的蒼白手指輕輕叩響桌面,另一手摸著下巴:「引導手鐲和全能項鍊被銷毀一直以來都是公開的秘密,水妖精也不曾特意隱瞞這件事,所以我們不會想到這東西會和封印有關,認為對方只是使用了幻像指環的能力掩蓋了失蹤事件的痕跡,為了找到線索,對方料到我們一定會去破解那層冰層?」酌一口酒,吸血伯爵發出一聲詠嘆調般的嘆息:「真是有趣。」那話語中,透出幾分死亡的氣息。
「所以失蹤的人會是跟封印有關?」莉莉亞加入話題:「接二連三不斷有人在湖邊失去消息,不管怎麼樣來說,在鎮上都不是小事,我們應該先搞清楚這些人去了哪裡,為什麼對方會需要有這些人到湖邊才對。」
千冬歲翻出了資料,推推眼鏡:「根據資料顯示,目前失蹤的人數已經累績至二百多起,對於這人口只有一千多人的小鄉鎮已是一個大數目,多是在深夜出門的時候告知要到那座後山的湖,最後卻沒有再回來過,共通點是都是十八歲到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男性比率居多。」

感覺好像有點不太對。冰炎坐在一邊聽著,覺得有些奇怪,卻說不出來怪在哪裡
「都是年輕人?男的?為什麼我感覺有點不太舒服?」祈多咕噥著:「又不是什麼河神的新娘。」
「你故事看太多了。」圖拉低聲說道,無奈的看著他。
「是不知道這些是巧合還是什麼,但的確都是這個歲數的男孩,大概佔了將近三分之二都是。」
「是爲了什麼要到湖邊呢?」

「不清楚,當初公會的探勘人員因為沒有發現這個封印,當時也沒有發覺冰層的異常,認為是自然現象,所以停了一段時間沒有繼續追蹤,直到最近又開始發身頻繁的失蹤案件,我們昨天才會臨時接到任務。」千冬歲說。
「應該是被什麼吸引了吧?」莉莉亞說:「千冬歲既然能偵測到術法波動,很有可能就是誘使人們來到湖邊的原因。」
「那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也許封印破解需要人體獻祭之類的?」祈多繼續插嘴。
「祈多!」圖拉低吼,拉拉獸王族男孩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亂說話。
「並沒有這樣的線索。」千冬歲挑起眉搖搖頭,說:「如果真的有人體獻祭,現場應該會留有一些痕跡的。」
「跌進湖裡呢?」祈多不死心。
圖拉放棄阻止他的想法了。
「冰層已經冰封很久,可是近期內仍然出現許多案例說是要去湖邊之後失蹤。」
「也許他們根本沒有去湖邊,亂說呢?唔!」隨後被圖拉捂上了嘴。
「不太有這個可能,我們有做過探查,的確這幾個人都有進入森林,只是,到湖邊所有信息都被切斷了。」
「就像憑空消失一樣。」
「線索到湖這裡就已經沒有了。」夏碎說,眉頭皺的死緊:「湖裡的東西應該與失蹤的人脫不了關係。」
「所以說,不找到那些人就無法繼續調查?」
「理論上來講是這樣沒錯。」


「可是,」圖拉側頭問道:「我想失蹤事件不應該只有在湖這裡而已吧?」
「的確是有零星幾個案件是在小鎮周圍。」千冬歲點頭。
「可為什麼那些去湖那裏的人都會告知他們的家人要去哪裡呢?」圖拉又問。

嗯?冰炎腦裡突然劃過一絲思緒,他轉頭看向圖拉。
對的,他就是覺得這裡不正常。
「為了不讓家人擔心?」祈多抓著腦袋,呆呆回答。
「不對,」冰炎跟著說,眼睛瞇起,看著千冬歲手裡的資料:「圖拉的意思應該是,為什麼所有失蹤人裡面,只要是說要去湖那裏的人都一定會失蹤。」
「這不就是我們要研究的嗎?」祈多狐疑的說:「你的講法跟圖拉不是一樣?」
「不,不一樣,」圖拉望向冰炎的表情帶著一絲了然,他知道冰炎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麼:「失蹤案件不只有在湖邊,可是只要在湖邊失蹤的,就必定曾和家人交待自己要去的是湖?」
「兩百多起失蹤案件,每一件都曾聽到被害者確定的說出目的地,這本身就很奇怪,」冰炎接著說:「跟其他零散的事件相比,縱使失蹤的人交代了去向,也不是都那麼完整的,而這二百多個人的行為都有些過於刻意了。」
「感覺就是要特意讓人知道,他們要去的不是哪裡,就是那座湖。」
「可是其它地方失蹤的人也不是沒有人說過自己要去哪啊?」祈多還是繼續問。
「你沒抓住重點,」圖拉搖搖頭:「重點是這兩百多個人的行為和其他失蹤者都不一樣,受害者的共同點都是說要去湖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其他的失蹤人會交代自己行蹤沒錯,可是不會這麼整齊劃一的都一定會有人聽到。」他頓了頓:「兩百多個,沒有半個漏掉。」
祈多摸摸鼻子聳肩,他還是聽不懂。
「經你這麼一說……等等!」阿斯利安思索了片刻之後,突然眼睛瞪大道:「對方是故意的,他們知道假如失蹤的案件數量不斷擴大增加,公會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所以他們便利用這一點,讓失蹤案件都圍繞著那座湖轉,企圖讓公會派人過來了解狀況,然後找到那個封印
?」
他這麼一說,所有人皆是一愣。
「所以失蹤的人根本不是因為封印的關係才會在湖邊消失,他們是只引誘我們去找那座湖的媒介而已,因為對方要的就是我們去追查那座湖的封印嗎?」阿斯利安又接著喃喃自語。
的確,他們沒想到這上頭,還不斷以為這封印的出現和失蹤人口有著重大聯繫,卻沒有想過失蹤事件也許根本是個幌子?



對方一開始的目的,從來就都只是封印而已。
那些失蹤的人,僅是作為導引線的棋子。

氣氛又開始有些僵硬,得知被人利用,若干黑紫袍的心情都不大痛快,祈多和圖拉還有冰炎三人都看了看彼此,前兩者眼裡都帶著些許無措,他們一個是無袍級,一個是白袍,都沒有遇過這種場面,相對而言都有些坐立難安。
而冰炎就鎮靜許多,認為既然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開,就是把事情搞定就好了,所以並沒有因此感到慌張。

又過了好久,夏碎的冷哼化解了僵持的寧靜,道:「好吧,既然事實已經發生,就想辦法彌補,封印已經被破解了,這是我們的責任,」他頓了頓,又對眾人說:「這次失誤是我和歲造成的,連累你們了。」紫金色的眸子深意漸濃:「抱歉。」
「不管誰對誰錯。」奇歐妖精難得說話,雖然語氣一樣的臭:「這事,該有個了結。」
「我想,現在我們能做的,是先了解冰炎當時遇到的那個人,」阿斯利安說,望向冰炎:「似乎有人也注意到了封印的事情,給了冰炎做了提示?」
「嗯?」冰炎被提及名字,轉頭回望了過去。
「你遇到的那個人,沒有再說過其他的話了嗎?」夏碎問道,面色嚴肅:「他有沒有說過,他為什麼找上了你?」
冰炎搖頭:「沒有,但是他說他不會傷害我。」他想了想,又說:「他沒有惡意,他一直在幫助我們,是他去幫忙了伊多他們。」要不然,絕對不只有雅多雷多重傷那麼容易。
恐怕,會是更淒慘的結果。
即使對方自作主張操縱了自己的身體,但他也知道那是爲了救水妖精,換作自己,他是沒有辦法在當下做出任何舉動的,因為他對封印裡的那個東西完全不了解,根本無所是從。
「你相信他?」夏碎又問。
「嗯。」肯定的點頭。
聽到此,千冬歲吁出一口長氣:「姑且將他推測是站在我們這裡的人好了,可是他說的那些話,還是需要解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吧?」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我把那段話寫下來了,讓我們先弄懂這些東西在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他將那張紙攤在桌上,讓每個人都可以清晰的看見上頭所寫的。

【啊拉莉斯並不孤單,深淵的女王甦醒了,
 黑暗的主人肆動著, 光輝的榮耀陳封,
 想辦法找到沉睡的王者, 王者青睞的人,
 帶著他曾經配戴的紋章,接引他的重生,在那輝煌的大殿】

「啊拉莉斯並非孤單,應該不是指全能項鍊和引導手鐲,所以這個應該另有其他東西,」阿斯利安率先表達自己看法:「兩樣都已經毀壞,所以不可能,那麼,還有其他的東西跟幻象指環有關的嗎?」
「似乎沒有聽說過。」蘭德爾瞇著眼睛說:「引導手鐲,全能項鍊,幻象指環,這三個密不可分是記錄在案的,可是,其他要說和這三樣東西有關聯的,並沒有人提起過。」
「會是這上面所說的王者紋章嗎?」莉莉亞猜,指著上頭的句子:「王者的紋章,是什麼?王者又該是指誰?」
「會不會是蒙葛里安?」祈多道,因為剛才被圖拉說過了之後,所以這次有點小心翼翼:「這裡是蒙葛里安古堡,在這裡也就只有這麼一個領主而已。」
「不一定,蒙葛里安並沒有特殊事跡,有的只是顯赫的功勳,這塊土地經過千百年繼承,在蒙葛里安之前也不是沒有其他領主,如果只是因為戰功受封就被稱為王者,太多人符合了。」阿斯利安蹙眉道:「如果真的是指蒙葛里安,人數也很多,記在家族譜上總共二十三位,不清楚會是哪一個。」
「有沒有哪一個曾經受封過特殊勳章的?」
千冬歲回想腦內的資料:「似乎有,不過還是很多,總共有十一位,第一代主人不用說,二到六,十一到十五,都曾經受過君主的獎勵,拿到過身份象徵的徽章。」
「王者沉睡著,」莉莉亞插口道:「沉睡?難不成是陵墓?蒙葛里安歷代都埋在哪裡?」
「蒙葛里安有自己的墓園,」夏碎的聲音傳來:「就在離莊園南側十五里外的地方,所有的繼承人和伴侶都埋在那裏。」
「可是他說的是榮耀的大殿,墳墓會算是榮耀嗎?」圖拉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就是一個墳頭一塊碑?一個棺材一個人?我之前去掃墓看到的都是這樣子。」

「不,蒙葛里安的陵墓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千冬歲再推眼鏡:「他的陵墓是建成一個宮殿的樣子,雖然不大,每一代家主還是都有一個專屬的墓室和陪葬品,裡頭還放置著生平的功績,寫在羊皮紙上標框掛在牆面予以悼念,說是榮耀殿堂,其實不為過,不過,目前它是非開放參觀區域。」
「假若真的和陵墓有關係,就算非開放我們也得進去,」阿斯利安說:「深淵之母應該就是湖底的那個東西了,可是,蒙葛里安會有能與之抗衡的人嗎?」
「別忘了梅絲貝娜也算他們的血親,畢竟伊勒赫莉亞是她直系的傳人。」蘭德爾出聲,一旁的尼羅正在為他按摩:「所以歸根究柢他們也不算普通人類,還有福克斯,這人失蹤也許和這個也有聯繫。」
「那麼黑暗的主人呢?」圖拉疑惑的指著紙張:「既然深淵之母是湖裡的那個,黑暗的主人又是指什麼?」
「黑暗的主人,真是令人不大愉悅的稱呼,」千冬歲撇撇嘴:「會讓我想到有點時間沒見過的東西了,他們沒事就喜歡這樣喊。」
「你是說鬼族?」阿斯利安看向千冬歲:「不過,鬼族幾乎已經退出守世界了,會是它們嗎?」
「哼!那些東西,根本是打不死的蟑螂!」休狄噴氣,語帶不屑:「誰知道他們又會做些什麼事情!?」
「的確,鬼族雖然已經無法在這個世界立足,但是還是有可能密謀著什麼。」夏碎食指摩娑著下巴,思考狀般的說:「而且,之前發生的有些事情讓我很在意。」
「怎麼了嗎?」阿斯利安聽他那麼一說,語氣立刻戴上了一點擔憂。
「不,只是一群討厭鬼而已。」千冬歲翻了個白眼,沒有多說:「是有懷疑有掛勾,公會目前正在調查,還沒有結果,如果真的鬼族要做出什麼,肯定會知道的。」說完,話鋒一轉,千冬歲看向冰炎,眼神閃爍不定:「我比較在意的,是王者青睞的人,這一句。」
「他對冰炎說這句話,是指冰炎受到肯定了嗎?」莉莉亞將伸直的身版栽回柔軟的沙發中,說:「他是怎麼做出這個決定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冰炎最近有沒有遇過奇怪的人?」阿斯利安問道:「有沒有拿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冰炎想了想,搖頭:「沒。」
「你下午撞到的那個人呢?」夏碎想起中午發生的事。
「他只拍了我的肩膀,」冰炎道:「而且,他似乎是個大家都知道的小偷,鎮上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應該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吧。」
「也是,」夏碎點頭,然後嘆了一口氣:「抱歉,我有點太敏感了。」
「沒事。」對方的壓力他能理解,所以他無所謂,何況,這推論也不是沒有根據,適當的懷疑也是必須的。
「好吧,」阿斯利安說,神情凝重:「這些東西還是要再花費一點時間,不過總體來說,大概也有個方向了,這樣吧,我和休狄先去陵墓看看,你們先休息,如果我們發現了什麼,會跟你們聯絡。」他轉頭和自己的搭檔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表示答應。
「好,」夏碎同意了,收起了桌上那張紙:「我和歲繼續研究這上面的東西,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注意自己安全,有事情一定要跟別人取得聯繫,知道嗎?」
應了聲,眾人一個接一個離開了交誼廳,冰炎跟著出了廳堂,卻不由自主的去看那兄弟檔的背影。
他總是覺得這兄弟檔的相處模式有點超越常綸的親密,是他的錯覺嗎?
甩甩頭,冰炎不打算探究別人的家庭隱私,他轉過身,邁開步伐向自己的房間而去。

─────────


回到房間,冰炎打算洗洗就睡。
他今天太累了,那個說話者抽乾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隨手抓起了幾件衣服步入房內附設的浴室,然後三兩下脫光了衣服,丟到一邊的地板上。

咚喀───
衣衫落地,發出了聲響。

冰炎正要扭開水龍頭的手一頓,回過身子去看那坨衣服,蹙起眉。
他不記得身上有帶任何東西過。
他走了過去,撿起自己的衣服抖了抖,可是沒有東西。
於是他又拾起牛仔褲摸一摸口袋,然後,摸到了一個硬塊。
冰炎的眉頭皺的更深。

他不會真的拿到什麼來歷不明的東西吧?

他立刻翻出了那個東西,定眼一看。
鑲著鮮紅寶石的戒指靜靜躺在他手掌心。

原來是啊拉莉斯指環。

冰炎這才想起他當時還沒有把指環還給夏碎,隨手把它放進牛仔褲口袋裡了。
真是,嚇了他一跳。

他捻起那指環左看看右看看,說實在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指環,之前拿在別人手上,他根本看不清楚。
寶石在光線下閃閃發光,圓形的球體被精準的卡在銀製的戒檯上,戒指周圍印刻著雕花,繁瑣高貴,一看就知道是奢侈品,不過和外面賣的高級品沒啥兩樣,沒想到居然會是幻象指環?

拿著戒指考慮了一會兒,冰炎決定洗完澡還是把戒指拿回去還給夏碎。
打定主意以後,他把戒指放到梳洗台邊,便去沖澡了。

待他淋完浴,冰炎覺得輕鬆了不少,他打開浴室的門,空氣中瞬間充斥著木浴露的香氣,他擦擦頭髮,用咒術弄乾濕漉漉的身體和髮絲,穿戴了起來。

此時,房門被敲響了。
扣───扣──扣──精準的三個音節,不快也不慢。

這麼晚了,是誰?

於是,冰炎問:「誰?」
「是我,睡了嗎?」夏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原來是夏碎?他會有什麼事?「還沒,你等一下。」他在進房的時候就把門上鎖了。
他穿上褲子,一面套衣服一面說:「我穿個衣服。」他動作加快,很快就穿好了。
他順便拿起那枚戒指,走到了門邊,說:「剛好要去找你。」說完便打開了房門。

然後,他愣住了。

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這是怎麼一回事?冰炎皺眉。
他狐疑的喊:「夏碎?」一腳跨出了房門。

沒有人回應。
走廊上,靜的可怕,而且,本該亮著的廊燈,居然一盞也沒有開。
漆黑的廊道,只能藉著月光微弱的光線來視物。

察覺到了不對勁,冰炎立刻警覺了起來。

有古怪!
碰───
一聲巨響,從冰炎身後傳來。

「!」冰炎連忙轉身,看見的,是自己的房門已被關起,剛剛的聲音便是因為它被重重的甩上而發出來的。
冰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該死!」

他身上幾乎什麼都沒有帶,除卻一直都帶在身上不曾拿下的項鍊,習慣性在口袋裡放的四張爆符,其餘結界符和剛學來用的咒術水晶,全部都還在房間的包包裡!

他急著去動門把,發現沒有上鎖,於是飛快的打開房門。
然而,等他看清楚房內的狀況之後,他猛然爆出了一句:「靠!!」

裡面的房間,已經不是他原本的那一間了。
他再怎麼眼瞎也認的出來,這裡頭充滿夢幻粉色系的擺設不會是他所喜歡的。
而房內,燈光依然昏暗。

一片悄然無聲。

與他同住東側的房客,已然消失。
在冰炎一一踹開應該和自己住同一側人的房門,發現屋內都沒有人在,燈也沒留一盞的狀況下,他已經肯定,自己被盯上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同樣的狀況。
想要聯絡其他人,無奈手機也跟著落在了房裡,無從聯絡起。

他環視了周邊,看著沒有生人氣息的房間。
冰炎瞇了瞇眼睛。

綜合目前情況來看,他顯然是與大家分隔開來的。
這是個空間術法,準確的切割了他與眾人的連結。

要想想該怎麼做。

在黑壓壓的建築裡,空無一人的走道顯得詭異危險,似乎隨時都會冒出什麼東西來。
冰炎等待了一陣子,適應黑暗中的視野。
黑色的瞳仁在夜色中,竟是亮的出奇。

他冷冷一笑,喚出爆符所做成的長槍。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興趣,以前不是,現在當然也不會是。
他不會被侷限在這裡,他要試圖出去,只要跟人會合了,一切都好辦。

於是,在黑色之幕籠罩的夜裡,他踏出了那一步。

*****


第二十三章-<災厄之母>


冰炎走在廊道上,並無使用點光,在黑暗中,那道光榮意讓他行蹤暴露,他全身警戒已經提到最高,東側的走廊已經被他走到盡頭,考慮了一會兒,他決定向西側前進。
蒙葛里安古堡是雙層個長方形的莊園,一個長方形裡還有一個方形,裡外兩棟建築用的是四條建在角角的空中走廊聯結,主客房間是在內層那一棟,外圍則是僕人的房間,大門面朝南面,中間有個龐大的中庭,從走道的窗戶向外望去就可以看的見中庭那小童子澆花造型的噴水池,冰炎他們的房間為在二樓,俯看之下更為清楚。

對面毫無燈火。
冰炎用窗戶的視角看向西側,依然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
皺了皺眉,並沒有取消決定的打算,他挑選從莊園北側走廊過去,加快了腳部。

安靜的氛圍裡只有他的呼吸聲,赤腳走在冰涼的古堡地板上,讓冰炎不是很舒服,內心低咒著那個在他洗完澡就來敲門的混蛋,他甚至忘記並且沒有時間套上一雙鞋。

北側的走廊上,只有六間大型包廂,兩間宴會聽,一間獎盃室,一間圖書館,一間辦公室,還有一間畫室。冰炎走過那一扇一扇門,沒有進去的念頭,有的只是越略焦躁的心。

無聲,空曠,黑暗,三様因素長久下來,也能逼瘋一個人,饒是冰炎自詡意志力堅強,原本就已經在湖便被弄得精疲力竭的精神和身體在消耗之下也有些吃不消。
幾分鐘嗎?不只。幾小時?不清楚。冰炎無法計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能不死心的邁出腳步尋找有可能和他落在同一空間的人──希望會有。


內側建築的第二層被他走完,仍是沒有碰到半個人,冰炎走下樓梯,下到一樓,開始從一樓尋起。
如果真再沒有人,他就要穿越二棟建築中的庭院去外側了。

一樓是娛樂室,飯廳,交誼廳,還有小型的會客室好幾間,冰炎晃了晃,皺眉。
真的半個人都沒有。

才這麼想,連接娛樂室的走道上就發出了聲響。
嘰嘎嘰嘎嘰嘎───嘰嘎嘰嘎────

像是有什麼利器刮著地板的聲音。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冰炎手中握著武器的手緊了緊,踩著輕輕的步伐,慢慢接近娛樂室。
那硬物摩擦地板的聲音,絕對不是那群人會製造出來的。

像是印證他心中所想一般,當冰炎背靠牆,探身往娛樂室內一望,對上就是一雙混濁的金色
眼睛,還有撲面而來的臭味。

那臭味很熟悉,就是今晚剛在湖邊聞到被炸成焦黑的味道,那氣味的主人站在娛樂室裡的足球檯邊,口裡低低的喊道:「啊──啊────」是個沙啞的女性聲音,她手刮著足球檯,尖利的爪子劃過木製檯面,又發出一陣嘰嘎聲。

那東西居然到這裡了!?冰炎飛快抽身,心中驚疑不定,立刻判斷要先離開。

可是來不及了,那怪物已經看到他,擱在球檯上的手猛的一頓,隨後飛撲出娛樂室就朝冰炎這裡襲來,還伴隨著混亂的喉音,爆出一聲尖吼。
「嘎啊────!!」
鋒利的爪劃破了冰炎的短衫,冰炎嘖了一聲迅速的又朝後退了幾十米,拉開兩者之間的距離。

傷口不深,可是很疼,冰炎暗啐,手上只剩三張爆符,他的勝算不太大。

而後,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女人面部已經潰爛一半,削瘦的身體只剩骨架,雙頰凹陷,金色的眼睛染上一層黑,雜亂的棕紅髮長及至腳踝,帶著的額冠歪七扭八,鑲嵌在上頭的珠寶落了不少顆,鍍金也斑駁脫落,她穿著破舊的鵝白色禮服,縫滿蕾絲,還繡有金色花紋,但是早就髒汙不堪,而手部經先前休狄一炸,已有一隻手面目全非,她的另一手上掛著叮噹作響的手環,胸前配帶脫線的巨大寶珠項鍊。
可見她曾經是個很高貴的女人。

那怪物亂揮了一通,發現人已經不在她面前,立刻又撲了上來。
「風蝕!風響!風動!捲去塵埃!狂暴吧!千風刃!」冰炎一喝,手邊呼嘯,細微的空氣被壓縮成葉葉刀片,如疾風驟雨一般向那女人襲去。


利刃刺破女人膿瘡滿佈的肌膚,發出悲鳴:「嘎啊啊啊!!」她慌亂的要拔出身上的風刃,又要抵擋還未近身的利器,雙手揮舞,動作帶上惱怒,灰濁的眼睛更加暗沉,喉嚨鼓動,嘶喝著。

冰炎逮住機會,拔腿就跑。
女人見狀,顧不得身上的傷口,追了過來。
顯然比起受傷,造成她受傷的元凶讓她更恨不得將之撕成碎片。

「嘎!!」她的速度出奇的快,沒幾秒就竄至冰炎身邊,她的武器只有爪子,於是便又揮爪向冰炎而去,冰炎轉動手中的槍,擋下之後立刻又腳接著一掃,女人嘰咕一聲飛了出去,撞破了窗戶,發出了好大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炎之聲!流動於黑夜中的光亮!焰起反之時!怒火燎繞!!」
已經無暇顧及這是古蹟不能破壞的冰炎招出火海,瞬間將女人圈了起來,熾熱的火焰成功的讓女人退縮,一時半刻沒有辦法對冰炎出手,她縮在火焰圍起的圓圈中心,突然身上爆發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涼,那股寒冷隨即籠罩熊熊烈焰,而那火居然從底部開始結起了霜!

靠!!
見狀,冰炎調頭繼續跑,身後傳來女人徹底憤怒的尖銳鳴嘯。

冰炎沒有回頭,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離開女人的追殺範圍,所以他沒命似的奔逃著,再一次詛咒那個讓他沒來得記帶上所有家當的混蛋。

不過,女人這次居然沒有再追上來。
她像是聽到什麼,吼叫猛然停止,沒有焦距的雙眼左右看看,扭動身軀,往反方向的地方而去了。

───────

跑了好久,甩掉女人的冰炎停下腳步喘息,鬆了一口氣。
他張望了一下,發覺自己已經跑到南側的大廳了。

四周環掛的畫像在黑夜中,臉色看起來都有些暗沉。
堅毅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線照射下,竟讓人有種他們在看著自己的錯覺。

大廳比走道寬多了,冰炎想著先休息一下。
他席地而坐,吐出一口長氣。

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那湖裡的東西跑進來了沒有。

「哎呀,這裡有人?」

一道溫潤的嗓音突然從暗處傳來,冰炎猛地抬頭,愣住了。

熟悉的黒髮,熟悉的黑眸,那總是掛著淺淺湖渡的嘴角。
眼前的人,不是失蹤好久的褚冥漾又是誰!?

「褚…」冰炎張口結舌,腦裡一陣混亂,對憑空出現的人竟然感到慌張。

「你…你怎麼…」組織著言語,冰炎試圖說些什麼。

褚冥漾笑容溫和,就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看著自己,像是正等待傾聽。
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冰炎呼吸有些急促。

對方到底這些日子去了哪裡?又遇到了什麼?
他的身體好了點沒?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邊?
太多的問題和話語想要說出口,可是他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不自禁泛起的那絲念想堵在心口上悶得令人發慌,他下巴輕顫,卻只能雙目圓瞪的看著那個穿著休閒服,正微笑的看著他的人。

然而,他卻知道,能在這時候看到褚冥漾,他很高興。

「是我。」褚冥漾笑道:「你看起來真狼狽。」他向冰炎走過來,輕拍他的肩,一如往常的溫柔。

冰炎的臉猛的一燙,他沒想到會讓對方看到他這個樣子。
「走吧,待在這裡並不安全。」褚冥漾轉過身,微側的臉上眉頭皺起,要冰炎跟上腳步。

兩個人走著,都不說話,直到冰炎按捺不住,方才開口問:「…你之前,都在哪裡?」
「這個嘛…我不能說,是機密。」褚冥漾笑了笑,不願作答。
瞬間又陷入沉悶。
「……你的身體?」
「嗯?好多了,」他轉頭看像冰炎,語帶感激的柔聲說道:「謝謝,你很擔心我吧?」
冰炎覺得臉更燙了,嘖了一聲撇開頭。
褚冥漾笑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領著冰炎在黑暗的古堡中走著。
又過了一會兒。
「你怎麼找到我的?」冰炎邊跟著褚冥漾邊問,順便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著。
「呵呵,這很簡單,」褚冥漾說:「空間術法和一般術法一樣,都會有陣眼的,只要解開了陣眼,要打破空間術法不是難事。」
「是嗎?」冰炎眼睛瞇起,形似思考。
「但是這空間範圍很大,不容易破除吧?」
「的確是花了我不少時間。」褚冥漾點點頭,突然頓了一下。
「怎麼了?」
「大家應該在北側那裏,我們過去吧。」褚冥漾又說,領著冰炎就要往北側走。

冰炎蹙眉,拉住褚冥漾:「那裏,那個女人。」他剛剛被追著跑,最後從一樓的北側放火燒才甩掉那個怪物,現下要回去,還不知道對方是否留在那裏。
「女人?」褚冥漾一愣,不解。
「不知道,」冰炎搖頭:「這次夏碎出任務,我們不小心打開了一個封印,據說是一個叫深淵之母的東西,她剛剛跑進了這裡。」
「深淵之母?」褚冥漾沉吟了一會兒:「是嗎?」
「嗯,你知道?」
「大概知道一點,」褚冥漾說道,像是在回憶著什麼東西:「深淵之母,黑暗的女王,高歌是她的娛樂,模仿是她的專長,進入樂園是她的誘惑,幻境是她的狩獵場,她遊走在暮色之間,為將死之人祭奠最後的埋葬。」他念出這樣一段文字,冰炎突然覺得這狀況有點耳熟。

「如果真的是深淵之母,那就真的不太妙,」褚冥漾想了想,忽然拉住冰炎的手:「我們早點和大家會合,至於那深淵之母,我們小心一點避開就是了。」接著不由分說的就拉著冰炎要走。



「放開他!」

「嗯?」
清冽的怒喝倏地出現,冰炎疑惑的轉頭,卻只覺拉著他的褚冥漾忽然一頓,隨後嘴角裂開,發出一震陰沉的笑:「嘿嘿嘿…想不到,還是被發現了。」

冰炎還沒來得及反應,視野已經一晃,脖子一痛,竟是被褚冥漾掐住,額頭被尖利的觸感抵著。
他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看著鉗制住自己的人。

褚冥漾,不,應該已經不能稱做褚冥漾了,他的容貌已經更換,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醜陋的男人,他的眼睛從原先裝坐褚冥漾的黑轉成混混的金黃,口裡冒出惡臭,褲子劈哩啪啦的裂開,露出了八隻巨腿,他的雙手為螯,像螃蟹一樣,一手夾著冰炎的脖頸,一手抵著冰炎的太陽穴,陰森森的笑著。

來的人是居然圖拉!

冰炎看著他從空間中突然冒出的巨大裂縫中踏了出來,手裡的幻武兵器已經轉換了形態,碧綠的眸子透露著憤怒:「你們竟然敢這麼做!居然對他出手!破壞封印的代價!你們可付的起!?」他咬牙切齒,氣得全身發抖。

「嘿嘿嘿…為什麼不敢呢?」男人吃吃笑著,歪歪腦袋:「我可是鬼王坐下排名第三的貴族,蛛男,小鬼頭居然會認為我怕你?真是好笑嘿嘿嘿。」他的言語裡有著譏諷,每說一句話就散出讓冰炎感覺一陣噁心的腐敗氣息:「嘿嘿嘿…不過我還是好奇你怎麼能從我的空間裡逃脫,呵呵,一定是走了什麼運吧嘿嘿嘿,但很可惜,你的好運用完了,今天就要死在這裡…呵呵。」

「做夢!」圖拉冷聲哼道,足尖一拔,飛快向男人衝了過來,手中的幻武兵器已經脫手,旋轉著同時向男人挾持住冰炎的手掠去。

「嘿嘿嘿…這樣不好喔,你同伴還在我手裡,就不怕我殺了他?」男人繼續嘿嘿笑,抓住冰炎就要往那鋒利的旋轉輪盤撞去,圖拉的瞳孔猛的一縮,一咬牙,拉動手中的線讓武器在碰觸冰炎的前一秒及時停住,回到主人手裡。
「小鬼頭,還是乖乖的受死吧,哥哥可以考慮讓你死的好看一點。」
男人沒有給圖拉思考的時間,猥瑣的嘿嘿兩聲,八條腿中抬起四條就往圖拉劈去,圖拉顛簸的閃過攻擊,面色焦急不已,冰炎看著他焦慮的臉,為自己的疏失感到懊惱。

「想太多!」圖拉怒及反笑:「你們趁著前輩不在,放出了深淵之母,還妄圖控制她!公會不會讓你們得逞的!」說完手中符咒一拋,綠色眼瞳中散過一絲狠戾,像是要將男人凌遲一般:「新芽!盤據的圓環天神!滋生吧!神木九天!」

啪嘰,地板破裂,一根根樹藤從底下冒了出來,形成一條條鞭子就朝男人打了過去,其中還有一些不停往冰炎身上鑽,想要將冰炎從男人的手裡拖拉出來。

「嘿嘿嘿—小鬼頭,你還太嫩!」猖狂一笑,男人輕鬆打掉那些枝枒,俐落的向圖拉展開新的一番攻擊,他將冰炎硬扣在自己的第六條腿上,腳上尖銳的角猛的刺穿冰炎的左肩。
「嗚!」冰炎痛苦的悶哼,他的肩膀被刺穿了一個洞,鮮血湧然而出。

「你、居、然、敢、這、麼、做!!」圖拉見狀,雙目赤紅,暴怒的他見到冰炎肩上那猙獰的傷口,臉色竟是氣到煞白了,他狂怒的吼道:「我要殺了你!!」雖是如此,圖拉還是無時無刻盯著冰炎的情形,就怕傷到冰炎。
「嘿嘿嘿嘿…難不成你認為我們還會怕公會?」蛛男尖笑,對圖拉的怒言視若無睹,反而像是被娛樂了一般:「我們早就做好萬全準備!放開深淵之母只是復仇的第一步!」

「你!!」
因為主人的憤怒,九盤天皇化形了。

一頭銀藍色髮的高大男人出現,穿著雪白的古色長衫,額頭中央綴著海藍色的寶石,神色冰冷孤傲,如同神祇。
『傷害主人者,殺無赦。』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九盤天皇動了,他化作一道光,閃電般的朝鬼族襲來,蛛男抬腿,奸邪一笑:「嘿嘿嘿…你還真的不管他死活了?」他晃動腿上的冰炎,後者悶聲不吭,表情卻很痛苦。

九盤天皇動作一頓,回頭要看自己主人的指示,下一秒,就被打飛了出去。
「天皇!」圖拉慌忙喊道。
他飛快跑向九盤天皇被打入的牆面,在灰塵中尋找自家武器的身影。
『無礙。』從塵埃中再度站起,九盤天皇毫髮無傷,他看了看圖拉,又看看冰炎:『下令吧,主人。』他拍拍衣袖,回復最初般的聖潔。

「嘻嘻嘻—」蛛男又笑了兩聲:「你以為,我會再給你時間嗎?」
話還沒說完,鬼族貴族已經拖著冰炎的身體鑽至圖拉,雙螯抬起就望那纖細的脖子而去,眼看就要扭斷他的脖子。
『!主人!』九盤天皇旋身趕到,眼睛一瞇,手幻作月牙刃一刀砍下蛛男的右螯,鬼族吃痛一聲,急忙退了好幾步。

冰炎忍著痛,看著圖拉盛怒之餘卻為了確保她安全而遲遲不敢使用招式,如果不是因為他被大意被抓,圖拉用不著這樣綁手綁腳的。

自己竟然因為看見褚冥漾的樣子就放鬆了警惕,說出去都丟人!
冰炎一面惱怒於自己的愚蠢,一邊也跟著想辦法要脫離這樣的情況。

一直這樣下去,圖拉的體力一被耗光,那他們都得交待在這裡。
他被甩來甩去,左肩上的疼痛近乎麻痺,他吃力的動動左肩,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拔出來,卻是不可能。

右螯被砍斷的蛛男顯然非常憤怒,他尖銳的高聲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你們完了!你們都得死!砍斷了本貴族的手!你們都得償命!」他眼睛咕溜咕溜轉,然後在圖拉幾欲滴血的眼神中把冰炎從腳上扯下來,高高舉起:「我改變主意了!我要你們死的很難看!!就從這傢伙開始!!」說完一隻腳舉起,腳上的尖爪就要刺穿冰炎!

冰炎緊閉眼睛,還在做最後的掙扎,然而身體動彈不能的他,幾乎已經感到絕望。
血順著左肩的傷口汩汩流下,冰炎咬唇,他—-

【住手!!】

身體裡猛的爆出一股充滿壓力的氣息直撲鬼族,圖拉大喝一聲說道,他跪跌在地,頭低低垂著,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鬼族愕然的眼神中,那隻腳居然無法動彈!

「怎、怎麼可能!?」失聲喊道,鬼族明顯不信的又試圖動動自己不聽話的角,在發現還是移動不能後驚詫的望像圖拉,眼睛高速旋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連冰炎也詫異,他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
剛剛圖拉——?

「天皇,第三型態。」圖拉下令:「玄曲!」
『是。』
一雙銀色的元月環立時出現,藍色的紋路順著兵器與主人連結的手向上延伸,直爬到圖拉裸露的肩膀上頭,開出一朵漂亮的藍色花朵。
圖拉這才抬頭,碧綠的眼睛已轉為濃暗的幽綠,他站了起來,冷聲道:「前輩不在,你,就由我來收拾!」他目光灼熱,卻如極地寒冰。

他朝鬼族舉起武器,宣戰。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蛛男驀然瘋狂大笑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像你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安穩的活在那個世界裡!哈哈哈哈!!太有趣了!!」他甩開了手中的冰炎,對於圖拉的挑釁欣然接受。
冰炎撞到一邊的牆壁,劇痛蔓延全身,他不由自主的蜷曲,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左肩,盡量讓自己不要失去意識。
冰炎腦內不斷運轉著思緒,好讓自己能集中注意力,他抬眼去看對峙中的兩人,驚訝圖拉身上氣勢的轉變。

盛怒之下的圖拉,看起來和褚冥漾極其相似,他身上那莫名的壓抑氣息讓冰炎一陣心悸。
這氣息,他也曾經從褚冥漾身上感受過。

戰鬥已然開始。
圖拉率先做出攻勢,他拎著元月環,踩踏著繁雜得步伐旋轉起來,就像在跳舞一樣,如龍捲風般和蛛男對打了起來。

「像你這樣的關係者居然沒有被驅逐!!哈哈哈!黑色種族居然背叛黑色種族!跟白色種族混在一塊兒嗎!?」蛛男一邊打,一邊嘲諷,八隻腿的他少掉一隻手還是娛刃有餘,他嘲弄的看著面色冰冷的舞者,嘰笑道:「死心吧!白色種族是不可能接受你們的!你們只會被利用!然後被趕盡殺絕!哈哈哈哈!」

關係者?黑暗種族?
神智已經有點模糊的冰炎隱約聽見這兩個字,強撐著身子,看著圖拉的身影眼中劃過一絲異彩。
圖拉是關係者?是黑暗種族?

是啊,他跟褚冥漾是親戚,褚冥漾是黑色種族,圖拉也應該擁有相應的血統,可是——關係者?
他想起了競技賽中的那兩個人,夏碎說過,那些關係者跟鬼族之間似乎有什麼交易。

圖拉是關係者…那…褚呢?

「閉嘴。」圖拉冷淡的說,手中的招式欲加冷戾,他並不受對方挑撥的影響,他專注於手中的攻擊,打的蛛男一時間節節敗退。

「嘿嘿嘿!是不敢接受這個可能嗎?」蛛男不死心,繼續嘿笑:「要是你的同學們知道你是黑暗種族還不知道會做何感想?嘿嘿嘿…也許會把你趕出學校喔?又或者…」他目光抖的一轉,看向一邊的冰炎,語氣中帶著一絲狡黠:「他們會殺了你?」

使用元月環的手猛然一抖,蛛男一見有機可趁,便趁勝追擊,左螯打擊著男孩,同時運用好幾隻腳往圖拉身上掃了過去,圖拉來不及防備,踉蹌的向後退去好幾步。
使勁架開蛛男欺壓近身的腿,圖拉粗喘著氣,沒有看冰炎,他只是一再重複:「閉嘴。」

「原來你這麼相信他!!哈哈哈!!黑暗種族居然會想去相信白色種族!!」蛛男笑的前俯後仰,像是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他瞇著混濁的眼睛,狡詐的說:「你們忘了你們祖先,最後是怎麼樣的下場嗎?哈哈哈!!白色種族領兵進入了你們的族地!唰唰唰的殺了你們全族的人!一個也沒有放過!!結果你們還替他們賣命!!?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什麼!?冰炎忍不住用力,換來更加磨人的痛,可是他的心情更加複雜。
他艱難的抬頭,望著圖拉的背影,又想到褚冥漾,為了剛才鬼族的話感到震驚。
屠殺,多麼殘忍的做法。
褚冥漾的種族,居然曾經被趕盡殺絕?

他,不恨嗎?
不恨他們這些,所謂白色種族的族群嗎?
為什麼,在面臨過這樣的對待後,褚冥漾還能心平氣和的站在那日光照人的學院中,給予每個人微笑?
又為什麼?這樣的溫柔的人,要背負著這樣沉重的東西?
就因為他是黑暗種族嗎?
所以他就該死?
王子陵墓中兩個妖精的出言侮辱頓時被憶起,冰炎心中升起一股暴躁,卻無處可發。

「若不是你們從中作梗!」圖拉終是禁不住離間,怒吼:「他們絕對不會對我們這麼做!你們居然還敢用這事情來作文章!!」他面部瘋狂:「炫陽!江河之動抱百山!日月輪轉映千林!埔海之姿!園林!」
說完,地面和天花板同時被交疊著的尖刺刺穿,就像針山一樣,如夾心餅乾的把鬼族夾在中間,猛地擠壓而去。

眼看鬼族就要被刺成豪豬,他卻詭異一笑,絲毫沒有慌亂的跡象:「小鬼頭很拼命,可惜啊,」劈哩喀拉,鬼族的身體產身了變化,那基型的身體迅速抽高,變大,皮膚上分泌出了一層黑色體意,在數秒間乾涸變的堅硬無比,如同銅牆鐵壁的剛甲罩住蛛男全身,針山的木刺在接觸那鋼板般的防禦全體應聲而斷。

男人在圖拉無法置信的眼神下如飛蟲一樣繞到圖拉身後,一把抓起圖拉的手拋到空中,四條腿如踢足球一般,就將圖拉踢飛了出去!
他看著撞破窗戶玻璃順著牆面下滑的少年身體,緩不湊近,在那扭曲的人耳邊笑的奸邪:「你是打不贏我的,沒想到我還會轉換狀態吧?嘿嘿嘿…」
「可…惡…」趴在地上,圖拉低咒,想要爬起來,可是沒辦法,剛剛那一級已經讓他右腳斷了,肋骨也碎了好幾根,內部臟器被碎裂的骨頭碎片刺穿,他能感覺到他已經內出血了。

嘴角流出一絲血絲,圖拉不甘心的狠瞪著蛛男,後者看見他憤恨的眼神愉悅的狂笑。

「嘿嘿嘿,要怪就怪你們當初背叛我們,去和白色種族為伍!」嘶啞的嗓音透著囂張狂妄,和掩蓋不了的得意,蛛男踹著倒地不起的圖拉,放聲大笑:「黑暗才應該是大陸的主宰!憑什麼白色種族就可以霸佔著不放!?我們才是王者!才是凌駕一切的存在!!」

冰炎全身無力的看見圖拉被這樣凌虐,拳頭握緊,卻阻止不能。
「閉…嘴…」
「你們以為能夠安穩的生活在那世界嗎?別蠢了!我們是同類!你們最終還是會被唾棄!還是會回歸的!到時候你們會求我們讓你們加入!!」
金黃的瞳仁不停收縮又放大,展示著主人的興奮。
「……閉…嘴…」
「我們會成功回到大陸上的!你們等著吧!你們都會向我們俯首稱臣!我們會掌握一切!而你們!腆不知恥跑去抱白色種族大腿的人將會滅亡!!」

「不準…再…說了……」

「哈哈哈哈!沒有用的!像你這種能力不穩定的小鬼頭!即使是妖——」

【閉嘴。】

嘲笑聲嘎然而止,像是中途被人切斷,蛛男張著嘴想要發出聲音,驚疑不定的看著頹敗在地板上的圖拉,想不出他為什麼他能再一次成功,然而,他卻看見圖拉一臉茫然的神情,當下臉色大變,驚恐的張望。

此時,破空聲響起,空間被撕裂了開來,從裡面,走出了一雙腳。
那是一雙穿著半筒軍靴的腳,鞋帶一絲不苟的緊緊繫好。

「呼——喝———」力圖說話的嘗試,但顯然沒有用。
「不是已經叫你閉嘴了嗎?為什麼不乖乖閉嘴呢?」

冰炎眼睜睜的看著那黑色靴子走到自己面前,卻無法抬頭看那個人。
只不住的思緒宣湧,混雜著臉上的血水,冰炎貪婪的希望能在聽到那聲音多一點。
那溫暖的聲音,近在咫尺。
最初他怎麼會錯認呢?

他感覺身體被人抬起,可惜眼瞼因為血液凝固了,他無法完全睜開眼睛,只能透過縫隙看見那人的黑色衣領。
抬起他身體的人的手撫過他的臉頰,溫暖的氣息陡的一變,卻讓冰炎感到心安。

「是你做的?」冰炎感覺自己的傷口在癒合,身體被人輕放回地面,他想要起來,無奈沒有力氣。



「你,要為傷害了他付出代價。」

這是他能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體力不支的昏了過去。


*****

題目:小說衍生,BL同人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2014/04/15(火) 23:38:31|
  2. 長篇集
  3. |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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